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吟》南风梦

3、煮酒论旧事 碎石滚动，

　　碎石滚动，烈火燃起，在厚重的黄土地上留下了道道飞火痕迹，摆下了一个七火流星阵。阵一布完，便有数道火柱拔地涌起，滚滚热浪，竟将周围碎石残土顷刻熔化，转为岩浆。滔滔星火流转不断，早已将白包在了其中，难以逃脱。
　　可这红光刺眼，高温将周围深重苦难的土地的图像都已扭曲，半晌，还是这般模样，朝岩眉头一皱，又心中一喜——今日这人非常人也。
　　“呼呼——”
　　剑鸣呼啸传来，只见火幕中有道剑痕，金光熠熠，刹时便将火幕划开，剑气四溢，火幕不久便彻底消失，拔地的火柱此时也无之前汹涌之势，在金色剑光面前，只如幽幽烛火。
　　白此时把举过头顶的长剑放下，抬头望向了东方朝岩，咧嘴一笑。
　　“哈哈哈——”
　　朝岩大声笑了几声，便右手张开，大喝：“刀来！”
　　一把六尺大刀便显现在了朝岩的右手中，通体漆黑，怪石嶙峋，刀刃锋利，握住瞬间便燃起烈火，又问道：“此剑有灵，唤为何名？”
　　“玄天。”
　　“好名，我们来斗一场，若能僵持不下百回，我便与你走，看看你口中的大事。”说罢，举起大刀便向白砍了过来。
　　······
　　大江三角洲，有二城天下闻名，齐名“苏杭”。
　　澹台竹和皇甫宁来到了热闹非凡的杭州城，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多的是烟火长街，少的是清新淡雅，也让这青衣女子和白衣男子显得曲高和寡，不久便来到了主街的尽头，人少了，留下的极高的黑色古朴城墙和朱红色的狮扣大门，大匾额上刻了二字“钱府”。这两个字，名震江南，皇甫宁似乎看到，这古朴城墙背后，是深深庭院。
　　“呱嗒——”
　　朱红大门被风悄然推开，睁眼所见，便是老树崎岖，其根盘虬错节，如夜幕遮住了眼前庭院的角落，只留一条林荫小道，皇甫宁眼中微微流动着冰蓝色的灵力，精神空间不断向里扩展，见小道尽头有天然流水，汩汩不绝，此小溪不知从几重天上来，势小而气宏，有边亦磅礴，闻下游水声九转回肠，别有天地，不可知其源。总可称作“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二位贵客请进。”
　　空气中四处传播着此声，深入人心。
　　灵力收回，瞑目稍息，就起身进入，一旁的澹台竹跟了上去。因有不知其源之处，故宁觉得更加饶有趣味：这钱府，应该相比千年前更加苍老超脱；府内高手，也应该多了不少；钱老，也不会像千年前见的一般模糊不清。
　　心中想着，不自觉便已到了小道尽头的流水旁。他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小溪的特别之处，往下不远处，水流的气势不如上中游那般大，甚是空洞，却回绝不响，大抵是内涵九渊。
　　澹台竹此时也发现了流水的妙处，与宁相视一笑，一起进入这水中洞府内，只听“噗”的一声，流水扬起微微涟漪，激起水花，片刻恢复原状。进入洞内，才发现积水成渊，下有小谭，溪水分成几个小水道，汇入潭中。周遭奇石众多“为坻，为屿，为嵁，为岩”，不远便到岸上，二人飞上前去在岸边落脚，微微一瞧，发现是玄武石，怪道有琉璃光泽。洞府内走着，总觉得幽静清冷只听得微微的脚步声，让人不禁好奇。
　　“铮——”
　　是古琴声，二人听了出来，闻声而去。只见洞府石道尽头的幽微白光，便走上前去，发现一人身穿棕绿色的长袍，在洞口抚琴。黑发褐眸，手指白皙修长，五官棱角分明，立体深邃，头戴羽冠，束发。
　　皇甫宁轻笑一声，道：“钱老，好久不见。”
　　嘴角上扬，回说：“是好久不见了，皇甫前辈。”
　　皇甫宁微微低头伸手摸了摸鼻子，笑着作揖说着：“哪敢在钱老面前称前辈。”
　　“要是在神王面前自称老朽，岂不成了笑话？”
　　“呵呵，钱老知道我的身份，可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的呢？我当年飞升成神的时候，钱老应该还在。”
　　“哈哈，真是瞒不过你。”那名男子摇了摇头，回答着。
　　“钱老当年在凡间天下也赫赫有名，谁不知风骨名士钱子臻之名？一曲《天河问》名垂千古，可能模仿者不多，难体味高山流水、万壑松风，虫鸣鸟语，这太古之音、天地之音，古来能担者少矣，能做到像钱老一样的，便更少了。”皇甫宁留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别夸了，我知道你找我何事。”钱老摆手挥了挥，又大手向身边横挥过去，瞬间云雾相聚，须臾，雾散后，便出现了灰白色的小石桌，摆着一个小炉，炉上放着一酒壶，桌上又有三樽爵杯供饮用。
　　小火慢慢煮着，壶内的酒缓缓冒泡，不断流滚。
　　“洞内寒凉，虽已是洞口天边，还是喝点酒去去寒吧。”
　　“好，听钱老的。”宁说着盘腿坐了下来，澹台竹也在一旁坐下。钱老褐色的目光温和的看着竹，竹也看着他，说着：“钱老，刚才怎么不来待见我呢？”
　　“哈哈，皇甫宁是很重要的客人，你觉得不是吗？”
　　“的确，那洞外说。”说罢，便从洞口的峭壁陡崖中一跃而下，钱老也跟着跃下，万丈高空，云霞明灭，穿过云层，可见底下翠色满天，生意盎然。
　　二人便停坐在云层内，澹台竹跃下时顺便带着一杯小酒，此时侧躺握在手中端详，钱老端坐在不远处，面色平静，一言不发。澹台竹不断微摇着酒杯，酒水鲜黄偏红但澄澈，映着她遮住的脸庞，面纱上闪着晶莹，眼角红润。
　　“滴答——”
　　泪水入酒，小珠飞溅，不住抽泣了。
　　“怎么哭了？”
　　“你为何要带他来这呢？”竹不禁哽咽道。
　　“钱府的入口便在这，当年是你在我建时说建在这的。”
　　“那又为何在这等着？”澹台竹望着钱老，嘴巴微张颤抖，眼珠有神，其间有痛。
　　“他之前就喜欢待在这里。”钱老眼眸向下微垂。
　　“所以便不顾我，是吗？”澹台竹眼神尖锐，眼珠流泪血红。
　　“总要面对的，三千年了，还是放不下吗？”钱老依然不看着澹台竹。
　　“情难断，总是殇。现在换他是男儿身了，却再不见当年了，也是喜欢个男儿身的人。”说话声中带着轻轻的颤抖，可见其幽怨。
　　“每一世的缘都不同，我们不能左右，即使是神，也没资格。”
　　“所以你才被神界赶了出来！”澹台竹喝着，眼神中带着一时的怒气。
　　无以回应，把头垂的更低了。
　　举酒一饮而尽，面露愁苦，眉头皱着，不久便开始呛了。
　　听见嗽声，抬手便将酒杯收入袖中，皱眉问：“你喝不得雄黄，转世时也没转去你的肉身，忘了？”
　　“没忘。”伸手将嘴角的几滴酒水擦干，又说，“可是，他为什么还没看出来呢？小白，你为什么没看出来呢？”
　　“他早知道的。”
　　“什么时候！？”澹台竹一听此言立马便起身看着钱老。
　　“他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了，你没说，他便没说。”
　　无话，眼神黯淡。淡淡一层水雾中只见西湖烟波江上一叶舟中，一素衣女子的回眸一笑，肌滑鹅脂面如玉，而两双眼睛，却与皇甫宁一样，似黑琉璃剔透，星汉灿烂，不可名状。面容也是雪白，与皇甫宁相似更胜了几分，只是黑发披身，身姿窈窕丰腴。不禁自语着：“小白，我是小青啊，你为何不认得我了呢？”
　　钱老见状也无话可说，沉默，还是沉默。
　　······
　　皇甫宁当时见他二人跃下崖间去，知是有事避讳，便不再去过问，只是淡淡的品着酒。
　　“哒——哒——”
　　脚步声传来，可皇甫宁眼眸内蓝光流动，寒气逼人却依然平和，不禁感到其中的喜悦，悄悄将酒杯放下。
　　“哒——”
　　十步外，一人身姿健硕，身着黑衣，暗红头发显眼，目光炯炯——是东方朝岩。
　　泪光闪烁，寒气柔和，破涕而笑，这是对他的。
　　但朝岩却觉得奇怪，面色尴尬。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立马揩泪，神色恢复平静，内心却依旧云涛翻滚。
　　片刻，朝岩说道：“听一个叫白的剑客的话来找皇甫宁，是谁？”
　　“是我。”
　　面露些许怪异，但依旧说着：“他说人间有大事请我，是何事，似乎很重要。”
　　“的确，先坐下吧，请先跟我讲讲魔界的事吧。”正襟坐着，抬手相邀。
　　缓步走来坐下，冰冷的石桌上又出现了一个小酒杯，炉上的火光照的温情。不知为何，朝岩当时在魔界的傲气自遇见他后便难以表现，忍不住听着他的建议做事，虽感受到他的寒气，却是含情脉脉，柔软温和，平复着他满是魔火的心。由于他心内不知何时出现的魔火，他当时与白争了两百回合，若不是藏心法师出来打断，也不知这野蛮战气会持续到何时。
　　“千年前，我不知为何失去记忆，被神界发配置魔界，魔界杀气重重，我不敌，开始逃亡，却发现到了炎域。旁人都不敢靠近，而我却像如鱼得水一般，实力突飞猛进，不就变成了魔君······”
　　一人认真的说着，一人深情地看着，炉火煮的酒还在咕咕冒泡，在清冷中温暖着二人，这场面，也只有这时才见得到吧。
　　······
　　朝岩说罢，长舒一口气，皇甫宁面色凝重起来，呆呆的望着石桌，微抿了一口酒，说：“神界有异样，在你被贬去魔界时就有了，所以你才会失去记忆。”
　　“到现在一千年了，依然这样吗？”眉头微皱，暗红色的眼珠火光流动，未曾停下。
　　“嗯，白应该提醒过你，把自己的实力隐去，且尽可能不轻易动用灵力吧，也是因为这个。”
　　“原来如此，那其他人呢，是否应该走了？”朝岩四周望了望，只看见了陡崖峭壁与深深石道，不见有人。
　　“的确是该走了。”宁用修长的手指将酒杯放在石桌上，整顿了蓝白色的衣领，便即刻跃下了山崖。朝岩见状，也一跃而下。
　　“嗖——”
　　钱竹二人发现他们来了，连忙整顿衣裳站在云间，等着皇甫宁和朝岩跃下。
　　一千年了，凡间神界的高手，终于可以重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