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蕾麟泠

38、【三十五】你在想什么？

　　宋允儿跟乔默羽正站在出租车边告别，晚安的安字还没说出口，忽然就听百米外传来河东狮吼的声音，喊得是自己的名字，还带着奔跑时才有的颤音效果。
　　“宋允儿！！！”
　　因为附近就这么一家度假酒店，平坦空旷的环境让这一声“宋允儿”有点响彻夜空的意思。
　　林小幺根本就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宋允儿面前，随后摆出一个老母鸡护小鸡的姿势，隔在宋允儿和乔默羽中间，眼神里带着警惕，搞得乔默羽差点以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怎么在这儿？”
　　“好久不见啊，林小幺。”乔默羽没回答林小幺的问题。
　　宋允儿感觉挡在身前，没有得到正面回答的林小幺快要炸毛了，扯着她的围巾往后退了两步。
　　“他来出差的。”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林小幺的语气重音落在“这”字上。
　　“回头跟你细说，挺晚了。”宋允儿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明俊，从刚才他就迟疑着要不要上前。“明俊还在呢。”轻声补充道。
　　林小幺一撇嘴，没再说什么，直接拉着宋允儿的手转身径直走进酒店。
　　乔默羽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宋允儿三人穿过大堂，随后坐进出租车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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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幺一声不吭走在最前头，宋允儿也没说话，气压低得让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掏出房卡，林小幺打开门，解开围巾放在一旁，手指了指小客厅中央的沙发。
　　宋允儿取下包放到小茶几上，坐到沙发上等林小幺说话。
　　林小幺双手抱胸，隔着茶几站在宋允儿面前，深呼吸两口，语气有点冷：
　　“说吧。”
　　宋允儿选了个较舒服的坐姿，一只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撑着头轻轻按压太阳穴：
　　“你想听什么？”
　　“那个人为什么在这儿？”
　　“你问过了，我也说了，他来出差。”宋允儿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你们为什么在一起，从一辆车上下来。”林小幺提高了点音量。
　　“……偶遇。”
　　“偶遇就送你回酒店了？”林小幺明显不相信这个答案，改成了双手叉腰的姿势：“你今天休息，上午就出门了，说要去见同学。他是你在国外进修的同学吗？”
　　林小幺真的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宋允儿到今天还被名为乔默羽的这个问题绊住脚步，以前的暂且不提，就今天允儿为了那个男人隐瞒，还替他解围。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捉奸在床了一样。”
　　“现在是这个问题吗？”林小幺的声音再次提高。
　　宋允儿一皱眉，已经极其不耐烦了：
　　“你真要因为他跟我吵架？”
　　“我答应过叔叔阿姨照顾好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能吗？你要是真能至于生病吗！”
　　听见生病两个字，宋允儿身体一顿，眼睛盯着林小幺，本来还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片刻后宋允儿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两只手一下一下握拳再松开。
　　林小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刚才兴师问罪的气势瞬间变成了认错罚站，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大约一分钟后，坐在一旁远离战火的明俊打开小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瓶水放到茶几上。
　　宋允儿和林小幺同时看向这个面色有些尴尬的大明星。
　　他怎么还在？宋允儿想。
　　糟了，忘记明俊在这儿了。林小幺想。
　　“你，”宋允儿看着明俊，“还有你。”又看向林小幺。“你俩又是怎么回事儿？”
　　林小幺一听这话，心想宋允儿要转移话题并且打算反客为主，还没来得及开口，明俊先说话了。
　　“我们去吃饭，喝得有点多，所以就散了会步醒酒。”
　　“就你们俩？”宋允儿双手抱胸，靠上沙发靠背。
　　“跟助理一起的，中途他跟明俊说去办点事。”
　　“房卡又在他身上。”
　　于是明俊只好先跟着林小幺宋允儿去了她们房间，加上之前目睹那种紧张的气氛和林小幺老母鸡护崽的模样，他觉得还是跟来比较好，事实证明也需要第三个人来平息战火。
　　宋允儿见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有些头疼：
　　“没被拍到吧？”
　　林小幺和明俊摇头，确定他们走的那段路上没有看到狗仔。
　　宋允儿有些放心地点点头：
　　“行吧。”然后站起身说：“我累了，先去睡了。明俊一会儿你回房间的时候注意点。”说完拿上包，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等宋允儿走到卧室门前时，林小幺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
　　“允儿，你在想什么？”
　　宋允儿没作声，几秒后用轻轻的关门声作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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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允儿的姥爷曾经教过她，钓鱼用的浮漂有六种姿态，站立、停顿、下沉、翻身、反弹和定位，人亦然。
　　不到十岁的允儿听不懂这些，炙热的太阳让水面的波光粼粼变得刺眼，她只盯着那个小小不起眼的浮漂，半眯着眼睛期待它赶快沉下去，这样她就不用一直坐在湖边陪姥爷晒太阳了。
　　长大以后她才些许明白了姥爷的话。
　　是啊，人亦然。

　　在宋允儿心里，那是一种无助、焦虑和恐慌。
　　浮漂除了上下相连的鱼线和鱼钩，没有其他依靠，作为一种信息传递工具被钓鱼人抛进水里，孤零零地立在水面上。
　　要么等鱼儿上钩，它被拉下水；要么等渔人收杆，它脱离水面。

　　躺在漆黑的房间里，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亮，宋允儿的眼睛沿着天花板简单的吊顶线一圈一圈地走，忽然她又想起了以前经常做的一个噩梦。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无限空间，自己在里面变得很小很小，微不足道的渺小，她站在某个支点上，那是两个平面的交界处，一条棱。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逼迫她必须沿着这条无限延伸的棱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即不能回头也不能掉下去，无法反抗无处求救，就这样一直往前。
　　岌岌可危的平衡和看不见尽头，最终是绝望席卷全身。

　　宋允儿不止一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
　　有时乔默羽会帮她擦去眼角的泪，轻拍她的背，安慰几句让她重新睡下；
　　有时她会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在床上坐会儿再睡下；
　　有时她也看着身边躺着不会再见第二次的人发会呆，再重新睡下。
　　六种姿态，人亦然。
　　那个浮漂，要么下沉，要么脱离。
　　那自己又该怎样呢？

　　第二天果然下起了阴绵小雨，这一下就是一个星期。
　　一切回到了往常，有个人出差，有个人拍摄，有个人上课。

作者有话说

　　本以为春节能够清闲码字，没想到安排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