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性体质》柳璟

7、第七章 嘶哑但中气

　　嘶哑但中气十足的吼声打破了501寝熄灯后的宁静，接着强光手电按部就班地挨个扫过床位。林衍疏的上铺兄弟心虚胆怯地偷瞄着宿管大爷的动作，攥紧的拳头里尽是黏糊糊糊的汗水，等看到手电光平安无事地掠过了自己精心伪装的下铺，才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结果不想大爷竟杀了个回马枪。
　　“501三床……小兔崽子人呢——？！”
　　林衍疏人在教学楼，刚刚险些被猛冲而来的执念侵犯到昏迷，虽然关键时刻保持住了理智，但是脑海中一幅幅血肉横飞的画面却怎么都挥之不去。林衍疏边感叹着时琰霁深藏不露的心理承受能力，边拿出备用的红绳准备杀死它。褪色的速度明显比往常更快，但终究是慢了一步，在即将化为灰烬之时，炙热的白色火焰从手心中蹿出，灼烧的疼痛让林衍疏倒吸一口凉气。浓重的困意再次袭来，拖着林衍疏向亦虚亦实的谷底坠落。林衍疏咬着牙狠掐手心的肉，把身上携带的红绳悉数拿出，效果立现，执念的影子黯淡了几分，但是抹杀的速度也降低了。林衍疏盯着龟速褪色的红绳，脑袋嗡嗡作响，心底却生出了一种待骰子摇定的博弈感。林衍疏只在玩飞行棋的时候摇过骰子，上天把他的幸运点加满，次次都是五或者六点，这次也不例外，在即将堕入黑暗的那一刹那，血腥画面带着反胃的气味被击碎了。
　　但是，大部分执念的压迫感仍然存在。林衍疏苦涩地看着蹒跚接近自己的小孩儿，泄气似的地靠着墙壁坐下，擎等着执念的侵犯。
　　与设想大相径庭，幼小的时琰霁呆呆地站定在林衍疏面前，满脸同情地看着他。林衍疏瞬时感到一股无名怒火烧上了心头，挥出一记直勾拳才想起自己根本打不到执念，此时此刻的林衍疏和时琰霁才是真正意义上两个世界的存在。时琰霁被突如其来的恶意搞得迷茫无措，以一种五味杂陈的眼神盯着林衍疏，眉毛难过地向下撇着。林衍疏几乎脱口而出：“为什么总是一直一直地认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呢——！？啊？！”
　　“明明就不是自己的错啊！？为什么总要……”
　　时琰霁突然踮脚抱住了怒不可遏的林衍疏——没有明确的肌肤接触的感觉，只是一股安宁与温暖包裹住了动荡不安的内心，这所带来的慰藉之感足以打破所有辛苦的伪装。
　　过去经历的全部恶意所带来的委屈冲破了事不关己式的自我保护机制，所有被埋没的情绪刹那间通过声嘶力竭的哭喊释放了出来，林衍疏歇斯底里地质问着：“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忘记是吗？！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都可以没有骨气地委曲求全是吗？！你怎么这么‘膈应’人啊，光迁就别人不顾及自己很快乐吗——？！”
　　“啊我丢——反正我现在还是不快乐……哪怕不痛了，还是不快乐。”
　　上铺兄弟在宿管离开后不过三分钟，便在室长轩靳的恩威并济下全盘托出。轩靳听完一番明显推卸责任的说辞之后，一千种林衍疏含恨自杀的画面即刻扑面而来，他立刻从床上一跃而下，光着膀子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拆迁似的冲宿管大爷的房门又打又踹。
　　“刘叔啊我是501轩靳啊您快点出来我室友就快要死了！！”
　　“厕儿所里呢！甭着急！”
　　轩靳立马掉头冲进厕所，哭爹喊娘地催刘叔拿上学校所有楼的钥匙赶紧去救林衍疏。刘叔着实被轩靳大难临头的表现吓得有些心悸，再仔细一听他变了调的方言腔才知道林衍疏打算要深更半夜自行了结，大骂一声“□□崽子”，只着一件内裤就和轩靳赶去救人。
　　在搜查完最近的两栋楼之后，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了高三楼，最终在四楼的走廊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林衍疏。刘叔一屁股坐地上穿着粗气，胸部夸张地上下起伏着，像一台尽力工作的破旧风箱。轩靳顾不上大喘气，先是摸颈动脉，然后扒起林衍疏耷拉的脑袋来回查看，待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后发出一声哀嚎：“林衍疏啊！！你有啥想不开的啊——！？”
　　林衍疏被这一声吓得回过神来，不明情况地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清了清嗓子问道：“什么？”
　　“小兔崽——！”
　　刘叔大喝一声刚要发飙就被轩靳拉到了一旁，两人嘀嘀咕咕地密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以送葬的眼神注视着林衍疏，在看到林衍疏更加云里雾里的表情后，轩靳上前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肩膀并拍了两下。林衍疏这才发觉两人惊魂未定的神情，这是与两人正常状态大相径庭的，林衍疏理应得意这一出戏码，如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如平常一样发笑，原本轻而易举的询问和感谢怎么也说不出口。许久，林衍疏觉得两人贴着实在是过于炎热，拍了拍轩靳的胳膊把人轻轻推开。
　　“你你……没事了？”
　　林衍疏尴尬地看着两人，不问反答道：“我就来拿个书能有什么事啊？”
　　“啥？！轩靳恁个小——”
　　又是窸窸窣窣的密谋，林衍疏突然觉得如果误会的对象是轩靳这种动不动就小事化大，大事化到世界末日的人，那么非常有必要解释清楚。
　　“室长啊，我——”
　　“没关系……我懂的。”
　　轩靳含情脉脉地握住了林衍疏的手，有力的握感似乎正把鼓舞人心的力量传递过来。那一刻，林衍疏仿佛看到了轩靳身后背负的羽翼散发出了耀眼的金光，同时也觉得刘叔应该也是如此，不然他为什么会像看养生专家一样看着轩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