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之城》采茶煮春碧

80、裂纹手镯，揭开身世之谜

　　简小兮离开了珠海，背包踏上了旅途，长这么大，一直没有机会到外面看看，刚毕业时，挣的钱大部分都交给了家里，直到去年，手头上才宽裕了一些，于是，在做出了离开裴思言的决定之后，就先去了桂林。

　　小学时，有一篇课文《桂林山水》，是要求背诵的，用词清婉，生动形象地描绘了桂林山水的秀丽风光，令人心驰神往，简小兮记得，那一位一向苛刻的王老师，还点名让自己在检查组之前背诵。

　　到了上大学时，流行了一首歌《我想去桂林》，其间唱到：在校园的时候曾经梦想去桂林，到那山水甲天下的阳朔仙境。漓江的水呀常在我心里流，去那美丽的地方是我一生的祈望。有位老爷爷他退休有钱有时间，他给我描绘了那幅美妙画卷，刘三姐的歌声和动人的传说，亲临其境是老爷爷一生的心愿。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
　　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

　　这是青春的写照，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想要去的地方，简小兮也不例外，匆忙之间，第一站就选择了这个山水小城。

　　简小兮是坐火车抵达的，而后乘汽车到了阳朔，在悠悠的桂花香里，一个人游览了如诗如画的漓江，如链似带的龙脊梯田，自然奇秀的冠岩，荡舟于遇龙河，漂流了十二滩，又去逛了风情独特的西街，像一个初出家门的孩子，表现得很是单纯新奇。

　　可是，为什么，每到一个漂亮的地方，就想把心中的感觉，讲给一个人听；每当看见一对对恋人的身影，就压抑不住内心的孤单了，眼前也仿佛出现一双凝视的眼睛；又是谁，隐在清幽的山水间，借着风声，若有若无地，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有一些时光，总是能映出旧影；

　　有一些泪水，总是会突然落下；

　　有一些梦境，总是令人不愿醒。

　　每到此时，简小兮就对自己说：“简小兮，你要坚强些，一直都是思言，在为你无私地付出，而你，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件事，这一次，不可以后悔，不可以回头，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放在心里，默默地，爱他，一生一世……”

　　在离开桂林的前一个晚上，天空下起了小雨，简小兮孤单地走在街上，听到路边的橱窗里飘出一首歌：“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放弃天长地久，我们相守若让你付出所有，让真爱带我走……”泪水突然倾泻而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昂起头来，嘴角露出微笑，才继续抬起了脚步。

　　……

　　而后，简小兮去了云南，依旧是选择了火车，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地旅行了，这么想着，心中的疼似乎就少了许多。

　　在丽江，简小兮特别喜欢“家家流水，户户垂杨”的民居景色，就在古城找了个小店，住了许久，有兴致时就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如玉龙雪山、云杉坪、白水河、甘海子、束河古镇、泸沽湖等地方，随意地走走停停，浑然不知日月。

　　又从丽江去了香格里拉，这传说中的“最后的乌托邦”，藏民“心中的日月”，是无数人心目中的理想生活环境和至高至上的境界，给了简小兮莫大的震撼，仿佛穿越了历史，摈弃了所有现代化的科技，回到了人类生活的最初，心灵宁静，朴素圆满。

　　如此不知不觉，待到简小兮新奇的感觉稍微淡了一点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期间，她将自己置于前所未有的体验里，从一个陌生走向另一个陌生，似乎就能减弱对裴思言的感情，自己也以为自己做到了。

　　对于心口的疼，可能是服了药的缘故，发作的也少了，除了偶尔有些不适，一切都跟正常人一样，简小兮也没有按照医嘱卧床休息，而是像赶不及似的，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仿佛再晚一点，就要留下遗憾了。

　　离开了云南，简小兮决定回家看一看，她为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给父亲的，是一只式样古朴的烟斗，给母亲的，是一身带有民族风格的衣服，两个弟弟，每人一件短衫，弟媳的是一只手镯，小侄子的则是可爱的布老虎和能吹出声音的短笛，一路向北的心里，充满了兴奋和喜悦。

　　自从从报社离职后，去了珠海，简小兮中间只回了一次家，这一次回来，自然是受到热烈的欢迎，简小野在李一白的公司里，此时自然不在，一向不太说话的父亲，也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小侄子则紧跟着简小兮，一步也不肯离开。

　　简小兮满怀激动，有好几次，眼泪都差点掉下来，这是自己的家人啊，虽然有很多话不能对他们讲出，但那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还是令人感觉到温暖，只是，这么多年来，简小兮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对于自己身体的现状，更是只字不提。

　　在家里住了几天，简小兮像个农村姑娘一样，每天跟着父母下地干活，脸也晒黑了，手也磨破了，可她的心里，总像缠着一根绳子，只想在勒紧之前，多为父母做一点事，多尽一点孝心，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简小兮对父母说，这一次是休假，大公司都是有年假的，自己几年没回家，可以放在一起休，因而可以多呆一段时间，这才打消了父母的怀疑，老人家总怕耽误了儿女的工作，更怕儿女是出了什么事，反而不能在家住太久了。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简小兮提前一天和父母打了招呼，并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当晚，母亲到了简小兮所在的房间，强作欢颜，随意说了几句，就问她：“小兮，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简小兮一惊，却只装作神色如常：“没有啊，妈，你别胡思乱想。”母亲摇摇头：“小兮，这些天，我们一直不敢问你，你爸爸让谁都不能提……你知不知道，就在你回家前半个月，有一个叫裴思言的男人到家里找你来了……”

　　简小兮浑身一震：“啊，他怎么来了？说什么了？”母亲说：“倒也没说什么，只说是你的男朋友，正好在这边出差，就顺道到家里来看看……我跟你爸爸开始都很怀疑，担心他是骗子，要不咋不见你先打个电话说一声呢。”

　　简小兮勉强点点头：“妈，他确实是我的男朋友，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从此以后，再无瓜葛。”母亲一脸不赞同：“小兮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这都快29岁了，按照农村的说话，加上虚岁，都30了，要在家，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我跟你爸爸都看着小裴不错，待人很有礼貌，也不嫌咱家穷，还在咱家住了一个晚上，看见有什么活计，还主动帮忙，人家可还是城里人呢，一点架子都没有。”

　　简小兮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母亲又说：“小裴还给了一万块钱，说是你让他捎来的，我和你爸都明白，你都是存到存折上，哪用得着人捎带啊，肯定是他自己给的，我们不要，非要给……小兮啊，一万块钱，在咱们这农村也算是很多的聘礼了，一个男人，能这样子对你的爹娘，已经很不错了，小兮，这是你有福气啊，我们也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好闺女……”

　　母亲看简小兮有些发呆，就拉了她的手：“小裴走了以后，还打电话来，让我们别不舍得花那钱，说今后他会在你那张存折上，每个月都存两千，给我们用，还让我们去珠海住……小兮啊，妈妈看得出，小裴是真心喜欢你的，如果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妈妈知道，你一向心气高，可也别太挑了，咱们女人，活这一辈子，还不就是图嫁个好男人，错过了这一个，可就打着灯笼再难找了……”

　　简小兮心潮翻涌，拼命地压抑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妈，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轻轻地拍着简小兮的背，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简小兮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扯出一个笑容：“妈，你还想说啥，就说吧，跟自己的闺女，还有什么见外的？！”母亲又呆了一阵子，终于问道：“小兮，我给你的那个玉镯子，还有么？以前都见你戴在手上，现在咋没有了？是不是弄丢了？”

　　简小兮从背包里将那只有裂纹的玉镯子取出来，放在母亲手里：“妈，在这里呢，你给我的，怎么会丢了呢？我就是想换换，才取下来的。”

　　母亲抚摸着玉镯子，眼睛里突然有了泪水：“小兮啊，有一件事，妈妈瞒了你很多年了，眼见着你就要30多了，也要嫁人了，就跟你实说了吧。”

　　简小兮有些诧异，温顺地说：“妈，你说吧，我听着呢。”母亲用满是茧子的粗糙大手，轻轻地抚摸着简小兮的脸：“小兮啊，你并不是我……亲生的孩子，这个镯子，就是你被抱回来时，贴身放着的东西，想来，是你的亲妈留给你的……”

　　简小兮瞪大了双眼，说不出话，只喊了一声：“妈……”母亲点点头：“小兮，是真的，妈妈骗你干啥呢？！我跟你爸爸结婚后，两地分居，一直没有孩子，我住在你姥姥家，有个早晨，你姥爷外出做生意，刚走出院门，就听见外墙根下有孩子的哭声，一看是一个包袱，里面包着你，大冷的天，你冻得全身发紫，是我把你放在怀里暖了过来……”

　　“后来，跟你爸爸说了，没再将你送人，反正我也常住你姥姥家，对外就说是我生的第一个孩子，后来才有了你两个弟弟，你爸爸喝醉了酒，有时对你凶几句，其实他打心眼里是疼你的，只是一腔不得志没地方发泄……”

　　“妈妈觉得对不起你的，是上学时，没能给你提供啥条件，你从小住校，吃不饱穿不暖的，还好几次辍学……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全靠你自己打工挣钱才能念下来，毕业了，也没好多少，这么些年，你为了给两个弟弟盖房子娶媳妇，省吃俭用，整天东奔西跑的，吃了不少苦，到现在也没安定下来，这原本是我跟你爸爸的责任，可我们没本事，都压在了你的身上，我们……心里有愧啊……”

　　简小兮的泪水涌了出来，紧紧地抱住母亲：“妈，你别这么说，我是姐姐，那都是我该做的，不管怎么说，我是家里唯一一个念完大学的，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你们，我只想让你们过得好一些……”

　　母女二人抱着哭了一会，母亲将玉镯子放到简小兮手里：“小兮啊，这是你亲妈留下的，你收好，说不定哪一天，还能相认……”简小兮泣不成声：“妈，我不认，我就只有你一个妈妈，从小你就疼我，有好吃的都给我留着，还让我上学，说砸锅卖铁也得供我……村里的女孩子，就我一个念完大学的，要是没有你，哪有今天的我？”

　　母亲抚摸着简小兮的头发：“傻孩子，若能相认，还是要认的，等你也做了妈妈，就知道母女连心，这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女人，舍得丢掉自己的孩子，你亲妈当时一定是没办法了才……小兮，小裴这孩子对你这么好，是上天看不过眼，替我们补偿你啊，你要珍惜，要知足，知道吗……”

　　简小兮百感交集，自从懂事后，第一次在母亲面前，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而后，擦干净泪水，送给了母亲，一个天下最美的笑。

　　妈妈，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