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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步步惊心步步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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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妃在前面走着,他魏远之在后面跟着,昨儿直接登殿看了皇上,倒没这功夫瞧景,又是陌生之地,难免忍不住想多瞧上几眼。
身后的婢女推了他一把“在这儿可不能东张西望,见了鸾妃你若还这样,那我可救不得你。”
现在若是有纸笔,定要记上她,日后非报仇不可。
鸾妃那架势更大,出来坐坐还要带两排婢女,魏远之有点怂了,这怎的,跟衙门一个模样?这是要审他?
这嘴当真是开过光,被刚才的婢女推倒在地上,他行了礼之后想起身,这次旁边站着的可不是婢女了。
两个士兵摁着他,将他又摁跪下,真要审他?
“鸾妃娘娘,您这么做,不大合适吧?”鸾妃一抬眼就瞧见了他骨子里的烈气,她啊,就喜欢和硬骨头玩。
“说吧,你们东陵是怎么想的,在我这儿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鸾妃端着茶慢条斯理的问着。
魏远之瞥了一眼周围,就连刚刚和他嚣张跋扈的郑妃,现下也毕恭毕敬的立在一边,今儿可是碰着硬茬了。
“圣旨上不是写的一清二楚,臣做质子,来南陵消战。”魏远之倒没慌,昨儿的伤没好,膝盖还有些疼罢了。
“你怕不是潜入我南陵做探子的吧?”郑妃突然插话,鸾妃也没拦着她,看来早已合谋。
“欲加之罪,臣就不做回应了。”郑妃自作主张给了他一巴掌,被鸾妃制止了。
“若是他伤着了,陛下那问,你给本宫担罪?”
郑妃悻悻的回了位子,魏远之咬着唇,膝盖越来越疼,他那好父亲可是一皮鞭抽在了他的膝盖上,而后才挨的打。
“就让他跪着吧,皇上来找,他就还有点用,皇上若是不找,这南陵,他也是待不下去的。”
鸾妃一句话谁敢多嘴,郑妃忙紧追上去扶着她回宫,魏远之瘫在地上,心头喃喃自语,指望着沈迟吗…
…
屋外寒梅才刚红了蕊,沈迟看着外面的风,好似比昨儿大了些,也不知道他的小美人冷不冷。
那宫女卸下了袍子,瞧着皇上发呆,眼望着窗外,那孑然一枝在傲雪里凌风而绽的寒梅,手里的奏折越握越紧,生生留下了指印。
“陛下?”那宫女轻声开口,生怕扰了他的兴致,沈迟听到声音才慢慢回头“他可好?”
“被郑妃和鸾妃娘娘为难了,刚才被郑妃家的姑娘使唤去沏茶了,回来才看见魏世子正在雪里跪着,这天不太好奴婢害怕…”
“诶…陛下您去哪?披上些东西才是!”话没说完沈迟就没了影子,那宫女瞧着外面雪大,凝思了片刻便追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便赶上了他,沈迟哪知道他家小美人跪在哪了,眼下正迷茫着。
“陛下跟我来!”那宫女连忙为他指了路,魏远之已经跪不住了,这会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沈迟都怕他扛不住。
那宫女想为他披衣,沈迟拿着袍子就给地上的人裹起来,这么一抬眼,眉眼结霜,映着雪色格外苍白,魏远之看不见,便轻声问了一句。
“是陛下吗…”
“是朕,朕在。”
魏远之也是没想到,沈迟这尊大佛竟真让他给盼来了,沈迟俯下身扶着他。
地上跪着的人水蓝色的缎袍上沾染白雪,衣领灌进朔朔寒风,整个人像从冰水捞出来一般,冷的轻颤。
沈迟看着眼前人像是在漫漫无期深渊里挣扎着,才见着光的模样,云雾在天寒地冻里绕着圈,魏远之这一口热气呼出去。
身子更颤的厉害,沈迟瞧着他的小美人,居然对他笑了下,殊不知魏远之还记着鸾妃那话,心里默默呢喃。
我还有用…有用就行…就能活着…能活着…
寒风吹的眼睛疼,眼泪生生被催下来,他的小美人又哭又笑的模样给他吓慌了神,轻轻抬手拭去了眼泪,将发丝掀起才发现额角堆的细汗。
这漫天朔雪里,哪来的汗?
“远之…”他就听了这二字,便倒地昏睡不醒,这是沈迟第二次唤他名字,他竟然记得。
可惜了,他只听到这一遍,他哪能知道昨夜沈迟坐立难安,捧着诗书奏折,念出的只有他名字。
怀里的人愈发的轻,赵公公跟着李姑姑前后张望着护送着皇上回寝殿,这昨儿才下决心冷淡他,今儿又抱着回去。
面上总归不太好看,怕有心人拿去说事,毕竟鸾妃手伸得长,太后又得明面上和鸾妃打好关系,整个后宫都得敬她三分。
沈迟身边除了这赵公公是从小就带着的,还有位他奶娘的宫女李姑姑,朝堂前除了傅大人,其他实在是不知底。
“奴婢去叫傅大人。”看着沈迟将榻上人的衣物一件件褪下,露出青紫鞭痕爬满的背,李姑姑轻叹着便冒雪出去找傅大人。
“这伤…”赵公公眼瞧着都跟着唏嘘,沈迟听见身后的人出声才渐渐回神,扯了锦缎棉被给人遮上瑟缩的身子。
“这伤倒不是鸾妃弄的,他从东陵带来的伤,他父亲临渊候责的。”
沈迟小心翼翼的捧起榻上人的小脸,右边脸肿的厉害,这左边的也有淡淡的巴掌印,现在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了。
沈迟的大手轻抚摸着小脸上的肿痕,早知道就不让他自己住了,鸾妃闲的没事为难他做什么,也想揽入门下?
“臣来了,陛下怎么了?”傅大人匆匆忙忙放下医药箱,这得亏他会些医术,看着榻上人孱弱的身子,眉头不展。
“快给他看看,昨儿的太医朕是不敢请了,探子回报他毫不避讳径直去了鸾妃那,她这手也不知想伸到何处才肯罢休。”
“陛下别急,臣看看。”所幸都是些皮外伤,只不过在朔雪的摧残下,伤口受了冻,疼上几日是难免的了,更别说上药了。
看着傅羿欲言又止的模样,沈迟也都明白了,转过身不在看,看着窗外过了半晌才道。
“你开药便是,剩下的事朕自己想办法。”傅羿给李姑姑交代好了如何如何用药,便起身出去了。
“朕今日告假,谁也不见,你们二人该干什么,就去罢。”沈迟看着榻上的小美人,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李姑姑把药放下,交代几句就走了,沈迟看着外敷药,他着实是下不去手。
“早知给你换汤药了。”这背上的伤仔细一看,不止这几条鞭痕,旧伤也多。
榻上的人青丝乱垂着,小脸惨白,指尖时不时会跟着身子瑟缩,梦里也不得安分。
鸾妃如此为难他,他沈迟本不应该去的,如今一步错步步错,他是再也离不得他了。
他没事情做,今日又告了假,昨日没批完的奏折被端上来,他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了榻上的人小声呢喃。
他并未听清说的是什么,心里又担心,皱了皱眉还是起身去看看,榻上的人眉头死死的拧在一起,手紧紧的揪着被褥。
“哼…疼…”骨子烈有什么用,性子还不是这么软,看他今天在雪地里跪着的执拗样子,沈迟都能猜到这是块硬骨头。
“宫中不比外面,做事尽要圆滑些,硬骨头是会吃亏的。”沈迟看着他哭哭啼啼的模样,也没舍得凶,就整出这样一句话来。
榻上的人哭的更厉害了,沈迟一直在这他不敢哭,可现在他只想自己哭一会,他父亲最烦他哭了,只要他一哭,他父亲就会避而不见。
他想着,哭一顿把陛下哭走,自己也图个清静。
埋头哭了半天,心里的委屈倒是好了不少,刚抬起脑袋就听见清冷的声音传进耳朵“哭够了?”
沈迟竟还没走,这人怎么不烦他…
看着沈迟一步一步过来,手里的药瓶子扎眼的很,魏远之看见那东西就条件反射,死也不能涂药。
也不知道傅羿是不是故意的,这药涂完了还要仔细些揉,一个鞭伤揉个大头鬼。
还没等到跟前,魏远之就缩成一团不让他碰,今天要是不跟他来硬的,这药是上不了了。
“别跟朕闹,听话才是。”魏远之怎么会知道他跟那个鸾妃是不是一伙的,这深宫大院的,他死在这里谁会知道。
“你别逼朕对你动手,快些过来。”沈迟真的从没这么温柔过,魏远之哪知他平常什么样儿。
他只听到了动手二字,还不是要来硬的,自己也是毫无胜算,人家是九五之尊,整个南陵都是他的天下,他逃又能逃到哪儿去?
沈迟看着榻上的人一点一点挪过来,倒还算听话,锦被从身上滑落,血迹斑斑的背后露在空气里,冷的轻轻瑟缩。
沈迟没给人涂过药,下手没轻没重的,榻上的人忍得辛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谋杀。
“疼…不要了…”魏远之挣扎着缩回角落,沈迟想着可不能让他逃了,左右都是得涂药的,抓到了魏远之的手臂将人摁了回来。
胳膊被制住,整个人趴在榻上,他一动背后还疼,膝盖也疼的厉害直不起腰,唯一完好无损且能动的胳膊被沈迟攥的死死的。
终是他哭的厉害让沈迟不得不停手,眼瞧着榻上的人抬起青丝乱垂的小脸,眉间都藏着委屈,清晰可见的泪珠砸在榻上。
榻上顿时砸湿了一片,榻上的人仰起小脸空呢喃了几句。
“臣…臣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