《疤痕性体质》柳璟

8、第八章 第

　　第二天，从清晨洗漱开始，轩靳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林衍疏旁边，仿佛紧盯着猎物的猫头鹰。林衍疏完全不习惯炙热关切的视线，几次张嘴想打发走轩靳，但最后也没说出口。
　　来到食堂，林衍疏发现轩靳买了两人份的早餐，随口一问：“还要给别人捎饭吗？”
　　轩靳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馅饼，坐到林衍疏旁边，边吸气边回答道：“给我哥的，他早上起不来床没时间吃饭，早上不吃饭可不行，我听生物老师说……”
　　早饭过后，林衍疏执意陪着轩靳去楼上找他哥。轩靳以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林衍疏，最后被不耐烦地一把推上了楼梯。
　　在看到一个有气无力读书的背影后，轩靳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进了十七班，林衍疏则站在后门等他。
　　踩着早读预备铃上楼的时琰霁一抬眼就看见 了门边昏昏欲睡的林衍疏，然后心底条件反射般涌出了心酸和惭愧，这驱使着他来到了林衍疏面前，他想说些积极的话，话到临头却总觉得没有底气，于是笑着道了声好：“林衍疏，哈喽。”
　　林衍疏抬头看向面色红润的时琰霁，停顿了几秒后笑着回应道：“还阳了啊？”
　　时琰霁从小就不擅长读话里的空气，一时分不清林衍疏是在祝贺还是讽刺，紧张地僵直在了原地。
　　“不会还发烧吧？我明明杀……”
　　“我好了我好了咱走吧——不好意思你们在忙……吗？”
　　林衍疏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轩靳立马禁了声，一脸诚恳地摇头道：“没有啊，咱走吧。”
　　时琰霁还想说什么，这时突然看见了两人身后竟是背手走来的班主任。看着班主任的阴影下的笑脸越来越近，时琰霁顾不上挥别两人，一溜烟跑进了教室，过于迅猛的动作甚至把同桌陈睿彦吓了个激灵。
　　时琰霁声嘶力竭地埋头苦读，结果还是没有逃过班主任的脑瓜崩，在陈睿彦忍笑的目光中，时琰霁憨笑着目送笑里带刀的班主任走远。
　　早读的下课铃一打响，时琰霁就想按照脑内的计划去找林衍疏，不想却被陈睿彦拉住了胳膊，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睡得七扭八歪的张奕祥，然后耳语道：“原来张奕祥有个弟弟啊？”
　　时琰霁强忍计划被打乱的不悦，模仿着窃窃私语者的神态，小声道：“可能吧……不知道。”
　　“嘶——你怎么能不知道呢？”陈睿彦佯装愤怒，给了时琰霁一锤，而后话锋一转谈起了名牌新品，“我昨天看了一双鞋……”
　　时琰霁干笑着时不时附和几句，不着痕迹地扫视了教室一圈，最后在后排发现了和女朋友聊得火热的张轩逸，心想怪不得陈睿彦来找自己聊天，这么一想，心情顿时五味杂陈，既有不耐烦和苦涩，又有满足感和欣喜。
　　今天张轩逸和他女朋友似乎格外亲热，之后的课间时琰霁被陈睿彦缠得根本走不开人，好在陈睿彦发现时琰霁心不在焉后，换了时琰霁感兴趣的文学领域的话题，但大部分时间仍是陈睿彦在发表感想，时琰霁只是像个捧哏似的配合着做出反应。
　　等到大课间，张轩逸终于把陈睿彦叫走了，时琰霁暗自松了一口气，刚走出教室门就发现了远处走来的林衍疏和早上那位陌生的同学。时琰霁像个酒店的服务小哥，忙不迭地跑过去。
　　“你……”时琰霁又卡顿住了，看着面前两人疑惑的表情，内心的千言万语汇憋出一句，“林衍疏，我都知道了。”
　　轩靳瞬间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拉过时琰霁的肩膀就要背过身说悄悄话。林衍疏眼明手快地把轩靳推搡到身后，然后把手中鹅黄色封皮的书递给时琰霁，深吸一口气说道：“啊等会再说那事。这书给你，中午一起吃饭吗？”
　　时琰霁受宠若惊地接过书，磕磕巴巴道：“中午我和爸妈一起……晚上吧。”
　　林衍疏点点头，看着时琰霁眼中战战兢兢的喜悦，倏尔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莫名地回想起在某个炎夏被踩得稀巴烂的巧克力，其实完全不需要这么卑微迁就，那时候就该给给那人一拳，好歹还能快活自己。
　　“哥——！”
　　心事重重的时琰霁和林衍疏都被轩靳这荡气回肠的一声吓得一颤。看向冲刺向张奕祥的轩靳，时琰霁突然想起来陈睿彦早上的话，偏头问道：“他是张奕祥的弟弟？”
　　“我不清楚。”林衍疏诚实地摇摇头，然后不明所以地看向时琰霁，反问道，“为什这么小声啊？”
　　时琰霁还没来得及回话，轩靳就回来了。时琰霁堪堪咽下话头，心虚地向林衍疏投向求救的眼神，林衍疏对此十分无语，觉得时琰霁小心过头了。
　　“哇我哥果然把煎饼果子里的菜全挑出来了一口都没吃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会……”
　　林衍疏拍了拍轩靳僵直的肩膀，轻笑着问道：“室长，他是你哥吗？”
　　“啊啊，是我哥。”轩靳停止了絮絮叨叨，但还是一脸愁容，声音都脱了力,“但是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我妈和他爸的重组家庭，那会儿是初二吧，我妈……”
　　时琰霁敏感的心弦瞬时便被拨动了，目不斜视地观察着轩靳的表情，喉结不安地滚动着，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代入到了轩靳的身份，眼中也渐渐染上了悲伤和同情。林衍疏则倚靠在墙壁上，看向远处雾气中似有似无的山的轮廓。
　　突然响起的预备铃打断了没完没了的叙事，林衍疏正欲再强调几句约饭时间，就被轩靳慌慌张张地拖拽着下了楼。那一刻林衍疏不禁感慨，如果身边是轩靳的话，那他在灾难中幸存的几率会大大增加，接着又否定了想法——说不定轩靳会优先舍身去找他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