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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往生录#7.戚家&谌家&薛家(1) ...

  •   鬼火之信的事情过后,戚明月逐渐变得精神敏感了起来。尽管那一日乾院中只有她一人看到了所谓的“鬼火之信”,但是出于保险的目的,思虑谨慎的乾院管理者还是提出了申请,得到许可后暗中将戚明月移出了乾院。
      后来乾院爆破,戚明月早先被移出乾院的消息方才在总府上层传播开来,其中不少认识她的故人不由得慨叹,认为戚明月也算是因此侥幸逃过了一劫。
      他们到底不知,对于戚明月来说,鬼火之信只是她生受煎熬的开始,而没能够和乾院的建筑在后来的乾院爆破中一同灰飞烟灭,是她莫大的遗憾。

      戚家多少和非寻常人类的势力沾着些关系,戚宇和戚明月被分别关押后,非人类界不是没有关系考虑过对他们父女施以援手。
      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关于戚家父女算盘打得啪啪响的非人类们不巧撞到了薄云言的手上。
      彼时转生为薄太子爷的大巫神一边促成了暗中转移戚明月的申请被批准,一边在伪装成戚明月犹在其中的乾院屋内为不请自来的访客备下了“热情”的接待。

      薄云言有心让戚明月父女二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戚宇流放到了必须不停辛勤劳作的农场,而后将精神敏感的戚明月装进了非疾精神病院内某一间堪为“金丝笼”的隐秘地下室。
      出其不意,杀人诛心。
      他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类和非人类们谁都没能料想到,一向坚持贯彻央京视角、总府路线的薄太子爷会有此等改走暗通非人类界路线的“小动作”。
      知情后的总府上层们无不赞叹薄云言的睿智——根本不曾想到,深谙人性的大巫神此举,说到底不过是在为寻上门来报复的人类和非人类们增添便利而已。只是有权享受这等便利的人类和非人类们,聪明而又默契地把握住了行事的尺度,从未让这件事浮出水面。
      谌北即是有权享受这等便利的人之一。

      非疾精神病院当然是容许探视的。
      戚明月也在“可探视”之列,前提是前来探视她的人能够向院方出示代表着探视许可和约束的“信物”。
      这一天,谌北带着成功修成纯鬼的尹火,尹火带着师姐为庆贺她修成纯鬼赠与她的法器照音镜,一齐踏入了非疾精神病院地下“金丝笼”的门槛。

      照音镜,可存影,可话音,还可参破留影中人的个中心绪。
      尹火的师姐也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给尘司府的办公帮了大忙,方才从上门道谢的尘司府同仁那里得了这么一件宝贝。法器确是精品,只是由于师姐自身的缘故,她用得倒不是很多。
      在得知自家天赋异禀的小师妹居然直接跨越人鬼界限修成了纯鬼后,一项疼爱小师妹的师姐欣喜不已,想着小师妹行走人间,穿梭于人类界和非人类界做生意辛苦,不如将此法器赠她,也好帮她省了不少的事。
      于是乎,这照音镜便理所应当地传到了尹火的手里。

      直到谌北和尹火自行坐下,将照音镜取出悬于空中,端坐在木椅上的戚明月也没有正眼看他们一眼,只自顾自地发着呆,就像是一个固定在木椅上的空壳雕塑,漂亮而又空洞。
      尹火抬手轻敲了敲照音镜的几处,照音镜也随之“叮叮当当”地发出清响,尹火的叩击自成节奏,仿佛隐藏着暗号的叩门,清灵短暂的敲镜声在不疾不徐间竟似是谱成了一段韵律,如同叩门过后主人家里随即响起的门铃。
      眨眼间,作为“主人家”的镜中世界接收到了“门外访客”尹火加密传递的消息,对此如约做出了反应——原本清晰地映照着戚明月模样的镜面蒙起了一层水汽,像是雨天朦胧的窗户,满眼的氤氲迷离里,忽而传出了薛杜的声音:
      “我是薛家的亲孙子,他薛木萧不过是外孙而已……凭什么!凭什么我总是不如他?!”

      戚明月动了动,缓缓抬眸望了过来。
      在她目光注视镜面的那一刻,镜子里的水汽徐徐散退,露出了其间满脸愤恨痛苦的薛杜。他坐在床上,也坐在夜深人静的阴霾里,双手下意识地紧攥着被子,似是方才从噩梦中惊醒,床边还渗着水渍,床边的地板上赫然是一个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玻璃杯。
      这是画面中薛杜的心声。他做了什么噩梦,在此画面前又发生了什么,昭然若揭。

      “爷爷这般偏心便也就罢了,毕竟中间隔了一辈,姑姑在老爷子面前,也确实比爸爸要更得宠。可为什么……为什么在爸的心里,也更看重薛木萧呢?明明我才是他亲儿子!!!”
      “薛木萧……姚窕……我一定和你们没完。”薛杜暗地里咬牙切齿道,但见他目光不甘,眼眶发红,宛若随时都能够从中沁出愤恨的戾血的样子,“我们来、日、方、长。”
      “谁能够笑到最后,那才是真正的赢家。”

      薛杜……
      注视着照音镜的戚明月也暗自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因此嵌进了掌心的肉里,她却如若没有知觉一般,只定定地盯着照音镜里的薛杜,表面保持平静,实则早已心潮澎湃。
      情绪自身本就是具有一定感染力的,更何况此时它又借助了照音镜这一宝贝法器传播,画面里的薛篁愤恨得情真意切,镜子外本就不甘落败的戚明月更是看得憎恨至极。

      人终究是感情动物。
      戚明月贪恋权势富贵是真,真心对待丈夫儿子也是真。
      只是薛杜难免和薛篁一样,由于和戚明月所贪恋不已的权势富贵紧密相关的缘故,事到如今,无论是曾经真心爱人的戚明月,还是被她真心爱待过的薛篁和薛杜父子,都早已无法准确地判断,这其中错综复杂的源自戚明月的爱意,有多少是对本人的,有多少是对权势的。
      正所谓“此消彼长”,眼下,戚明月已然因为薛荔和谌北的双方设计而输得一败涂地,殊不知在情非得已地被迫放弃对权势富贵的钟爱之后,她对于薛杜和薛篁的情感反而愈加的清晰分明起来。

      从薛杜的噩梦反应和外露心声来看,薛杜在失去戚明月庇护后的日子过得很不舒心。
      这原本是情理之中的结果。薛杜能力不足,偏偏又野心不小,在各方面实力都被薛木萧吊打的前提下,他非想要图谋继承权,没有戚明月的照拂,即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戚明月是薛杜的母亲。
      母亲看待自己的儿子,即便是对他的不足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也还是带着一重重浓厚的母爱滤镜的。当身为母亲的本能在霎时间漫上心田,戚明月再次抑制不住地对薛篁油然而生愤恨和怨怼之情。

      她在他心里比不上薛荔便也就罢了,毕竟他们才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她戚明月说到底在薛家就是个外人,家底颇丰的家族或多或少都具有一定的排外性,重亲眷不重妻子的案例在这个圈子里比比皆是,只要她无意强求,这便没什么的……
      对,这根本就没什么。
      可薛杜是他的亲儿子,论亲缘,论关系,难道他还比不过薛木萧这个外甥吗?!
      ——薛篁,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不要老婆便也就罢了,你竟然狠心到连亲儿子都不想要的地步了吗?!
      你是不是打算把教导薛杜不力的责任都推脱到我的头上,然后再娶个新老婆,和她生个孩子从头来过?

      万千可能不利于薛杜的未来情形栩栩如生地纷呈在戚明月的脑海里,一名母亲因为担心儿子的焦灼和因为无能的苦痛终于将这一座端坐在木椅上的空洞雕塑彻底地激活了。
      对戚明月的言行举止始终冷眼旁观的谌北和尹火依旧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安安静静地欣赏着主角为戚明月的这一场闹剧。
      戚明月当然知道,这也是谌北对她的报复,而她无力抵抗。
      她微微颤抖着,伸手勉力撑着木椅的扶手站起了身,这个动作似是耗尽了她大多的力气,故而至此业已身心俱疲的戚明月倦怠而又无力地松垮着身子,似是连再度挺直脊梁对谌北和尹火横眉冷对的力气也没有了。
      “说吧。”她自嘲似的轻笑了声,神情寡淡道,“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然而戚明月并没有得到她所想要的痛快话,谌北和尹火甚至没有人开口回应她的话。
      谌北自始至终保持着他那标志性的阴诡莫测的神情。此刻他正目光淡淡地落在不远处的照音镜上,金碧辉煌的地下室和照音镜悬立空中所投下的影子将他的人分割成了分处于光影之中的两半,阴影里的那一半阴森狠厉,光亮下的那一半冷然讽刺。
      倒是存心“没有影子”地来见戚明月的尹火,状若友善地向她展露了一个妖冶且美丽的笑容,似乎是在无声示意她“稍安勿躁”。

      戚明月当即感到一口气闷在了胸口。
      她知道,不管是对她爱答不理的谌北,还是向她报以笑意的尹火,他们都对她并无善意。无论他们对待她的表现具体如何,本质都是对她分寸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羞辱,只是形式有所不同而已——他们是在用实际行动,将她一向自视甚高的尊严、能力和信仰都残忍无情却又漫不经心地踩在脚底下。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感受到加倍的屈辱和痛苦。

      下一秒,照音镜便如同是实时感应到了她的煎熬和不耐似的,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动,仿佛是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
      因意欲与谌北对话而分心须臾的戚明月连忙收回了视线,急急地看向照音镜中的影像,确认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善解人意”的照音镜在她视线降临的同时及时调整了情景设置,近景切远景,戚明月终于在距离玻璃杯碎片几步开外的地板上看到了一部命运并没有比玻璃杯好上很多的手机。
      显而易见,刚才气急攻心的薛杜把放在床头的手机也给砸了。

      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妈……”
      “妈,你在哪里……儿子需要你,你帮帮儿子吧。”
      “现在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偏偏就不在了呢?”画面中的薛杜埋下头,狠狠地握拳砸了几下身下的床褥,内心满是怨愤。

      薛杜……
      母亲的本能暂时蒙蔽了戚明月的眼睛,她听到薛杜在心中这般无助,当即便蹙起了眉头,赶忙迈步向前走到了照音镜近前,不可谓不愚蠢地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
      好像是这样,她就是真的站在了彼时彼景的薛杜床前,只要伸出手,就能够轻抚下他的发顶,对他表示一番其实根本无用的母亲的安慰。

      不曾想下一刻,戚明月便僵在了原地。
      照音镜距离她这么近,所以在它表露薛杜的心声的时候,几乎能给戚明月一种薛杜即是在同她说话的错觉。
      而此时此刻,在一片昏暗中红着眼睛、低垂着头的薛杜心里由衷想到的是:“妈,这些都是你的错啊。我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能够将自己所犯下的错事,全部丢给我承担后果呢?”
      “果然,你和爸一样,都不是真的疼我爱我。爸真正爱的是薛家,你真正爱的是你自己和你手中所握有的权势。我对于你们来说,从来都只是可有可无的累赘而已。”
      “爸比得过姚夫强,妈比得过薛荔,怎么就我比不过薛木萧了呢?!怎么就连姚窕那个小丫头片子都能够到我这个正统嫡孙头上踩一脚了呢?!”
      “都怪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我明明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薛家的产业明明就是我该得到的,可就是因为你们,你们偏心,你们犯了错,你们不够爱我,更没有用心好好培养我,所以我就要失去本该属于我的那一切!”

      戚明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完全不足以形容她在这时候的心境,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宛若坠入了料峭冰谷的谷底沼泽里。
      权势,薛篁,薛杜——她这辈子可谓是殚尽心血为之真心付出的三件人事,竟然就这样可悲可笑地被人给悉数否认了。
      她苦心孤诣地费力谋求和维护了半辈子,到头来,原是一场空。

      薛杜……
      戚明月像是被蓦地触到了某根奇怪的神经,突然间“呵呵呵呵”地冷笑了起来,看上去有些神经质,亦有些疯狂。
      她心里想着薛杜,脑海中纷杂的思绪浸盈了满腔。她眼神飘忽着,默默在脑海中审视着自己关于薛杜的所有思绪,忽而对自己产生了一种仿若局外人的冷漠与嘲弄。
      笑够了以后,她想要开口喊薛杜的名字,却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呼唤了薛篁:“薛篁……”

      戚明月愣了愣。
      她缓缓收回了想要触及镜面的手,手上指甲掐嵌留下的红痕清晰可见,衬得她皮肤雪白。
      照音镜中的薛杜依旧活灵活现,只是此时戚明月已经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画面中的薛杜许是仗着他卧室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竟大半夜闲得没事干从床上爬起来,紧接着又“噼里啪啦”地摔砸了不少的东西,都再没能够吸引回他家母亲大人的注意。

      “薛篁……”
      戚明月低声呢喃着薛篁的名字,噙着悲哀而又讥嘲的浅笑转过身去,如同丢了魂的老妪一般,一步深、一步浅地慢慢向她不久前端坐的木椅走了过去,动作迟缓而滞涩地坐了下来。
      这一次,她再也维持不住大家闺秀的高贵坐姿,就好像是因过度疲惫而透支脱力了一样落坐到了木椅上,本就黯淡的眼神变得愈加混沌昏暗。

      “薛篁……”
      约莫你在我的人生里,从来都是代表着和赢站在对立面的存在吧。所以,自从遇到你后,我便一直输。在我自以为收获满满的时候,其实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原本所拥有的,在这自相矛盾的利益博弈里,一点一点地失去了。
      你是我失败的罪魁祸首。

      戚明月渐渐收敛了唇边的浅笑,却又似乎方才绽放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浅笑。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薛篁,如果能够重新来过,不如我们早早各自分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往生录#7.戚家&谌家&薛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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