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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夜诡事(九) ...

  •   不远处浮上来的藤蔓,在水面上颤动,两人警觉地握紧了刀柄,只听得四下风声肆虐,张望间,瞧见尸横回廊,有几个伤兵还在挪移身子,好一派凄凉诡谲的场面 。
      圈圈层层的水纹,愈渐荡漾地频繁,在那水纹的中心还细密地冒出深色的液体,像一朵花般四散蔓延 … 。
      屠御瀚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这水狗的威力,他听爷爷屠御起提过,再是强悍的人,纵是比不过这 “ 水里的疯狗 ”,它们疯就疯在不知道疼,你若是一刀劈在人身上,人还知应当退,这些 “ 疯狗 ” 常年居于水下,视力欠佳,那眼珠都退化地接近于无,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没有眼的怪物,全靠嗅觉和听觉捕获猎物,一闻到血腥气,像百八年没进食的野狗,咬定便再不松口,把它脑袋都劈烂了,那嘴巴还紧紧钉在猎物身上 … 屠御氏初到吴江,山匪和江寇就拿这东西对付他们,彼时屠御氏的太祖实在了不得,硬是吃下了这硬仗,但是死伤也很惨重,那些贼子也同样吃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那渗人玩意绝不带感情,亦不认主人,稍有差错,自己怕也死无全尸,他们以后鲜少招惹这水狗来对付敌人了 。
      要制服它也容易,拿块带血的鲜肉,引诱它到近处劈死,或拿绳网套住,关进铁笼,待到太阳出来,烈日暴晒,保它死得透彻 … 。
      一般人家哪里有胆招惹这玩意,都是选择后者,让它在阳光下自生自灭 。
      可是屠御瀚这家伙的性子,按照莲君哲平时对他的了解,如若把玩打趣的心上来,生死也要暂且搁置,先要自己玩痛快了再说,他姑奶屠御殷说得更是犀利,直道这小子向来不怕事,不过二十来岁,叫那祖辈皆是乱寇的贼子大户明明白白,就是比他太祖少了几分稳重成熟,又是鬼灵精又是乖张,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着实比他知事大体的姐姐屠御稹差了些 。
      屠御殷可说是家里的老人了,年轻时也是在吴江管过事的主儿,如今年逾古稀,阅历更甚,看人更准,早把这本家来的小崽子的心性,都给猜透了,表面上让莲君哲带着他,可不就是让家里最谨慎的人看好了他,然而只怕她也想不到今日之状,莲君哲此时还昏迷不醒,更别说让他侧面敲打屠御瀚了 。
      “ 老曹,这小东西 … 没准还挺好玩的呢 !”,屠御瀚有些紧张,他还从未跟这怪物正面较量过,看着水面之下四处往上冒的气泡,眼中生出莫名的期待 。
      人高马大的曹宣德脸上脖子上俱是冷汗,不曾想到这屠御家的主子这样胆大,此情此景他竟还能说出这么番话来,看着身旁那张脸,打量着那神情里的兴奋,不禁在心中暗自打了个冷颤 。
      我瞧他却像个怪胎,他姐姐,也是见过的,虽说不像他这般喜怒外露,但是眉眼之间颇有进攻性,高深莫测,绝不是什么善类,难不成屠御家皆是这样的胆大狂武之辈 ???怪不得坊间时有朝廷忌惮屠御氏的传闻 … 。
      这时,伴随着岸边一阵惨叫,几个受伤的府兵被皆数拖入水中,留下几条长长的鲜红血迹,只是不消一会儿,暴雨便将那痕迹冲刷无遗,好似刚才从未发生此等惨事一般 。
      “ 来了 … ???”,屠御瀚双目圆睁,手下不自觉更紧地拽牢刀柄,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虽然刻意将声音压低,但是却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兴奋,那双眼睛似要冒出精光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水面 。
      他眼珠儿四处张望,转得飞快,神情十分专注,心中正感慨着,本来想趁喝粥装疯一石二鸟,坐实范锦玉动手脚,又能借机伤了王嫣妤,给她个下马威,谁知自己真就疯了,也太倒霉 。
      老子竟没好好体会一番作弄她的快乐 … 可惜了了 !!!
      正想着,水中暗暗划开几条水道,一个黑影在下面若隐若现 。
      肩部早就被鲜血浸湿的曹宣德,还在强撑着,被屠御瀚一眼识破,一把推开,屠御瀚等着他小声说道,“ 这里我守着 !!!你赶紧带着莲君哲走 !!!一会儿我引开那东西 !!!” 。
      “ 不可 !!!您和君哲少爷 !!!老曹都得护着 !!!” 。
      屠御瀚一扭头,便将手指放在对方受伤的肩部按压,看着曹宣德弯腰咬牙忍痛的模样,无奈地说道,“ 你看看你 … 谁保护谁 ???你把我这老狗熊护好了,后面问罪,我自会替你开脱 !!!” 。
      “ 老狗熊 … ???”,曹宣德捂着伤口,一脸疑惑 。
      用手指揉捻着血腥的液体,屠御瀚看着刚才因为按压那伤口而染遍血色的手掌,眼珠暗自转动,漫不经心地回复道,“对了 … !!!” 。
      他一把揪过曹宣德的衣领,附耳说道,“ 你安置好莲君哲后 … 去后边花园瞧瞧 … 不要打草惊蛇 … ” 。
      听他说完,曹宣德愈加疑惑,一双小眼睛忍不住往身后的花窗打探,被屠御瀚一把掰过来,“ 悄悄地去看 … ” 。
      耳朵微动,屠御瀚感应到细微的声响从水下传来,即时将曹宣德一脚踹开,水中迎面蹿出一个怒目咧嘴的 “ 怪物 ”,屠御瀚顺势便挥出了手中的佩刀,将那 “ 怪脸 ” 一击打飞出去 … 。
      好家伙,竟拿水鬼面具吓你爷爷 !!!
      屠御瀚仔细一看,那人身着黑衣,腰间还缠着深绿色的绳索,原是方才在水下作祟的刺客,想着自己被藤丝绳勒住的难堪模样,心中就怄起一股气,一怒之下抬刀而去 。
      那人扒着围栏大叫,“ 救救我 !!!” 。
      还不等刀锋劈至对方的脑门,水下一阵嘶叫,那人腿部血流不止,在黑漆漆的水面之上快速蔓延开来,一股浓浓的血腥气自上而下涌入屠御瀚的鼻腔,他止住手中的佩刀,用手捏住鼻子,一阵恶心 。
      任那人如何呼救,屠御瀚皆不为所动,只是这气味实在冲鼻,一时间竟叫他难忍地想吐,一边示意曹宣德扛着莲君哲速速撤离,一边抬脚踩在那人手掌之上,“ 说 … 谁让你们来的 … 什么目的 … ???” 。
      “ 啊 !!!… 大人 … !!!我也不过奉命行事 … !!!” 。
      底下的兽叫带着磨牙声,活像生绞肉一般血腥,屠御瀚捂着鼻子仰身远离,都能想见底下肉骨分离的撕扯场面,但他只觉那气味过分恶臭,不忍靠近,要不然这区区血肉模糊的场面还能吓到他屠御瀚吗 ???
      看着那人面部胀得通红,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他内心毫无波动,将刀尖直刺进那人的手掌,“ 奉谁的命 ???不说的话,那就让我好好玩玩 … ” 。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转动刀柄,以便那插入对方手掌的刀锋可以转动地更加自如,听着那人近乎歇斯底里的嚎叫,屠御瀚的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敢来你爷爷地盘上撒野 ???我当你是个什么勇士,原来不过是个孬种 … 哈哈哈有意思 !!!好玩儿 !!!” 。
      “ 啊 … !!!我真不知 !!!接头的人只说要那莲君哲的人头 !!!”,那人气数将近,但心中念着求得一丝生机,全然不知自己的□□早已被撕扯成碎片,只剩上半身还在挣扎 。
      果然冲他来的 !!!
      屠御瀚一听到这名字,眼中杀气骤闪,本想再给一刀,逼问出前因后果来,谁知手起刀落之间,那人上身也被啃得只剩残肉,全然没了一丝生气 。
      只是那人心脏被咬破之时,大喊了一声类似求救的方言,被屠御瀚记在了心上,毕竟那方言听来有些耳熟,但是一时之间倒却也难以记起并清晰分辨 。
      “ 嘶 !!!” 。
      一只长有三趾的蹼掌,伴随着奇怪的嘶叫声,从水中窜出,搭在与水池相接的青石板上,尖锐的指甲当即便嵌入了石头之中,其上深绿泛黑的鳞片层层叠叠,形成了一层保护罩,若非屠御瀚及时闪开,此时恐被伤及腿足,他退避两步,镇定自若,快速举刀刺入那脚掌,谁知那水中之物竟更加兴奋,他见蹼掌被牢牢钉死在石板上难以动弹,干脆张嘴直接咬断了这只蹼掌,这着实把胆大的屠御瀚也惊着了 。
      你可真够狠的 !!!!!
      但是转念一想,觉得甚是有趣,反而更想细细打量一下这所谓 “ 水中的疯狗 ” 了 。
      那人脖颈之处血浆四溅,黏腻液体顺着栏杆流入水池,更是引得底下那群水狗嘶叫发狂 。
      看着那几张黑漆漆的肮脏大口,屠御瀚内心并无波动,反之,由着那好奇心作祟,他捂着鼻子悄悄近身探看,结果被那恶臭熏鼻的气味震得五脏一紧,险些狂呕出来 。
      暗暗幽光闪烁,波纹荡漾的图景之下,是冲破水面而出的渗人獠牙,那牙上面残挂着血丝肉渣,黑小的虫子在那牙缝之间攀爬游走 。
      原是从这升出的气味 … 咦 !!!那些烂肉塞在牙缝里都生虫长蛆了 !!!怪道有人说被这劳什咬住,就算能脱开,也得要去半条命了 … 可不是嘛 !!!这嘴里怕是生满毒菌恶虫了 … 。
      那气味对屠御瀚来说,已是难耐之极的地步,对于常人来讲,若非与那水狗保持极近距离,并不觉得有甚奇异,只是他之五感超出常人,此时简直如沐茅厕,将要升天 。
      尤其那味道里还夹杂着尸腐之气 … 。
      这是哪里来的陈年老泔水 … 那怪物的牙齿怕是要被烂肉盘出浆了 … 呕 … 。
      屠御瀚扶墙将将站稳,愣是没料到自己可能会输给这臭味 … 心下早已没了耐性 。
      日他个仙人板板 !!!!!真要老子亲命 !!!!!龟儿子 !!!!!
      他瞥见那人的藤丝绳正好因挣扎而被脱出挂在栏杆边,脑中快速生出一计,用刀锋勾起那藤丝绳,一提一绕,便将绳子绕在死尸的脖颈之上,静静等待藤丝虫驱使绳子勒紧那皮肉,接着火速抬腿一提,只见空中飞出血肉粘连的半具尸身,他紧跟着一跃而出,先尸身一步落至千年老树的枝杈之上,立定出刀,那绳子的尾端还正好就搭在刀锋之上,他旋转甩刀,使那绳子紧紧缠裹住这佩刀,使力将刀插入粗壮的枝杈内部,末了还一脚踢在刀身上,试了试插得是否稳当,确认无误,便飞身而下,脚踏水花,分秒之间,已至岸边回廊 。
      “ 走 !!!” 。
      看着水狗们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想要抢夺树上悬挂而下的人身,屠御瀚一时松了口气,心里还嘀咕着,明天我得让莲君哲留一只给我玩玩儿 。
      老曹呢 ???
      远远地,就看见莲君哲穿着仅剩的中衣中裤落魄地躺在连通隔壁院子的台阶上 。
      壮得跟头大黑熊似的 !!!这么一会儿,去哪了 ???
      他心里的弦一下又崩起来,三两下跳至莲君哲身边,看着他狼狈的憔悴样子,小心翼翼地揽进自己怀里 。
      隔壁院落一阵窸窣响动,快速传至他的耳朵 。
      身体比脑子还敏感的屠御瀚,“ 嗖 ” 地一下站起,“ 老曹 !!!” 。
      他将莲君哲挪至墙边靠着,大跨一步,抽出腰刀,立时进入备战状态,只是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底下随之传来微弱的声响,“ 不许去 !!!” 。
      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缠绕着那略显苍白的脚踝,虽是无力,但是一想到这小祖宗又要只身犯险,刚刚醒来的莲君哲使尽了最后这点力气,也要用手圈固住他,“ 不许去 … ” 。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屠御瀚这下倒是虚心了起来 。
      “ 那 … ” 。
      “ 老曹这样人高马大的,你还怕他被欺负了不成 ?让他去 !!!” 。
      莲君哲看着屠御瀚闪烁着眼睛挠头的样子,虽气若游丝,话里的态度却更加坚决,显然扭转了两人对话的局面 。
      被握着的脚踝此刻透出一点粉来,苍白的肌肤显出几分生机,软糯如刚出生的婴孩,那几个脚趾抠抠搜搜的,显示了这脚掌的主人是有多紧张 。
      屠御瀚扯了扯自己的胡裤,试图让束脚的口子往下腾腾遮住脚踝,但是反而让肌肤暴露地更明显了,对方也不知有意无意,那手指在脚踝处摩挲游走,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老曹好歹为你家卖命呢 … ” 。
      说罢,还佯装厌恶地撇开了头,只留着那露在头发外面的耳朵,在并不分明的黑色夜光下透着粉红 。
      修长的手指在脚踝后的茧子处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冰凉的触感逐渐变得微热起来,莲君哲看着对方,就好像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这个好动的家伙一般,轻咳了几声,“ 自打你来了后,但凡我操心点别的,你这小子都能闹出事来,偏要把我身心都拿去你才甘心 !便是出门的这些个日子,也要闯入我梦里闹腾,不搅个天翻地覆不肯罢休 !且要跟你论论,我还拿什么关心别人 !但凡让你这祖宗消停会,我都甘愿受这罪了 !” 。
      这说得屠御瀚脸上愈发滚烫了,他轻轻挪动着脚踝,试图从温度越来越高的手掌中挣脱,但是身体天然的条件反射却告诉他,脚踝很享受这指间的环绕,尤其是那蜻蜓点水般的摩擦和搓弄,那些看似责怪却包裹着宠溺的偏爱,又随着那些话语传入他的耳畔,荡漾在他的心里,一切都太微妙,以至屠御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
      这老狗熊怎么突然说这些 … ???平日里他克制地 … !!!连生气也不会的,笑嘻嘻,没有情绪似的,哪里晓得说这些… 奇 … 不着四六的话 … 。
      “ 咳咳咳咳咳 !!!!!” 。
      正想着,莲君哲捂着口鼻,一阵咳嗽,眼神飘忽不定,额头冒出一阵冷汗,身体颤抖间,松开了困住脚踝的手掌,屠御瀚见状,发觉事情不妙,用手贴了贴对方的额头,冷不防被烫得哆嗦了一下,“ 嘶 !!!不会真被烫糊涂了吧 ???刚才这么大力气说些有的没的,身体这么难受 !!!也不告我下 … 你要急死谁 !!!” 。
      “ 我的小祖宗,可别再管东管西了 … 可别 … 可别 … 再给我闹事了 … ”,莲君哲此时已经是气声微弱,眼睛也睁不开,喃喃自语说着,“ 他们与我何干 … 这里不是我家 … 我有什麼資格關心他們 … ” 。
      他说着,整个身子倾倒至屠御瀚的肩上,无意识地说着,“ 别人且随他去,只你一个 … 若是出事 … 我定不饒你的 … ” 。

      往常面生桃花的一个人儿,现在脸色苍白透着暗青,分明的眉弓轮廓之下,是隐在阴影里紧闭着的眼眸,微微颤动着的睫毛还带着方才的水汽,没了网巾的束缚,碎发四散飘荡在脸颊两边 。
      他便那樣靜悄悄地依偎在屠御瀚的怀里,紧皱的眉头显出不安 。
      这样脆弱的莲君哲,屠御瀚从未见过,也未曾听闻过,内心矛盾着,不安着,惶恐着 … 他向往强者,尤其是那些保家卫国而不屈的勇士,他以为强大的人,俱如自家的太爺爺屠御翀一般,自当时刻都保持着坚毅的精神和躯体,不能倒下,也不可以倒下,生死之际,更无惧色。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
      他朝着心中的英雄而来,但是未见其面,只碰得一个落魄的狗熊 。
      习惯了被强者所包围,他的气质、精神、动力都是来自于不屈,可以说屠御瀚既佩服比他强的人,又不甘心屈居强者之下,在外,他跟匪寇斗志斗勇,在内,无论是家族权力关系的明面,还是他内心自我的那一面,都在和姐姐屠御稹作比较,这和不服输有关,亦关联着家族本身的气质——屠御氏并不推崇下克上的畸形理论,但是主动追求不可能以求变得更强,似乎是刻在这个家族的血液里的一个特征 。
      屠御瀚的爱必然伴随挑战,这种向往带来的刺激感,旁人无法体会,就像其他人未曾体味这个家族的生死起伏一般,难以理解向死而生后的成就感,最重要的是,观者必然也无法感知亲历征服天命的浩大战场,是一种怎样难以言喻的快感 。
      反过来,对于莲君哲在府上的作为,至今为止,要强的屠御瀚也不愿去理解,尤其是他早早表明态度,却依然不能感受到莲君哲全身心的信任,这一点便让他不自在 。
      生长于强盛家族的屠御瀚,对于畏缩和退避,确实感到遥远,他有心思深沉的一面,但是对于信任的人,他是那么的赤忱和热烈,便对犹疑和回避的情绪特别敏感 。
      而怀里这人一来畏缩,二来总是推拉着距离,匆匆游走于众人之间,逢迎戏笑不留片叶沾身。
      莲君哲越是优雅得体,屠御瀚越是心里不快 。
      即便退居幕后的母亲屠御宫,还给他派了一个任务,但是身心被莲君哲牵引着,屠御瀚常常在自责后又不自控地想着对方,以至于将这任务暂时搁置了 。
      虽然被迫答应不得将秘密泄露,但是他总归觉得这样的赤诚,该得到些不一样的回应,结果也是些忽冷忽热的嘘寒问暖,不服输的屠御瀚面上自然没有多说,心里觉着没劲,又想着莲君哲不过灰头土脸的狗熊模样,愈发觉着自己信错了,也不该来 。
      本想着等之后太后大寿之机,和赶来的姐姐一起回吴江,不想在这多待半刻,即便心里依然挂念,却不愿受这样的折磨,或者说,屠御瀚自觉这场心理战,他可能会落败,强烈的自尊心让自己宁可离开,也不想直面失败的结局。
      武艺不如人,可,热诚无处安放,不可,屠御瀚这样内心炽烈的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所信之人之事并非如此 。
      这是他越强悍越掩盖的脆弱之处。
      屠御瀚可以燃烧身心只为心中之念,但如果信错了,这便是对他的最大侮辱 。
      幸好 ... 。
      今日之莲君哲,有些不同 。
      多亏你这老狗熊还知道怎么拿剑,不然我真不要你了 !!!
      屠御瀚想着莲君哲刚才说的话,又想着他拿剑时的样子,惴惴不安的思绪总算获得了一些安抚,他又喜又气。
      再是不愿被人牵着走的一个人,却被怀里的人拉扯着走了这些日子,似远又近,今天得到了一些确切的答案,心中踏实了很多,情难自禁地描摹着对方的脸庞,见识到了莲君哲从未有过的脆弱的一面,却又感到不是滋味,这和他心中所想所念的英雄的模样还相去甚远,那股热情到底还是逐渐在熄灭 。
      莲大总管,不是只有你在苦恼,我也是,唉 … 屠御瀚该拿莲君哲怎么办 … ?我该去哪找答案呢 … ?
      “ 老狗熊 … 你老是若即若离的,说我闹你的心 … ”,越想越是委屈,屠御瀚觉着自己老骄傲了,怎么会被这么个人牵着身心,嘟哝着发牢骚,“ 你也没让我省心呐 … ” 。
      一阵雨水夹带冷风袭来,他嘴上抱怨着,怀里紧了紧莲君哲,一拍大腿,又开始懊悔 。
      嗨呀 !!!刚才一激灵,就把那件广袖长衫甩了出去,怕不是我让他着凉了 ???
      他想着,正抬手托住莲君哲的大腿,打算一把抱起怀里的人,这时,一双大手顺势就接了过去,二话不说,把人扛在了肩上,来人举起另一只手挥汗,那粗胳膊粗腿的,阵仗可大,屠御瀚顺着他挥手的方向往回避了避,才躲开了肢体冲突 。
      曹宣德明显气息不稳,大汗淋漓的样子极其罕见,不过这点路程,但是他仿佛酣战一场,还未回过神 。
      “屠御大人 !!!后院确实有人 !!!!!不知是否是同一批人…”。
      “实力如何?”。
      “未下死手,刻意回避,所以属下才疑惑,看着和方才来势汹汹的杀手的路数有些区别,身形轻盈,影随身动,无意与属下鏖战,分秒便失了踪影,若按属下多年行军的经验,那人的轻功未必在您之下,再算上那抽身的巧劲,可说与我对抗毫不费力,老曹愚见,对方实力和您不相上下”。
      看着那耿直正色的面孔,仿若被个不知名的刺客挑战了一般,屠御瀚一时不甘,一时又在心里调侃,这个大块头也亏了忠心,不然就这说话的功夫,那得冲撞多少主子,可就巧了,他偏不爱听哄人的鬼把戏,曹宣德直来直往的性子,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屠御瀚双手环胸,反倒嘴角轻笑,“他也未免太熟悉这府上的地形构造,这院子按着前朝之风建立,建制不是有所区别吗?老…”,他转身轻咳两声,想起刚才之事,不自在地摸摸后颈,“莲大总管不也会有走岔路的时候吗?他三下两下就全身而退了,比那些刺客都快些…”。
      曹宣德眼神瞬时凌厉起来,凑近些,低身问,“难道…”。
      两人四目相对,屠御瀚回敬的眼神,让话里的意思不言自明。
      曹宣德一时瞳孔放大,神情较之方才,更加严肃,他随着屠御瀚的视线,一同望向了后院边上的一座楼宇,眼中带着疑虑。
      暴雨暂歇,清新的空气涌上鼻尖,耳边是树枝回归平稳的响动,清风徐来,这本是让人内心重获安宁的清净之景,不远处的回廊响起的声音,却让陷入深思的两人,顷刻间内心震荡如狂澜。
      “大事不妙!!!太爷!!!他老人家…!!!”。
      陷入昏迷的莲君哲,好像听到一般,垂落的手指微微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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