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异闻录》陈简

39、神秘的离商老师

　　“老师，小漪回去了吗？”黎玥喊面前的女子老师，着实吓了我一跳。
　　“嗯，她说有两家灵发生了点纠纷，需要她处理一下。”那个被称为老师的女子，将我们迎了进去。请我们在院子的花藤下就座，一伸手在空中取出一套琉璃盏，盏内目测是藏红花枸杞茶。
　　“谢谢老师。”我怯生生地接过茶杯。
　　“小简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
　　黎玥见状起身走入屋内：“老师，我去看看你的藏书啊。”
　　我紧张地一口口地喝着茶，不一会杯子就见底了，头上的藤蔓端着茶壶帮我添满了茶水，我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有些轻微的颤抖，见状，花藤伸出另一只藤蔓帮我接过杯子，然后稳稳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我叫离商，八卦中巽离坤兑的离，宫商角徵羽的商。小简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老师微微笑，向我致意。
　　“啊，我，妈妈喜欢简.奥斯汀的小说，所以取名简。”
　　“哦，真不错啊。”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尤其是头上还有个会服侍人的花藤。
　　“不知给小简的礼物，是否还和你心意？”
　　“哈哈，挺好的。”我干笑着。
　　“不必拘束，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见见小漪的好朋友。”
　　“老师听小漪说过，为什么要请我加入她们的组织吗？我想，你们一般不会将身份示人的吧。”
　　“没有，她这么做可能是有她的考量。不过我似乎可以看出一个原因。”
　　“老师请讲。”
　　“因为瑟瑟。”老师的话像是一记重击，将我击倒在地，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听到过了。
　　“其实，你并不只认识小漪她一个灵，瑟瑟她是婆婆纳的木灵。”
　　“婆婆纳也能生木灵吗？”
　　“能，不过很少。”
　　“我舅舅，舅妈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
　　“她既然是木灵，是不是她还没死，我还能再见到她？”
　　“这个，很抱歉，她把自己化作了一道契约，让你在遇到困难时，必会有灵去救你。”
　　“契约？我不理解。”我有什么资格让她一遍遍地救我？
　　“就是，灵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他们不能对内自相残杀，必须对同类伸出援手。灵的长老可以转化万物为灵，而瑟瑟只是一个刚化身为灵的小家伙，没有能力把你转化为灵，所以她选择把自己的全部气力附身在你身上，这样你虽为人身，气息却与灵相同。这样灵就会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必须帮助你。”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说罢，我起身就要走，却被拦住。
　　“才坐了多长时间就要走呀，这么不喜欢我这里吗？”离商笑语盈盈地挽留我。
　　“我有些难受，我想你应该理解。”
　　“佛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和放不下。都是人生常态，我没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只能说，这些都是她的选择，你肯定有值得她这样做的地方。”
　　“我不值得，我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辜负了她的期待，她不是对我失望吗，所以当着我是面从楼上跳下去，现在你又来告诉我，她真的很爱我，我接受不了，如果她想为我好，应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而不是拿命草草换了一个让我此生顺遂的约定。你是不是在安慰我，才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原以为骗过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出事以后，妈妈和舅舅一家人也十分默契的对此事只字不提，我就可以当它从未发生，瑟瑟只是忙于学业，所以很久都没有联系我而已。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耽于悲伤的，你既已知事情的真相，便有了转机。我想小漪应该已经告诉你冥君或者亡官的存在了吧。”原来她是在这等着我呢。
　　“你是说，他们可以帮我吗？”我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她的脸上多了一丝悲悯。
　　“嗯。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看我呆立在原地，离商继续说，“收拾好心情就换身衣服准备吃饭吧。”
　　嗯？吃饭？吃什么饭？
　　“可是我们才吃过午饭诶？”
　　“今天冥君和小漪搭档的那个木灵会来家里吃饭，你真的打算错过这个机会吗？”
　　“哦，不不不，老师您说需要我做些什么。”我立马跑进屋里，只见离商和黎玥都光着脚在地上行走，我也就着她们的样子脱了鞋。
　　“小简会做饭吗？会的话过来搭把手。”
　　“会会会，家常菜还是有几道拿手的。”我殷勤地跑进厨房，只是当我看到灶台上摆着各色花草时，多少有些发懵。
　　“抱歉，我忘了，你们人类是不吃这些的，可儿，你也不提醒我。”
　　“小漪一会过来的时候会带来一些蔬菜瓜果的，老师放心好了。”
　　“你都安排的这么妥帖，全等我在小简面前出丑？”
　　“那我哪敢啊，老师教训的是。”黎玥手臂一挥，玉簪花纷纷从茎干上脱落，在空中聚拢，渐渐的被挤压出汁液，滴落在一个紫砂的茶盏里。
　　“走，阿简，跟我去地窖里拿酒。”我乖巧的跟上去，黎玥脚上的五彩石头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们走到了一排酒架面前，每瓶酒上还贴着标签。黎玥伸手从最高的架子上取下一瓶盛着香槟色的液体的酒瓶，我看见上面写着“北冰洋上的企鹅”。这是什么怪异的酒名，市面上肯定见不到。
　　“奥，这是小漪酿的，橘子味的，还挺好喝。”然后她又取下了一瓶名叫“泡桐”的酒。
　　回到厨房，黎玥把瓶塞打开，往里面滴入了两滴玉簪花的汁液，说是醒酒。
　　不一会就听到门外林漪大大咧咧的叫门。我出门迎接，撞上了沈均的目光：“你们在干什么呢？”
　　“刚才黎玥拿了两瓶酒，一瓶名字还有些怪，叫什么“北冰洋上的企鹅”，放在厨房醒酒来着”。
　　沈均脸上有些不自在，剜了林漪一眼。
　　“我可什么都没干，冤枉啊。”林漪哭丧着脸。
　　“你还把它拿出来送人，这叫什么都没干？”
　　“可是它真的很好喝，你也知道的。”
　　看起来我大概明白黎玥为什么选这瓶酒了，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漪陪着笑说：“简，你先拿去厨房洗一洗，我一会就来。”她接过沈均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转身推着沈均就上了楼。
　　我将瓜果倒入水池中，看着它们在水中翻滚，心里有些忐忑，不知冥君是否好相与。
　　“在想什么呢？”
　　“可儿姐姐，冥君是个怎样的……”
　　“没关系的，有水君在，他会很客气的。”
　　“水君这么厉害吗？”
　　“他可是大地之神唯一在世的子女了，大家自然是要恭敬些的。不过水君也一直实在一个举重若轻的位置上，一直为众灵办实事，所以大家对他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是爱戴。当年有些水君的仰慕者听说小漪可能要拒绝水君，甚至有找上门说要为水君抱不平，若不是老师拦着，可得有她苦头吃了。”
　　“老师呢？为什么有这么高的威望？”
　　“据传老师是孔子唯一的女弟子，不过这个并未得到老师的认证，说先师孔子不收女弟子，只是有幸在其门下旁听过几节。不过老师一直对中国文化颇感兴趣，以至于数千年过去，也算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吧。所以仰慕中国文化的家长都会把小孩放在老师这里学习。小漪那个□□，是水君亲自安排的，应该也能看出水君对老师的看重吧。”
　　黎玥把瓜果盛出，放在沥水篮里。我在一旁备菜时，离商来了。
　　“就做你喜欢吃的就行，我们都不吃。”
　　“那我少做点。”
　　小漪帮着老师从冰箱里拿出几道琉璃小果，在桌子上布菜。那些琉璃小果据说都是拿十余种花草汁压制而成的。我把自己要吃的饭盛入便当里，一会入席的时候就放在自己面前。
　　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是冥君和尔来了。冥君朝沈均一拜，小漪接过冥君手里的茶叶就引导他入席。冥君看到我的时候神情一顿，转而生出一丝疑惑，我尴尬的正要往黎玥身后躲。黎玥拽住我介绍到：“冥君大人，她是小漪的朋友。”
　　“啊，快坐下，快坐下。”
　　我坐下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他们，尔的确是我见过的那个小漪的哥哥，冥君估摸有二十五六岁年轻男子的模样，与沈均那冷毅的面容不同的是，冥君脸上挂着暖人的微笑，甚至这笑容里还有一丝青涩，像一个邻家大男孩。
　　冥君摇晃着高脚杯和小漪客套着，老师和沈均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题，我想和尔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陈简，好久不见。”还是他打破了沉默。
　　“是的呢，想来也有五六年了。”
　　“你今天是为了瑟瑟而来吗？”
　　“你认识她？”
　　“她是危机处理科的，来这之前我看了一点资料。”所以黎玥认识她？
　　“可儿姐姐是不是认识瑟瑟？”
　　“我见过她，但是没大打过交道。我主要负责统筹，而她分管痕迹消失，她能消除人的记忆，减少灵的活动对人造成的影响。”
　　“你是不是能帮我？”
　　“我其实能做的微乎其微。我能帮她聚起来意识，跟你告个别，金夕他能帮她重新生长。一旦我们从中干涉，她附加在你身上的全部影响都将消失，你会再度变成一个普通人。可是这些好像并不是她的选择，如果她想，她当时完全可以寻求帮助，可是她没有。所以似乎我们不应该干涉这个结果。这些还是需要你好好考虑一下的。”
　　我一时有些困窘，一直以眼神示意小漪帮忙拿个主意，小漪却一直在躲闪我的目光，继续与冥君谈天说地。
　　“你也别为难她了，这事如果说破，水君大人能和她当场打起来。”黎玥把手搭在我的手上，在我耳畔轻声说道。
　　“这期间还有什么缘由吗？”
　　“等有机会再与你详说，先吃饭吧。”
　　我低头扒着饭，总觉得有些不明不白的，一桌子吃饭的人，各自藏着自己的秘密，看似最熟悉的小漪，此刻也显得这么陌生。是我离开这座城市太久了吗，以至于物是人非了？
　　“陈简啊，早先就听说瑟瑟一直有一个仰慕了许久的人类朋友。”闻言，我抬起头来，干笑着挤不出来一句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夕，主管万物的生死转换，瑟瑟我之前是见过的。作为千百年才生一个的婆婆纳木灵，不管是生官还是亡官，对她都是颇为照顾。那小姑娘心性一直很单纯，自被一对人类夫妇捡到并抚养后，很少与我们打交道。也是前些年才在危机科找了一份痕迹处理的工作的。你要相信我们，我们绝对没有为难过她。”冥君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令我很是吃惊。
　　“我知道，是我的错。事情发生后你们应该也调查过吧，要不然怎么会知道我身上有她的影子。”
　　“对，本来这件事我们是不应该告诉你的，是小漪看你一直没办法原谅自己，所以才打算给你另指条路。”
　　“谢谢你，可是当我知道后，我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了。说实话，我一直不认为那种为了一人可以甘愿付出生命的感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她的喜欢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她希望你能好好的。我觉得你们人类总会给自己背上道德包袱，说自己不值得别人对自己太好，不值得别人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而要去复活一个死去的人。其实你们就是懦弱，怕别人指责你自私，而不敢坦坦荡荡的承受这份爱。可是，瑟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违背她的意愿难道就是对的？我觉得与其找我们，不如去跟你的亲人们聊聊，这样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心安。”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冥君像一个无忧无虑的青葱少年。哪怕以常理度之，我也能知道他必定年岁不小，在历经悠悠岁月后，还能不染凡尘，我真羡慕他啊，不像我，被苦涩压的喘不过气来。
　　“您说的对。”可能放过自己才是我最好的结局。
　　晚饭结束后，我们一行人在门口告别，冥君牵着尔的手，本欲向外走，突然转过身来，对我说：“其实，有可能的话，你可以去科里一趟，把她的东西领走，至于是你自己留着还是给她父母，全看你了。”
　　“真的吗，谢谢您啦。”
　　离商搭着我的肩膀，微醺的脸颊多了几丝红晕，笑着说：“你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你，有空常来玩。”看着她真挚的目光，我想这并不是一句客套话，遂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漪喝的烂醉，几乎是被沈均拖着走的，黎玥提议让沈均送我回家，被他应了下来。出了门后，沈均一把抱起林漪，默默地在前行走，我在后紧紧跟着。到了那辆黑色的Q7前，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林漪放在座位上，系上安全带，打开后座的门，示意我上车。
　　“我见过你，不是在成人礼舞会上，你是不是比我们高一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