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相伴这些年》长长的腿毛

2、奶奶门前有棵树

　　那一年我刚好八岁，刚好捡到一颗发芽的桃核,我兴冲冲的举给奶奶看。奶奶并未说话只是牵着我的手带我到门前，找了片空地，帮我种下了它。奶奶摸着我的头说“等咱们十一长大了,这桃树就结桃了”。

　　“那我先把结的桃给奶奶吃”。奶奶却说“我吃不到了”。可我只想和奶奶吃。

　　此后，我每天都会去看看这棵桃树。期待着它结出好吃的桃子来。

　　十一岁那年,我上了初中，寄宿中学,一周回家一次，我不能再每天去看桃树,等它开花。也是这年初春，天尚冷,桃树开了花，满树的白色花瓣透着粉红，就像我八岁那年奶奶的手背,洁白的皮肤，我用力一握,就开始泛红。还是那颗树旁,我牵着奶奶的手说“奶奶，桃树要结桃了，它长大了”。

　　奶奶笑了笑说“还没有长大，还早嘞”。

　　那年我没有吃到桃子，我周末回家看到满树桃花都落了,一朵也没剩。

　　我看着满地的黑褐色花瓣，想起了奶奶的手背。仿佛洁白中透着的粉红发生在梦里。奶奶安慰我说“不要急，等它长大就会结桃了,到时候就不用你每天看着它了”。第二年，桃树依旧开满了花,依旧满地花瓣。第三年，满地花瓣。

　　第四年，满地花瓣。

　　第五年，没开花。

　　第六年，没开花。

　　第七年，只开了几朵。

　　第八年，这年我十八岁，高三，每月回家一次。每月给桃树浇一次水，每月去医院看一次奶奶。

　　这年初春，我扶着奶奶站在桃树前,奶奶指着桃树上的疤痕说，“有了这些它今年就能结桃了,桃树终于长大了,我们十一可以吃到桃子了”。我只是笑了笑说:“我还不想吃桃”。

　　又过了一年，奶奶说家里那颗桃树该开花了，于是我推着奶奶来到树前，看着满树的桃花,我想也许这次真的长大了。

　　桃花落的很快，并没有想像中那样结果，依旧如往年般满地的花瓣，看来桃树并未真正成熟啊！万幸。

　　转瞬之间，又是一年，这一年我一个人站在桃树前，看着挂满枝头的小小的桃子，不禁摘下几个拿给躺在床上的奶奶。

　　奶奶抬了抬手但没有接,只是轻声说:“它是真的长大了，不用我在每天守着它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到，唉!”。

　　秋末，我和父亲站在桃树前，看着满树黄灿灿的桃子，不记得说了什么，只记得树上的疤痕有些刺眼，让人眼睛生疼。

　　这一年，奶奶门前结满了桃子，只是满树的桃子都被父亲摘下送了人，我只尝到一个，没有期待的甜，只有苦，真的好苦。此后我就再也不吃桃子了。

　　也是这年我才明白，原来自己种的桃子自己未必就能吃到，原来你用心期待了好久的东西在得到的那一瞬也并不都是幸福的。

　　之后我参加工作，结婚，有了孩子，不在老家居住，但每年秋天父亲都会喊我回去和他一起给那颗桃树穿枝，休整。

　　我一直以为我想要的是它长大，是它结满一树的桃子

　　可其实我想要的原来只是奶奶门前的那棵树，那颗普普通通不会结果，需要我时常浇水的小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