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要开心

4、4

　　出了烤肉店，穆达远提议一起去看电影，莫屿有事要先回去，陈沉更是和他们都不熟，也委婉回绝了。
　　于是，林菁和穆达远、音律一起去看电影，陈沉和莫屿准备打道回府。

　　锦绣家园和龙湾别墅区不顺路，两人各打各的车。
　　马路上车流不断，为了方便司机师傅找到他们，两人等车的地方靠近一个公交站台。
　　站台处稀稀拉拉等着几个人，有靠着站牌扒拉手机的，也有和同伴一起低声讨论什么的。

　　看着正握着手机打字的莫屿，陈沉不自觉想他今天好像很忙，一晚上几乎都在盯着手机。
　　察觉到陈沉的视线，莫屿正打字的手指顿了下，他眼皮轻掀，掠了眼并肩站着的陈沉，思索两秒后收起手机，和陈沉一起等车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路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公交站台，因为不是自己等的那班，站台的人都没有上车。
　　公交司机等了几秒，打开左转向灯又开走了。

　　夜风渐起，路过的人不知谁说了句“不会又要下雨吧”，然后有人回“天气预报说没有雨，但也不一定准”，接着不知道谁起了头，哄笑声响起，笑声中时不时夹杂几句“不准”。

　　笑声散去，陈沉仰头望了眼天。
　　夜空中，弯月还在，没有乌云，只是风大了起来。应该是不会突然下雨，陈沉想。
　　边上的公交站不知什么时候又停了一辆公交车，这次等车的人走了一大半，只剩一两个探头看远处还有没有公交来的人。

　　又过了几分钟，风稍微小了一点，陈沉叫的车率先驶来。
　　他望了眼落在明暗交界处的莫屿，男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浑身散发着少年意气。
　　陈沉往前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决定打个招呼再走。

　　“我先走了。”他声音不大，像是随时会飘散在晚风里，“开学见。”
　　莫屿点头，没有说话。

　　直到陈沉搭的车消失在视线，莫屿才重新掏出手机。
　　一会工夫，微信上已经多出了好几条新消息，最后一条发在一分钟前，问他怎么突然不回信息了。

　　“刚刚有事——”莫屿编辑信息的手停下，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他好像，又要走老路了。

　　陈沉靠着后座，他修长的身影落在昏黄的路灯下，透着些许忧静。
　　大概是之前拉了女性顾客，又一直开着空调，车内残留着某种不算好闻的香水味。

　　陈沉抬手降了半节车窗，让新鲜空气灌进来。
　　他偏头望向车外车水马龙的城市，混着呼啸而过的夜风，心中某些思绪复杂起来。
　　他好奇处于两个世界的莫屿怎么会认识王泽安、不理解莫屿对自己时好时坏的态度，以及想要抑制自己对莫屿的在意程度。

　　——

　　临近假期结束，时间就会变得格外赶，陈沉这几天便是如此。
　　教改班突然通知要提前两天开学，进行开学考。考试内容为高一全学期和高二上学期知识点，目的在于考察学生的巩固和自学能力。
　　这一通知无非是给放肆疯玩了一暑假的学生一个下马威。
　　于是后面几天，教改班成员分成了两波状态。一波陈沉这种利用剩余时间临时抱佛脚的，一波穆达远那种即使抱了佛脚也好不到哪去、最后几天继续疯玩的。

　　这天，阳光明媚，陈沉坐在窗前看高二数学。
　　他看到“圆的方程”一节时，接到了来自常茹的电话。

　　“沉沉，我和你爸爸接到上级指令，今天晚上就要动身去西部那边的研究所。”
　　“这么快？”陈沉有些意外。
　　“对，还挺急的。”常茹应道，声音里带着一层愧疚：“我们可能都没时间回家一趟。”
　　“不回来收拾行李吗？”
　　“行李很早就收拾好了。”常茹说着，应了那边一句什么，又接着对陈沉说：“待会有同事帮忙去拿，林盛和林叔叔，你也见过。到时候你去我们卧室，把行李箱拿出来给他，一共两个，都要带走的。”
　　“……好。”

　　“哦对了，延陵教改班的开学考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最近是不是都忙着复习？”
　　“差不多吧。”主要还是预习。不过陈沉懒得解释，他知道常茹也没时间听。
　　“忙了一暑假的竞赛，我还以为最后几天你能休息休息，结果也泡汤了。”常茹说到这，顿了顿，本来就不算大的声音又低了几度：“怪爸爸妈妈给你转到延陵吗？”
　　“……”陈沉没接话。

　　其实也谈不上怪，只是觉得不被在意，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到底是自己生的，尽管相处时间不算长，常茹还是从陈沉的沉默中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声，不再闲聊，开始说正事：“你童阿姨知道我们今晚出差，希望你今晚就搬去她那住。”
　　“正好莫屿也进了教改班，”怕陈沉拒绝，常茹找了个理由，“你们可以一起准备开学考。”

　　陈沉其实很想说莫屿不一定想和他一起准备考试，然而他没说出口。因为常茹突然咳嗽起来，似乎是忙了很久累到了。

　　陈沉垂下眼帘，淡声应了“好”。
　　电话那头，常茹放下心笑了，然后想起什么，她又问陈沉：“听说物理竞赛结果出来了，沈老师有联系你吗？”
　　“没有，怎么了？”
　　“哦，没怎么。”常茹没直接说事，只让陈沉成绩出来告诉她一声。

　　挂断电话前，常茹让陈沉到童烨家后给她回个信息，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才柔声说要继续忙了，空下来再聊。

　　通话结束，陈沉也没了预习的心思。
　　他先是起身下楼，去到陈正松常茹的卧室，把常茹口中要带走的两个大行李箱拉到客厅。
　　然后重新回到自己房间，收拾暂住行李。

　　玻璃窗外日光热烈，照射进屋内，将整个空间分割成半暗半明。
　　陈沉整完一行李箱的衣服，开始着手学习用品。

　　市一中学习抓得严，每个学生参考书都一大摞一大摞的，陈沉也不例外。
　　他盯着一书柜的“高一xxxxx”，想起其他学校调侃他们一中学生都是属骆驼的，每天驮着一大包书上下学，不自觉抬手蹭了下鼻尖。
　　似乎，还挺形象。

　　人忙起来就会觉得时间过得飞快。陈沉参考书整了没一半，林盛和便过来了。

　　林盛和比童烨小几岁，高中也是市一中的。陈沉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学校举办的优秀毕业生会上。
　　那天他作为他们那一届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说自己喜欢的其实是文科，但父母总觉得文科就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学理科才有出息，任凭他怎么解释都不管用。最后，他只能弃文学理，成了现在的研究员。
　　互动环节有人问他后悔吗。陈沉至今还记得他说自己不后悔，因为他曾努力争取过。但是他很遗憾，偶尔闲暇时也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抵抗父母学了文，又会是个怎样的人生。

　　林盛和赶时间，和陈沉打完招呼，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就往车上搬，连陈沉倒的水都没来得及喝。
　　陈沉目送他上车、倒车、逐渐驶离，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才转身回屋。

　　他其实和林盛和一样，也喜欢文科，只是他没有林盛和的勇气，连争取一下都不曾。

　　陈沉是在上楼时突然想起山与几天前有线上直播的。
　　他不再慢慢悠悠，快步走上楼梯，翻出手机打开山与直播的软件，在主页搜索那晚活动的直播回放。

　　直播间，本该八点半到场的山与晚了半个多小时，主持人一边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一边安抚观众说山与突然有事，大概要一会儿才能到。

　　直播间有人不满起来，刷屏吐槽山与人还没火，就开始耍大牌了。
　　因为有人带节奏，弹幕吐槽、辱骂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主持人已经快hold不住了，山与才姗姗来迟。
　　他和往常一样没露脸，用变过声的嗓音说：“抱歉，有事耽搁了。”

　　他这一句话下来，弹幕更炸了，大多都是吐槽他的——

　　“是有多不能见人，每次直播都戴口罩用变声器。”
　　“可能怕自己的长相不利于吸粉吧，估计不是一般的丑咯。”
　　“声音肯定也不好听啊，否则怎么可能用变声器！”
　　“就这样他粉丝还天天在他歌下评论表白呢，孰不知自己就是棵可怜的韭菜。”
　　“……”
　　仅有的几条粉丝为他说话的弹幕，也被很快刷了上去。

　　屏幕里，山与道完歉便没管弹幕说什么，他按和主办方沟通好的，开始讲解乐理知识和自己的音乐灵感。

　　直播快结束时，山与按例弹了一首自己的作品。
　　他弹的是直播当天下午刚出的曲子，叫《SHI诺》。《SHI诺》刚发布时，山与特地在动态发了创作背景。
　　他说“SHI”既是“施”也是“失”，所以整首歌的主题就是“施诺”和“失诺”。音乐的创作灵感来自儿时的一个朋友，朋友答应的事没有做到，并且还不辞而别。他希望有人能通过这首歌受启示，做到“即施诺不失诺”。

　　看完直播，陈沉又去翻了圈山与的首页。最后，在《SHI诺》下留了条评论：直播辛苦了，钢琴版也很好听。

　　——

　　陈沉到莫屿家时正赶上家政阿姨下班。
　　因为莫天明童烨忙起来经常很久不回家，莫屿不习惯外人和他单独住一个空间，所以一直以来，家里阿姨都只在白天上班。

　　阿姨姓袁，年纪只比童烨大十来岁，孙子却已经和莫屿差不多大。
　　袁姨黄土高原出来的，过来莫家之前没见过什么白净的孩子。她第一次见到莫屿以为自己碰上了神仙，一直认为不会再有谁能生得和莫屿一样好看了。
　　如今碰上陈沉，觉得自己又开了眼。

　　“您好。”陈沉率先打招呼。
　　“您好您好。”袁姨忙回神，她朴素的脸上扬起微笑：“请问您找谁？”
　　“呃，”陈沉噎了下，语调略微迟疑：“我找……莫屿，他在吗？”
　　“哦，在的在的，他在二楼乐房，我带您过去。”
　　“谢谢，麻烦您了。”

　　“不麻烦。”袁姨乐呵一声，从玄关给陈沉拿了双新拖鞋，和他闲聊：“您家住哪里啊，是本地人吧，看着可俊了。”
　　陈沉一边换拖鞋一边回应，应完反问袁姨是哪儿人。

　　“我北方那边的，家里孩子多，老家赚不到什么钱，就出来了。”
　　“莫先生莫夫人人很好，工资给的多，有什么吃的用的也都会给我带回去些。他们还资助了我孙子孙女上学，都是菩萨心肠。”
　　“我刚来做事时什么都不懂，弄坏了好几次家电他们都没赶我走也没让我赔，还抽时间教我怎么用。我经常和家里人打电话说自己遇到好人了，要不是他们，我可能早就被淘汰回老家了。”
　　……
　　从玄关到乐房，一路上袁姨都在感叹莫天明他们给她的帮助，真诚又感恩。
　　陈沉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莫屿从乐房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空旷的过道上，陈沉低着头，认真听袁姨说话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