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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朕的亲弟弟死了八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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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宁八年,皇家祠堂。
当朝皇帝李憬,率文武大臣齐刷刷跪在祠堂里头。李憬贵为天子,本是没有必要向一个小小的诸侯王下跪的,然天下皆知圣上与这薨了的燕王殿下李佑兄弟情深,这么多年,李憬一直为皇弟之死万分哀切,每逢祭日临近总是多日茶饭不思,为燕王办的祭典规模,一年年是有增无减。
大臣们皆叹,燕王殿下和圣上是同母所生,伪太子倒台之前,没过过几年舒坦日子,好不容易立了正统,却因为体弱多病,旧疾复发,在圣上践祚那年就薨了。跟着皇上有些日子的旧臣都记得,燕王薨的那天,圣上的表情那可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嘉宁元年,燕王李佑薨。
李佑溘然长逝,李憬一宿没合眼,第二天上朝眼睛里都带着重重的血丝。“难道是朕私德有亏,才让皇弟早早地死于非命?”一众大臣惶惶然跪下,不敢出声。李憬的眼睛凌厉一扫,喝道:“叶连召?”有一中年男子重重叩了一个响头,声音颤着:“臣在!”李憬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语气里含着滔天怒意:”好一个太医院首席,我皇弟本来病情已稍霁,叶太医一味药下,佑弟直接薨了!叶太医啊,你自己说说,你要我怎么处置?!”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唯有叶连召叩头的沉重声音在金碧辉煌的永安殿内缭绕。叶连召已是一身冷汗,顾不上擦去就急急道:“皇上,臣是循规蹈矩开的药啊,臣在太医院供职多年,绝不会出此等事故,一定是……一定是有其他人偷换药物!此事必有内情,还请皇上彻查!”
此言不出倒罢,叶连召话音刚落,李憬直接摔袖而起:“放肆!每道药我都是亲口尝后再端给皇弟,只有你开的最后一道,我当时相信你,没有经手。哪知你如此歹毒!谁不知道你家供职在伪太子手下多年,我惜才,留你一命,你竟与奸党串通一气,意图谋害皇弟与朕!朕要是尝了那最后一道,你岂不是一箭双雕!”
李憬重重一拍龙椅,喝道:“大理寺卿!”一臣子立马叩头:“臣在。”“把这个逆贼给我拿下!重重地审!”“遵命!”大理寺卿挥挥手,几个侍卫连拖带拽把叶连召拉下了殿,叶连召的呼号不绝于耳,但是没有人敢抬头。
大理寺卿从叶家搜出伪太子党的密谋信,坐实了叶家的反叛罪名。叶连召被斩首示众,叶家灭族。信件里还提到不少大臣,其中还有几位旧臣,一时间朝野震动。
燕王之死,最终以叶家灭族,其他反贼该灭族灭族,该流放流放结束。满朝文武重新换水,政权落于新皇帝手中。李憬恩威并施,很快使鄜朝显出中兴的迹象,人们开始赞叹皇上的英明,远近归附,这件事就算是被历史完全掩埋了,只有每年的燕王祭典,才能使人们想起一点点当年的那段人人自危的日子。
八年过去了。现在是嘉宁八年。
“燕王李佑,如金如锡,如圭如璧,朗如日月,肃如松风。彼其君子,是邦之彦……然天有不测,身陨魂消……悲夫!呜呼哀哉!尚飨!愚兄李憬敬上……”李憬低声念着悼词,将亲手写的祭文烧去,紫烟袅袅,缠着他的手,似乎有情。李憬叹了一声,怅然道:“贤弟若在,愚兄则尚有亲人托付,不至于事事亲力亲为。”后头的宰相立时长长作揖道:“皇上贤明,臣请皇上注意龙体,以免伤心过度。”身后满朝文武也齐声道:“皇上贤明,燕王与皇上兄弟情深,真乃天下表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憬一挥手:“罢了罢了,这些话就别老是不离口了。莫要打扰皇弟安眠。”
李憬抬手,几个宫女将他扶起。太监捏着嗓子,道:“皇上起驾!——”
李憬拒绝了坐马车,独自骑上他的赤玉骢。那马长嘶一声,往京都的方向行去。
皇帝的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去。祠堂又归于宁静,画像上的燕王定格在他十七岁的模样,笑意浅浅,远远看着自己的亲哥哥。
一年一度的燕王祭典,也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