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81、糖与盐的誓言，相互成全 在踏上新的

　　在踏上新的旅途之前，简小兮给小夏打了电话，这个十多年都亲如姐妹的朋友，一听见她的声音，就开始大叫：“小兮，你个死丫头，这几个月跑哪里去了？电话都停掉了……快登陆你的邮箱看看，发了你干女儿的照片给你，切记把电脑屏幕擦干净再亲了，免得蹭一嘴灰尘，别说我没提醒你……”

　　简小兮很是激动，与自己同龄的小夏，如今也做了妈妈了，她找了个网吧，打开了邮箱，却看到了将近一百封的未读邮件，大部分显示是裴思言的名字，她强忍着内心复杂的情绪，先找到了小夏的邮件，打开一看，一张张小婴儿的照片就呈现了出来。

　　睁着眼睛的，微笑的，举着小拳头的，安然熟睡的……像极了小夏，却又带着孩子最初的纯净，令简小兮的心里，溢出了柔软，不由自主地微笑了。她压抑住慢慢涌上来的忧伤，努力以欣喜的语气，给小夏回了邮件，诉说了一下对孩子的第一印象，表现得特别开心。

　　在邮件的结尾，她写道：小夏，我最亲爱的朋友，认识你已经十三年了，虽然除了高中之外的时间，我们很少在一起，可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姐妹……如今，我要去做一个长长的旅行，不知何时回来，希望你能记住，不管我身在何处，都会向上天祈愿，愿你和孩子：健康，快乐，美丽，幸福！

　　轻轻点击了发送，简小兮又给李一白写了一封邮件，似是通报平安，又像是最后的告别，只不过用词比较隐晦。静默了一阵子，才按照日期顺序打开了裴思言的邮件，看着看着，泪水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到后来，泣不成声。

　　许久，才平静下来，简小兮犹豫再三，在邮件回复里敲下了：思言，你一定要幸福！鼠标停留在发送标识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思言，有了你的爱，我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无比幸运的女子，这一世，你是我的天空中，最绚烂的彩虹，只是，我不能太过贪婪，我的心脏已然不完整，这缺了的一角，绝对不能用你以后的幸福来弥补。

　　思言，我现在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让自己的身体，拖累你前进的脚步，在你的前面，会有更高更大更自由的天空，请尽情地翱翔吧，我将用这最后的生命，为你做一次，爱的终极放手。

　　一念至此，简小兮终于还是按了退出，取消了邮件的发送。

　　……

　　在飞奔的列车上，简小兮认识了李涵，两个人正好是相对的铺位，又都是去西藏拉萨，因而；聊得比较投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简小兮总觉得李涵看着自己的时候，带着一些探究的神色，有一些好奇的意味。

　　而在简小兮的眼里，李涵同样有些谜一样的色彩，一个原本容貌不错的女孩子，却留着短的不能再短的短发，言辞精炼，大方豪气，不扭捏不造作，这一点倒是很对简小兮的脾气，尤其是在得知李涵是个不折不扣的驴友之后，独身一人走遍了中国的很多地方，更是钦佩不已，因为这是以前的自己，所没有机会体验的经历。

　　两个看上去年龄差不多的女子，一路谈着西藏的蓝天白云和雪山圣湖，越说越合意，在得知简小兮对于此次的旅行未作任何规划之后，李涵素手一挥：“小兮，那到了拉萨之后，你听我的吧，我可是做足了功课的，保管你不用操心，跟着我就好。”

　　简小兮点头，暗自庆幸遇到了一个好的旅伴，此去西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明明知道心脏不好的人不能到高海拔的地方，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一是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圣地，二是心底有一个决绝的念头，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病拖累任何人，或许可以借着这一次的旅行，把命留在这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从此后，再没有悲欢离别，物我两忘。

　　有了这种想法，简小兮反而放开了，一路上，与李涵说说笑笑，像是回到了之前与小夏在一起的单纯岁月。

　　到了拉萨，李涵带着简小兮，直接到了八郎学旅舍，这是网上推荐最多的旅店，李涵已经预定了一个双人间，正好与简小兮一起住下来。

　　当天晚上，简小兮失眠了，而李涵却睡得很安稳，听着她悠长的呼吸声，许久才进入了梦乡。第二天醒来，简小兮就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却没有跟李涵提，只催着去游布达拉宫，李涵还笑她心急，布达拉宫又没长脚，不会跑掉，你这么催，好像晚一会就看不到一样。

　　真站在布达拉宫前面的时候，简小兮无比惊讶，赞叹说在蓝天白云之下，这座宫殿简直美丽得令人无法想象，仿佛不像是人间的建筑，而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难怪享誉全世界，吸引了无数人跨越千山万水，前来朝拜这一奇迹，松赞干布言“筑一城以夸后世”，果不虚传也。

　　李涵在旁边拍照，笑着说：“真不愧是大诗人，引经据典，出口成章……”简小兮一滞，随即又自失地笑了笑，自己又没有同李涵说过会写诗，可能她是随口说的吧，若再细问，反倒显得有些刻意了，便笑了笑，率先向上面走去。

　　进入布达拉宫，就见琳琅满目，浮光跃金，辉煌耀眼，简小兮和李涵边走边看，赞叹不已。只是游到了一半，简小兮就觉得喘不过起来了，她靠在一根柱子旁，只觉得心脏很是憋闷，像一个铁打的秤砣，生硬而沉重，正在直直地坠下去。

　　在眼睛合上之前，简小兮看到了大惊失色的李涵，随即感觉到嘴里被塞进了一颗东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浑身软绵绵的，如在云端，简小兮在梦里睁开眼，发觉自己像一片羽毛，漂浮在海水之上，目光所及之处，天海一色，都是蔚蓝，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升起来，起伏的水面上，一些金子在跳跃，像一个个小小的人儿，引领着她向前划过去。

　　简小兮面带微笑，就像明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化为一片泡沫，心境却前所未有的平和，只想慢慢地融进海水里去，再无奔波之累，离别之苦，所剩下的，就是与天地同在，无知无觉。

　　“简小兮”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似乎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语气无比的愤懑悲伤，像是自己欠了他什么，如果不了结了恩怨，就不放自己走一样。

　　“简小兮，你这个笨丫头，你以为你离开了，就是对我好么，你错了，你是我唯一的解药，你走了，我这辈子的感情，就彻底没救了，所以，我决不放过你！”

　　“简小兮，你这个傻丫头，不就是心脏有点小问题么，又不是看不好，你就忘记了我说过的话，再一次把所有的痛苦，都默默地担在自己身上，不在家好好地修养，反而一个人逃避到远方，使劲地糟蹋自己，让我心疼，我绝对不原谅你！”

　　“简小兮，你这个坏丫头，竟然敢不跟我说清楚，就四处流浪，断了一切联系，原本我以为你自己旅游几天也就回去了，可是你竟然彻底忘记了回家的路，不论我怎么找，总是慢一步，害得我被思睿和景天，还有李先生，追着骂，就差扑过来打我了……”

　　“简小兮，你个罪魁祸首，胆大妄为，这一次，我绝对饶不了你！”

　　“简小兮，你摸摸我的胡子，想你想的，都快赶上山羊了……”

　　听到了“山羊“二字，眼前的景色突然变成了一片草原，简小兮感觉自己躺在青青的草地上，手被人扯了起来，在什么东西上面来回摩擦，硬硬的，令手心感觉特别痒，几下之后，就忍不住了，奋力往回一抽，眼睛就睁开了。

　　眼前出现的，是胡子拉碴的裴思言，四只眼睛对望，都呆了。

　　李涵恰好从门外跑进来，一看简小兮醒了，惊喜的大叫：“哇，小兮，你终于醒了，我太高兴了……”简小兮还未说话，就见李涵向着裴思言伸出了手：“快，给我加奖金，以后你自己守着她吧，这一次，我做了大功德，一定可以爬上珠穆朗玛……”

　　裴思言二话没说，从兜里抽出一张支票，刷刷签好，李涵一把抢了过去，冲着简小兮做了个鬼脸：“小兮，别怪妹妹我只见金钱不讲情义啊，我是他雇来保护你的，那救命的药也是他给我的，是听说你离开了家，还不回珠海，在火车站才跟上你的，只不过在你晕倒的时候，他还在路上……如此痴情的人儿，现在少见了，你可要珍惜啊……才几天，我就挣到了一大笔钱，可以在西藏好好住一阵子了，先走了，不耽误你们卿卿我我了……”

　　走到了门边，又回头喊：“小兮，下一次若你还离家出走，一定要提前通知我啊，挣这样的钱，太容易了，我们都这么熟了，肥水可不能流了外人田啊……”还没说完，就被裴思言一语打断：“你最好绝了这个念头，再不会有下一次了！”李涵嘟囔了一句：“小气鬼表哥，下一次让所里查了你的隐私来卖，嘿嘿……”见裴思言的脸要变，这才坏笑着跑了。

　　简小兮听李涵唧唧呱呱地说着，嘴角慢慢地溢出了微笑，只是刚笑到一半，就被转过脸来的裴思言给吓住了，只见他咬牙切齿地说：“简小兮，我恨不得打断你的腿，让你再跑……”

　　简小兮愣了，这哪是那个一向温柔可亲的裴思言啊，嘴里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那你直接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快……”话音未落就被裴思言封住了嘴，深深地吻了下去，直到她快喘不过起来，才松开。

　　裴思言看着简小兮，慢慢地说：“小兮，原谅我前几天才翻出了你的病历，因为之前，你的东西我未动分毫，总觉得说不定哪一天你就回去了，所以一直在等，直到接到伯母的电话，才知道你情形不对……”

　　“小兮，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你所想的，却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不是荣华显贵，不是事业巅峰，而是不论天涯海角，不论富足贫穷，都能与你携手相看，共度一生……”

　　“小兮，我说过，只要你还有呼吸，就是我的，包括你的脸、手脚、头发，当然，更包括你的心脏，以后，把它交给我看护，好么？”

　　简小兮的泪水从眼角里流出来，哽咽着，说不出话，只紧紧地握住了裴思言的手。

　　……

　　两周后，在珠海附近的海面上，一艘豪华游艇在慢慢地航行。

　　裴思言将一枚紫色翡翠戒指套在简小兮的左手中指上，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小兮，你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是什么？”

　　简小兮微微一笑：“我爱你呗！”裴思言轻轻地点了一下简小兮的鼻子：“不，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简小兮没有说话，将双手放进裴思言的手里，看着裴思言的眼睛，温柔地说：“思言，你是我生命中的糖，有了你，才有甜蜜，这一生，我爱你，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裴思言拥紧了简小兮，一字一顿地说：“小兮，你是我生命中的盐，不可或缺，这一生，我们都要在一起，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夕阳下，两个身影，慢慢地，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