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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狐(一) 魔刀‘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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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千恪骑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名为‘墨染’。身后背剑,剑长三尺,剑鞘勾勒暗金色雷云文,应是那安氏‘神剑双壁’之一的‘紫极’。额带与轻纱外衣迎风飘荡,甚是洒脱神逸。
相比之下,宁无缺可就骚包多了。为了此行,颜府花重金购得‘雪浮’一匹,长长的马鬃用赤金绳编扎,末端还挂数十银铃铛。马鞍与马镫都采用暗铜鎏金的手艺,处处体现着一个字,土。似乎颜氏错估了宁缺的身高,其腰间镶满宝石的长剑竟快要拖拽到地面。
宁无缺依稀记得,临走前奴仆将物件交到他手里时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这都是按照颜玉平时喜好量身打造。听着“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宁无缺往上提了提长剑,苦笑不得,懊恼没有亲自操办此事。这品味,太高了...
“千恪大人,我们不是要去北方尚阳学宫么,怎么一路朝着西南前行?”宁无缺策马赶上,不解地询问道。
“有妖祸发生,必须先行将此事解决。”安千恪提马加快了速度,并没有解释太多。
宁无缺喃喃自语:“我就说小小的颜氏怎么会招来这位大神,原来引我入学是顺带的差事,额,自尊心受伤了......奇怪,如今这世道还有哪位妖孽敢于现世。”
宁无缺不再询问,跟着大佬就对了。于是加快了速度,傍晚时分到达楚州西南重地永宁城。
牵马走在宽阔的街道上,宁无缺狐疑地打量四周,怎么这般冷清,在颜玉的记忆中此地应是一派繁华盛景才对。
拦下一名行色匆匆的路人,宁无缺开口问道:“小哥,请问永宁城发生了何事?”
“青狐妖祸啊,百里外的临安城已经被毁。你们是外地来的?赶紧离开这里吧。”路人推开宁无缺的手,慌忙向城门走去。
青狐妖?!宁无缺猛然一惊,他对此妖的再熟悉不过。当年身为魔尊,曾经豢养过一头世上仅存的成年青狐,但几年后便放归荒原。不会真的是它吧?怎么跑到了楚州!
“千恪大人,这...”宁无缺可是深知这青狐的本事,道行颇高,也就是当年宁魔尊敢于私养这等凶物。
“静待莫问。”安千恪恬静淡雅,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哦。”宁无缺低下头不再多言。
两人转过街角,视野开阔,乃是一座九层降魔阁,安千恪的目标正是这里。
宁无缺脸色铁青,怎么到这劳什子地方?心中一阵膈应。降魔阁,就是当初为了围剿宁魔尊,各城设立的特殊机构。魔头身死,名字却保留下来,成为除魔卫道人士的聚集地。
降魔阁门口有小厮接待,将马匹安顿好,安千恪领着宁无缺径直走上五楼。
此楼层只有一大厅,中央摆放巨大圆桌,数人已经围坐下来。见到安千恪到来,纷纷起身恭敬问候。
有一公鸭嗓混杂其间,摆明是唱反调:“哟,这不是威名远播的安大人嘛,见上一面可是不容易呀。”
安千恪似乎是没听到,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而宁无缺则皱起眉头,循着声音看去,额,崔铁城?宁无缺对此人从无好感,追名逐利,爱出风头。当年在尚阳学宫时,最瞧不起的几人中,崔铁城独占一份。带着林湛与安千恪没少戏弄他,难道崔铁城对当年之事还记恨在心?
嘶~其身旁坐着的这位小年轻为何如此熟悉?宁无缺沉思良久,突然眼睛一亮,这不是二五仔林湛的独子林天机么。这小子儿时还被自己弹过...嘿嘿,宁无缺想起了当年的恶趣味,嘴角止不住上扬。
“那小子,你在笑什么!”崔铁城见安千恪没搭理他,胸中早溢出一团邪火,宁无缺又朝着他傻笑,更是压制不住。
“诶?”宁无缺没想到这厮还是如此心胸狭隘,我爱怎么笑,是我的事,你管的着?正想出言嘲讽一番,传来安千恪清冷的声音。
“落座。”
宁无缺无奈坐下,憋屈得很,将头撇到一边,眼不见心不烦。
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人,其中不乏世家门阀弟子,诺大的圆桌很快便要坐满。这时,一身绛紫长袍,须发尽白的老人右手拄拐,左手持戒尺,缓缓走进。
刚入门,众人尽皆起身,持弟子礼:“恭迎南夫子!”
宁无缺见状也装模作样,拜了几拜,心中十分诧异:‘衡渠翁’南怀穆不在学宫待着,跑到这里作甚。平定青妖作乱理应是楚州安氏主导才是,可幽州崔氏,平洲金氏都派人前来,难道有什么东西值得这般重视?
“诸位有礼,还请入座。”
南怀穆慈眉善目,坐在上首。满座无声,只听到其手中戒尺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声。
“狐妖之祸,想必各位都已听说,各中详情就不再叙述,”南怀穆眯着眼,平静地扫视桌边一周,“但,尚阳学宫发布降魔令并不都因青狐……”
沉默片刻,他忽得竖握戒尺,重重拍在桌上:“魔宗又出现了。”
顿时,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震惊四座。
“不可能,宁魔头死后,十年间八万魔徒归化,魔宗怎会死灰复燃。”崔铁城第一个站出发声,当年他对宁无缺的死可谓是拍手称快,不仅仅是憎恶,更多是源于恐惧。
“南夫子,您这样说,难道是掌握了什么确凿证据?”金氏弟子也开口询问道。
“南夫子德高望重,定不会空口胡说,这魔宗卷土重来,该如何是好啊!”
安千恪一言不发,默默擦拭着紫极,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但细心人或许会发现,他的动作显得有些不自然。
宁无缺却来了兴致:嘿,魔崽子们还是有两下子。让我猜猜是谁,有能力发展魔教势力的,首先排除林湛那个二五仔,嗯......嗜魔将被崔氏打成碎渣,血魔将爆体而亡,那么,就剩失踪的鬼魔将与被囚禁的天魔将...
“肃静!”南怀穆厉声呵斥,戒尺连续在桌上拍了三下,嘈杂的声音才渐渐隐去。
“宫主‘天机翁’前日夜观天象,魔星初生,正在这楚州大地。而据多位弟子探查,青狐妖背后出现了魔宗的身影,恐怕不是巧合。”
崔铁城伸长脖子,急忙说道:“南夫子,我们的人手仅对付青狐完全足够,可那魔宗向来阴险狡诈,出了名的不要命,这些人只怕难以应对。”
“嗯,这点老夫知晓。来时便请示宫主,请出镇压多年的魔宗神器‘太平’,此刀邪性已灭,极为克制魔宗功法,若发挥得当,魔教翻不起什么风浪。”
崔铁城听后长舒口气:“魔教不灭,我心难安呐。”
切!宁无缺翻起白眼,真恨当时没坑死崔铁城。话说‘太平’也到了么,怎么没有一丝感应?
“今日只是知会诸位,到时老夫自有安排。在这永宁城歇息两日,到时一同出发,降妖除魔。好了,都散了吧。”
南怀穆点头致意,挥手间转身离开。
众人微鞠一躬,“恭送南夫子。”
没了主心骨,在座的修行之人也开始三三两两结伴退场。
“我们走吧。”安千恪将紫极剑重新束于身后,吩咐宁无缺一句,便要离去。
正当间,崔铁城堵住两人去路,满脸揶揄:“安大人,多年没见,不至于如此生分吧。”
安千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浑身散发的冷意又增强一丝。
崔铁城也不恼怒,轻笑道:“宁魔头的死和我可没半点关系,最终那一战也轮不到我出手,现在想想,颇为遗憾呐。”他将身后的林天机推上前,“对了,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就是当年手刃宁无缺的那位,如今林氏家主林湛的独子,怎么样,此子我甚是喜爱。”
“滚!”安千恪背后紫极化作紫色闪电,携带惶惶之威,斜插在崔铁城脚前三寸,方丈之内地面尽皆碎裂。
崔铁城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手摸在腕处银镯。但又瞬间松手,转为一片和煦之色:“呵,安大人还是如此暴躁。算了,既然人家不欢迎我们,那也不要自讨无趣,天机,我们走。”
紫极如同流光飞入剑鞘,安千恪站在原地没有言语,片刻后又恢复冰冷态度,“走。”
宁无缺跟上安千恪,转头看着崔铁城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哼,这小瘪三,迟早要收拾你。
......
降魔阁一至四层销售武器丹药,特殊时期也会无偿为修行之人提供物资。六层至八层则为普通的静修室,不论是修行还是歇息都极为方便。而那九层,则是封存贵重物品之地,有阵道大师亲手设置封印,冒然闯入十死无生。
师徒二人住在八层,其内有独立的两进卧室,中间被木屏隔挡,也算落个自由。
安千恪自从进屋内便沉默不语,坐在床上打坐凝神。宁无缺心中却急得很,因为上到八层之后,竟能感受到‘太平’的淡淡意识。说明‘太平’定被存放在九层之中。
“咳咳,那个...千恪大人,方才上楼之时,楼下有几件器具我十分中意。您若无他事安排,我,我想下去看看。”
房中寂静无声,没有应答。
“千恪大人?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宁无缺穿上鞋袜,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此时,安千恪双眼倏地睁开,皱起眉头,良久后又缓缓闭上。
宁无缺查看四下无人,便顺着楼梯向上。‘太平’的呼救声越来越强烈,宁无缺也顾不得什么,三两下便到达九层铁门之前。能感受到铁门之后有数十道强绝的封印,一般人可真就束手无策。
但是宁无缺却嘿嘿一笑:“有点意思,世人皆唾弃我魔宗,但魔宗的东西倒是照学不误。这封印结界不过是我当年无聊时研究所得,虽说有些变动,但是总体上不离其宗。‘太平’乖,我来救你了。”
宁无缺咬破指尖,在地面上勾勒一幅猩红图案法阵。中央是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的第一鬼神,刑天。
“请上神!”
黑暗中恶鬼呢喃,邪神低语,狰狞巨手在虚空隐现。一根手指已凝为实质,紧接着是第二根...
宁无缺五指按压在阵法之上,气力被不断抽取,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已经到了身体承受的极限。
“收!”
两根手指变为青黑能量融入身体,宁无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
“两根手指应该也够用了。”
只见他盘坐在地,手中掐诀,口中默念:刑天泣血,诛神弑仙,迷障难破,我心若隐。
能量如同有了生命,在体表游走,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镌刻全身。忽的青光大放,宁无缺渐渐隐于黑暗。
他被奇异能量包裹,横穿铁门。前方数十道结界犹如摆设,完全失去作用,通过时也只是泛起微小波动。
宁无缺不敢喘大气,摸了把额上汗珠,目光灼灼盯着眼前高台。三颗明亮至极的珠子镶嵌圆台四周,一把残破黑刀,腰身细长且铭刻赤金血纹,此时被镇压其中。
“呔!上扬学宫好大地手笔,圣品夫子的舍利都舍得拿出来?”他阴恻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却是受之不恭了。”
宁无缺心头一狠,能量尽数汇聚拳头,冲上前狠狠轰在圆台之上。一拳,两拳,三拳....
“砰砰砰!”
三颗舍利组成的防护不断震颤,表面出现裂纹,颜色暗淡几分。
“叮!”
舍利发出玉石碎裂之声,彻底化为碎片。此刻宁无缺虚弱无比,张口便将碎片吞入腹中,一阵暖意袭来,恢复了不少气力。
‘太平’轻颤,腾空而起,刀尖抵在宁无缺眉心。它感受到一股亲切之感,绕着宁无缺欢快地飞舞几圈,轻吟几声,化作一条黑色丝带缠绕在小臂之上。
“嘿嘿,小乖乖,你终于回来了。”宁无缺咧着嘴,大笑道,但随即令人心悸威压袭来,他大呼道:“不好,被发现了!”
......
“何人擅闯九层重地!”南怀穆手中戒尺光芒大涨,突然心生惊异。
“魔教!一定是魔教之人!”崔铁城立即翻身下床,夺门而出。
安千恪身形鬼魅,一瞬也消失在房中。
九层阁楼铁门外,群情激奋,这魔修还真敢自投罗网!
南怀穆阴沉着脸:“四周都守好了么。”
“禀夫子,方圆数里布防严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嗯。”南怀穆点点头,“开门,擒杀魔孽!”
沉重铁门徐徐打开,一术士在前方领路,挥手间撤去一道道结界。众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因为他们不知即将面临何种魔人。
此时宁无缺急的原地打转,“唉,一时没控制住,搞出这么大动静,这该如何是好。能量耗去大半,原路返回就是找死。待在这里也难逃一死。”
哼,横竖都是死!
宁无缺不是那犹豫之辈,他将剩余能量抹在脸上,遮掩面容。心一横,手臂丝带蠕动,‘太平’重新变为修长刀型。方才吞服的舍利碎片不停消耗,刀身血纹燃起,妖异无比。
“呼!”刀气蒸腾,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他双手握刀,收敛心神,看向前方。
当最后一道结界被打开的一瞬,宁无缺猛然挥动‘太平’斩出一刀,大声喊道:“去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