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痕性体质》柳璟

2、第二章 放假的

　　放假的夜晚，学校早已人去楼空，陷入寂静的黑暗中。而501寝室则如往常一样，只余林衍疏一人留宿。但不同寻常的是，今夜的走廊突然爆发了名为躁动的瘟疫。
　　“走廊有俩哥们干起来了！！”
　　“哪哪哪哪哪哪？我去，真事啊！”
　　“别虎了，刚看见宿管上楼来了。”
　　实际上，与其说两人打架斗殴，不如说林衍疏单方面挨揍。等到宿管风风火火地把两人拉开，林衍疏早已血流满面，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不及脸色铁青的打人者憋出什么，宿管便冲林衍疏咆哮道：“一天到晚净作事儿！不愿住就给我滚出去！”’
　　林衍疏装聋作哑似的一动不动，宿管见状只好看向另一个闹事者，那人刀子般凛冽的目光中满是熊熊怒火。
　　“他莫名其妙把水盆扣老……我头上！他妈的刚洗完澡!”
　　“哈哈哈！”
　　笑声不合时宜地乍响，众人疑惑地看向毫无征兆地笑出声的林衍疏，只见那一双浅咖色的眼睛中倒映的竟是不屑与傲慢。宿管及时截住挥到林衍疏鼻子前的拳头，怒吼着让他赶紧滚回501。说实话，林衍疏真诚地为老头脖子上暴起的血管下一秒将会破裂而担心，于是他依言走回寝室，不过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衍疏将自己摔进床铺，不厌其烦地反刍着方才的一幕幕画面，嘴角噙着的笑意越来越放肆——还有什么能比引诱翩翩君子卸下虚假的伪装更使人愉悦吗？林衍疏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尖利的笑声，同时也不忘拿过一旁显示来电的手机，问道：“陆女士晚上好啊，有何贵干？”
　　“听你这贼笑就知道你又没干好事。”电话那边的女声中满是无奈，道，“衍疏啊，你现在立刻去你管的那地儿，帮帮和你轮班的那孩子，放心，这月底工资加上这一天的。”
　　林衍疏听到“加工资”立即爽快地答应了请求，然后若无其事地开了门，云淡风轻地路过仍在喧闹的人们，全然不顾花花绿绿的脸色下了楼梯，最后离开了宿舍楼。

　　时琰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格外点儿背——先是被比以往都凶险的执念奇袭，然后慌不择路地踩上湿润的青苔，膝盖和额头都见了血，但是他依然不能停下休整，因为身后就是如浪潮般奔涌而来的执念。时琰霁此刻手无缚鸡之力，只得拼命向山脚逃亡，在灯光熹微的街道出现眼前之时，一个闲庭信步的人影同时出现在视野中。
　　“喂！别往前了，快走！”
　　跑近之后，时琰霁赫然发现那人身着同校的校服，抓住他的胳膊就要强行带他跑路。人影被突如其来的拉力弄得一个踉跄，膝盖直接跪上石阶的边棱处，时琰霁听到痛苦的闷哼立即转身欲把人架起来，却不想手被一巴掌拍开。紧接着，那人手心中的小捆红绳吸引了时琰霁的全部注意力——红绳先是褪色，后迅速变成一抔灰烬，随晚风消散在夜空中。随之而来，执念的压迫感也逐渐消失。见此状况，想必他便是自己的轮班同事。
　　“哦？是你啊，十七班的数学课代表。”林衍疏发觉自己站不起来后，干脆一屁股原地就坐，仿佛没睡醒似的，耷拉着眼皮审视光荣负伤的时琰霁，嗤笑道，“怎么，刚刚还想着帮我吗？我是不是该夸您一句‘舍己为人’呢？”
　　夏日的风突然变得冷冽，寒意从时琰霁的心脏蔓延至四肢。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仍然扯出一抹友好的微笑，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林衍疏耸耸肩，边踱步向街道边打电话向陆青溪汇报情况，等到汇报完毕，身后的脚步声仍在耳边响着。林衍疏擅长分辨人们的脚步声，也明了时琰霁似乎和自己顺路，却并不搭话——他不认为自己会和讨厌的人好好相处。
　　夜色如同晕开的墨，两人一前一后地抵达了无人看守的学校后门，正当林衍疏准备翻越门栏时，突然间，头皮吃痛，身体腾空的眩晕感让林衍疏大脑一片空白，但很快，难以忍受的窒息感再次拉回了他的理智。林衍疏震惊地看着上方双目猩红的时琰霁，只觉得脖颈要断了似的疼，空气仿佛凝固了般，无论如何努力也难以吸进一丝一毫。
　　沉溺于梦境中的发泄场景，时琰霁仿佛被神父救赎的死刑犯，那一刹那心中只觉安宁。直到如同指甲刮划黑板般的咯咯笑声在耳边响起时，时琰霁才意识到这所有的一切——触觉、视觉、听觉全部都是现实。突然迸发的羞愧感像饥饿的狼群撕咬着落荒而逃的时琰霁，哪怕他的内脏如炸开的烟花般零落四方也不肯放过，从记事起便是如此。
　　久违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胸腔中，林衍疏剧烈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呕出来一样凶狠，喉咙间是坏掉的风箱在隆隆作响。他置身事外地笑着，好像他只是个电影院的观众，其余一切只存在于荧屏中，包括逃之夭夭的时琰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