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绕残枝春不负》鹤云渺

5、四

　　漆黑的夜里，大雨倾盆，窗外回廊里的雨滴声不绝于耳，“呼呼——”的风声夹杂其中，果然是春寒料峭，冷意逼人。
　　我不觉将身子缩成了一团，裹紧了被褥。
　　要是师父在身边就好了。
　　小时候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也是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颤颤巍巍的走在一座庭院里，院子里满是尸体，横七竖八。血水混着雨水朝四面八方流去，汇成了一道道腥红的小溪。
　　那小小的身影越发颤抖，惨白着脸色往后退去，可那血色似有眼睛一样随着她的脚步袭来。
　　她拼命地跑，却看到这院子之外还是这座院子，尸体的尽头依然是尸体。
　　每当我做了这样的梦满头大汗地醒来之时，总是师父陪在我身边，为我擦掉脸上的汗，轻声安慰：“别怕，泱儿，师父在这。”
　　可惜师父现在不在我身边。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冷风从屋外灌了进来。我心中暗忖，这风着实有些大。正欲起身关门，“嘎达”一声，门已被关上。
　　我意识到不对劲，于是静静地窝在被子里未动，手已悄悄伸到枕头底下握住了一直放在那的匕首。
　　这把匕首是此前师父送我用来防身的。那时我想要学武，总幻想着当一位救世女侠，行走江湖，快意恩仇，于是天天缠着师父给我一把绝世好剑。
　　师父拗不过我，终于在一次下山后为我带回这把匕首。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用泥金填了一个“泱”字，显得十分秀美，浑似一件珍器玩物，但细看刃口却又锋利无比。
　　师父说这把匕首是从前一位闻名天下的铸剑师所造，如今被他寻来送了我。这匕首不仅轻巧便利，且削铁如泥，让我用来防身再合适不过。
　　尽管后来我疲于练武，但那时的我拿着匕首喜不自胜，一下跳起来亲在师父的脸上。想来那时我也有十二三岁了，已至豆蔻，但还不懂男女之情，只觉得师父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亲他是应该的。
　　可师父却红了耳根，轻咳一声便疾步进了屋里。
　　我收了思绪，握紧匕首，屏息听着来人的步子，只可惜外面风大雨大，听不真切。
　　我察觉他离我越来越近，心跳如擂鼓阵阵。
　　突然，床边陷了下去。
　　就是此时——我迅速起身刺了过去，却被那人一把抓住，夺下了匕首。
　　“泱儿，是我。”沉稳而熟悉的声音响起，我愣了一愣，随即扑进他的怀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
　　“师父......师父......”我轻轻的喊着，有些不敢置信。
　　“泱儿，我在。”师父轻拍着我的背，低低的应着。
　　“师父，我好想你......”四年的思念在这一声声的叫唤中猝然爆发，我越发抱紧了师父，埋在他的怀里呜咽着。
　　师父也抱紧了我，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应着。
　　外面的雨势仍然很大，师父的身上也因淋了些许雨水而略显冰冷，可我心里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温暖，仿佛幼鸟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