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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诡事(二) 离奇病症或 ...

  •   早跟他说了,纵使他在那吴江呆惯了,洛都夜间的潮气还是极强的,他若是有个一点半点的伤寒之症,老太太还不拿他是问 。
      心里这么想着,莲君哲脸上不自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见屠御瀚只是盯着他,也不言语,他便更加烦躁,见着对方那张有些嗔怒的脸蛋,转念一想,他似乎了然,神情舒展,脸上只剩下担忧,伸出长衫里的手掌,朝着对方暗暗做了个手势 。
      看着逐渐消失在回廊处的背影,屠御瀚从阴影下走了出来,明亮的眸子里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情愫 。
      平日里也不把我的话放心上,休想让我乖乖从命,你这老狗熊 !
      屠御瀚一脸嫌弃地暗自唾弃道 。
      夜风微凉,吹散了花香 。
      他捻了捻手中的花蕊,将手指凑近鼻尖,用力一吸,眼中闪过警觉的凌光 。
      很像那味道 。
      ...
      又是一夜雨 。
      玉珠交错,自屋檐顶上坠下,打在院里的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俱是一片祥和的气息 。
      站在红柱旁的人儿,却无心欣赏这良夜风光,背手而立,任着晚风吹拂他额前的碎发,远远看着,越发显出一份孤寂来 。
      今年,看来是不太平 。
      自屠御家的人今年进京开始,莲君哲便一直马不停蹄忙前忙后,又是府上大小事宜,又是奉太爷的命,四处打点查证消息,如今家姐又突然生了这样的重病,腹中还怀着个小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纷至沓来,竟让他没个喘息的机会 。
      晚风侵袭,夹着雨滴打在他的脖颈上,凉意顺着领口,灌入身体,莲君哲不自觉缩缩两肩 。
      方才走得急,忘叫阿令给我把披风拿上了,罢了,待会儿他从后厨那儿回来,再叫他去给我拿来便是 。
      “ 咳 … ”,莲君哲忙拿出袖中方巾捂住嘴巴,好一阵咳嗽后才缓了口气,越发显得憔悴劳累,抬手扶住旁边的围栏,他顺势斜倚着靠坐了上去 。
      绣着精致暗纹的衫子被雨水浸湿了一大片,但此刻的莲君哲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安宁地躺会儿 。
      湿凉的触感,让他一下又想起了树影下的那人 。
      屠御家今年先派了新上任的少都尉屠御瀚进京,他本想着虽说府内上下皆知这吴江来的,天高皇帝远,又和那些当地蛮族通了婚,礼教上面多有不周,但是按照往年来的屠御家的人,不说知书达理,好歹也算体面,哪成想来了个要命的小祖宗 … 。
      想到这儿,他便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
      吴江多阴,但也算是气候宜人,到了洛都,天气多变,纵那小祖宗常年习武,身体强健,刚到此处之时,暖寒相接,这小祖宗吃了不适应的亏,喝了一周的药才好,今个儿就又倔脾气上来了,深夜在后花园逛什么 ?也不知回去了没有 ?别又生了病天天缠着我 … 。
      “ 君哲 ?” 。
      沉静女声自身后响起 。
      莲君哲刚想起立作揖,一双润泽的双手就扶住了他的手臂,那人娴熟撩动他额角碎发,用衣袖顺势擦了擦那脸颊上的雨珠,“ 你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旧疾犯了 ?” 。
      方才未辨清声音,便想着赶紧先起身行礼,免得落人口舌,莲君哲此刻看清来人正是公孙祺,一下便松弛了些许,“ 娘,无妨,不是什么 … 咳咳咳 … ” 。
      说话间,公孙祺见状,忧心忡忡地拍着莲君哲的后背,“ 虽然我说过我早已嫁入莲家,如今在公孙府上,也算是半个外人了,何况你爹他 … ”,她顿了顿,“ 咱们若是想有安踏之所,到底也是要自己多出点力,你听进去了,从来行事谨慎,周全妥当,尽量亲力亲为,但是有些杂事,也该放手让底下人去做做,不然你的身体怎么能好 ?” 。
      莲君哲见着公孙祺眼中的忧愁,垂目点头,又顺势坐了下去,公孙祺到底是了解自己儿子的,一眼便看出他心事重重,一同落座,试探着问,“ 方才元清在院外叫了这半天,院内也没个人吱声,推门进来远远便见着你一人在这呆坐,想来你姐姐的事情多少有些棘手,院里的人都进屋帮忙去了,但你应当还能应付,在这透透气,想捋一捋最近这些事 … 为娘说的可对 ???” 。
      莲君哲又是长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也没什么事 … 方才曹大夫说了可能是姐姐体虚,才引得这接连不断的呕吐之症,丫头们都在里头清理污秽物,等她们都消停了,我好安心回去,本不想惊扰您安睡的,定是阿令向您通报的吧 ?” 。
      公孙祺眉目流转,起身挥挥衣袖,只见身后的婢女端着一碗汤水走了上来,“ 那就好 … 我给妩卿煮了碗参汤,你连日周转毫无停歇,一会儿一起喝点,暖暖身子 ” 。
      她见着莲君哲起身作揖,也跟着上台阶,回身说道,“ 太爷子有些事专门交由你去办,定是不想透露半点风声,但是你要知道 …”,她看着那张略显苍白的俊脸,语气低沉了下去,“ 我们隐忍苟活到底为了什么 … 若是与莲家有关,你切勿与我有丝毫的隐瞒 … 你可记在心上 … ?” 。
      莲君哲颔首低眉,不知到底在想什么,正欲开口,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
      “ 不好啦 !妩卿夫人方才吐血了 !现下直咳血 !” 。
      一个小丫头着急忙慌跑了出来,站在廊檐之下大声叫唤 。
      公孙祺见状,嘴唇微张,很是担优,但是眼神快速冷了下来,这时,莲君哲一个大步上前,清脆响声之下,那女孩脸上已是一个火辣辣的手掌印,他理理袖子,转身对公孙祺恭敬说道,“ 娘,您先进去,孩儿一会儿就进来 ”,公孙祺和莲君哲眼神交接后,便赶紧带着婢女进屋去了 。
      此时的莲君哲一改温柔模样,看着那小丫头沉言道,“ 你见到主子们,怎么不先行礼,还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 。
      小丫头见着莲君哲这架势,心下想着各位姐姐都说莲大总管最是宽宏大量的,现下一副阴狠角色的模样,怕不是有心人刻意要坑了她吧 … 。
      “ 禀君哲少爷,倩碧只是一时慌张,眼里心里俱是我家主子奶奶,想着妩卿夫人 …”,她虽害怕,忙就跪了下来,扑倒在地,但是嘴上倒是退一步进三步,“ 倩碧听闻君哲少爷素日里最是尊敬爱戴长辈,夫人又是您的家姐,至亲情深 … ” 。
      这时,揣着披风的阿令匆匆赶来,正好看到此情此景,不禁在心中替这小姑娘惋惜,毕竟他跟了莲君哲这么些年,算是府上最了解这位大总管脾气的那批人之一了 。
      额弥陀佛,额滴个乖乖,快别说了啊 。
      他在心中默念,脸上却毫无情绪起伏,和他的主子很是相似 。
      那丫头偶尔眼珠一转,抬头观察,见莲君哲此时仿佛带着几分颇有意趣的眼神看着她,嘴角似笑非笑,心想看来是找对点了,更来劲了,“ 倩碧心想您这般敬爱家姐,可不得赶紧向您汇报才是,这才乱了方寸 … ” 。
      莲君哲听到这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优雅的笑意在嘴角蔓延 。
      原来如此,要是我治了你的罪,倒是我不分事理没个分寸了 … ?
      他如此想着,不免又细细打量了下这个丫鬟,自觉似乎有些面生 。
      “ 行了,起来吧 ”,语气中带着些安抚的意思 。
      当娇笑的倩碧还在沾沾自喜之时,他转身对阿令使了个眼色,阿令微微躬身回应,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去 。
      屋内 。
      两人刚进门,管事嬷嬷便端着一盆血水迎面而来,差点冲撞在两人身上,嬷嬷知道莲君哲处事的风格,吓得赶紧跪地求饶 。
      刚才来了个没斤两的小丫头,现在在院里多年的老婆子也这么冒失,阿令眼见着这平日里风度翩翩的公子哥脸色越发难看,若不是里头妩卿夫人的叫声太过凄厉,莲君哲怕是此刻就要发难 。
      他尽管着急,但也只是站在帷幔后面拱手相问,“ 娘,阿姐如何 ?” 。
      内里看来并不乐观,公孙祺一直在左右来回走,指挥叮嘱下人,一时半会儿似是无暇回应他 。
      隔着纱帐,里面的情况,外面的人并不完全能够看清,然而莲妩卿此刻因病症情急,衣衫或有不整,姐夫公孙迟在宫中站岗,还未归,就算他是亲弟弟,此时也不方便进去 。
      莲君哲少见地皱起了眉头,心内焦急,却也无法,便回头问询管事嬷嬷,“ 夫人怎么突然就如此这般了 ?方才曹大夫可不是这么说 ” 。
      此时的语气虽是柔和,却带了几分愠怒进去 。
      管事嬷嬷虽然不如阿令伺候莲家人久,但是这些年过来了,莲君哲说话的习惯,她不说门儿清,也得能有七八分的把握,这莲君哲一旦开始发问,不好好斟酌答案的话,后面可就有的受了 。
      她紧紧攥住两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回禀少爷,夫人刚才吃完药便躺下睡了,发了些虚汗,倒也安稳些了,这期间,老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顿了顿说,“ 直至方才,夫人突然惊醒,轻叫出声,便大呼肚子好疼,而后便是一口鲜血自喉中喷出,之后便没了气焰般直躺了下去 …” 。
      管事嬷嬷说着还擦了擦额头的汗,“ 真把老奴吓坏了 … 所幸夫人后来又醒了过来,只是气若游丝,双眼无神,没一会儿就咳血,至今为止 …”,她瞟了一眼莲君哲,试探着说道,“ 依老奴看,夫人现下如此这般,还是得尽早通禀太爷老太太,不然怪罪下来 …” 。
      “ 这事不必你来操心,你且听我的,去把曹大夫再请来 ” 。
      公孙祺从里面走了出来,嘴上冷静自持,走步时却气势汹汹,好像生怕走慢一步,莲君哲便听了管事嬷嬷的建议,待到嬷嬷走远,拉着他走进了隔间里,看着正想发问的莲君哲,“ 这些个婆婆妈妈的,到底不是一路服侍过来,有些事情知道不多,也是正常,但你总归是知道的,你姐姐和你一样患隐疾,现在体虚异常,咳血之症偶发也是有的,我不是叮嘱你,遇事多思忖,这些婆子,都是自咱们入府,管家的给咱们派,虽说太爷疼你,让你在家里有个差事,做上了总管,不至于被那些同辈的主子冷眼相待,但是好些下人到底都不是自己人,咱们说话做事还是得小心点 … “ 。
      虽是这么说,莲君哲也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公孙祺自知儿子在自己面前,没有那么多藏着掖着的,看着他那心疼的样子,心里也明白对于莲君哲来说,眼睁睁看着亲姐姐受苦受难,却是难耐非常,尽管他们以前在莲家也并非就快活自在,但是自从十年前进了公孙家的门儿,她是眼见着自己的儿子硬生生换了副皮囊,若说没一点在意,那自然是假,不过生出那样的大事来,还能受到娘家庇荫,她自当是认为该好好珍惜 。
      公孙祺叹了口气,” 之前你去嘉门关的码头办事,就这离家半月的时间,那两房就处处刁难,清颜不过想替妩卿,从临时管家那多要几两人参,这底下就传开了,嫌咱们多事 ”,身后丫鬟扶着她到榻上坐下,“ 我那两哥哥,自我嫁入莲家,就打心底不认我这妹妹,迟儿待妩卿不错,却也是个不会争的,最后还是太爷老太太出面,底下才没了声音,这么大公孙府,到底还是俩老知道体面 … 现下太爷的寿辰才刚过去,深夜就不要去打扰了,到时又得惊动府内上下,尤其那个牙尖嘴利的王相之女,那张毒嘴,你是没有领略过吗 ?必要这上下都不安生,让这公孙府鸡飞狗跳才肯罢休 … ” 。
      “ 可姐姐如今疼痛难耐,看着并不乐观,咱们却是叫不到太医,他们动动嘴便可,形势危急,君哲觉得这些可先放放,救下姐姐才是最要紧 … ” 。
      “ 住嘴 !”,看着本性逐渐显露的莲君哲,公孙祺一下就变换了神情,将茶杯猛地放在茶几上,怒目而视,“ 我刚刚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 。
      一顿呵斥之下,无人敢再吭声,莲君哲虽是不甘,却也只是错开眼神,不再言语 。
      公孙祺舒缓了下语气,“ 就算卿卿怀了这公孙家的孩子,碰到这不是善茬的主儿,我这两个当朝为官的哥哥们都不便开口,赋闲在家的太爷纵是一家之主,看在她那国相爹爹的面上,总也得给人台阶下不是,帮一难帮二,太爷懂得给咱们体面,咱们也别总是让他老人家为难了 ” 。
      “ 娘,您此言差矣,君哲看来,纵是没有这孩子,就眼睁睁看着姐姐陷入危险而不顾吗 ?往日里您叫我行事谨慎便也无妨,如今怎的姐姐这样痛苦,您也叫我这样冷眼看着 !”,莲君哲眼中光芒闪烁,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
      他转身,低声说道,“ 若是姐姐真出什么差池,这就是娘和君哲一起帮着害死了姐姐 …“ 。
      此话一出,身后的阿令也惊了,惶恐地看着座中的公孙祺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
      立于一旁的婢女眼神犀利,先于公孙祺,对莲君哲喝道,“ 君哲少爷,夫人好歹也是您的生母,您怎敢 … ?!” 。
      话未完,便被抬起一手示意的公孙祺拦下 。
      公孙祺威严而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莲君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十年前就是死人了 … ”,她强行掰过莲君哲,让眼前之人正视着自己,“ 就因为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连命也是别人给的,所以这么窝囊 !我和你说过多次,以为你明白了 …” 。
      “ 娘,我明白 … ” 。
      莲君哲看似无奈地应了声,但是他咬着牙,想再说些什么 。
      “ 那就好好记在心里 !” 。
      公孙祺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整理衣襟,沉下声音,“ 听我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等曹大夫看了再说 ”,说着,坐回了榻上,拿起茶杯小酌了一口,“ 我想总不是什么大事,卿卿以前犯隐疾,也是苦不堪言,忍过也就好了 ” 。
      其实她说的没错,莲君哲心里清楚得很,公孙家能给的,之于他们,确实更像是施舍,给了,是情分,不给,又如何,他虽还挂着莲家的姓,但是本家当年的态度,早说明一切,要不是公孙府二老心疼这女儿,他们几个怕是早就流落街头乞讨去了,然而在这儿也不过就是讨要得体面些,确实就像公孙祺说的,忍过,也就好了 。
      帷幔轻启,莲君哲从沉思中咳嗽着反应过来,阿令见状,走近去关了窗户,回身就顺势展开手中的披风,要为自家主子批上去,莲君哲这才想起来,“ 幸好还有你,是个麻利知事的左右手,没得我下命令,就知道要把披风拿来,能叫我省心些 ” 。
      阿令突然被夸,一时竟不知作何回应,笑也不是,应下也不是,只好作揖躬身,赶紧低头来掩饰尴尬,“ 秉少爷,是 … 方才阿令安顿好大太太那边的事情,经过花园,正巧屠御少尉在那深夜赏花,他嘱咐在下,雨夜寒气逼人,还是把您的披风拿上为好 … ” 。
      “ 什么 ?!他还在花园 ?!” 。
      亏得你有空惦记我 … 小祖宗,先管好你自己,伤风着凉还不是得劳烦我看着 。
      莲君哲复杂的心情全写在了脸上,被一旁的公孙祺全看在眼里,她喝着茶,心中对屠御瀚又多了一丝厌恶,这个小子来了公孙府后,她这个稳重谨慎的好儿子,但凡是遇到和这臭小子有关的事情,稍稍被这小子逗引,心绪便就乱了 。
      阿令看着很是为难,瞟见公孙祺那副不好看的脸色,心下直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但是一抬头又看见莲君哲一副担忧的样子 。
      哎呦喂,我滴个天,要是少爷和那大人又吵起来,还不是得怪我没把话说完 。
      莲君哲看到他欲言又止,回身作揖,“ 娘,我先出去看看,清颜一人怕也支使不动那些下人 … ” 。
      见公孙祺点头,两人便退了出去 。
      刚出房门,阿令便紧跟上来,附在莲君哲耳边说道,“ ‘亏得你有空惦记我 … 大总管,先管好你自己,旧疾犯了可就没精力管我了 ’ ” 。
      眼见着莲君哲脸色发黑,阿令赶紧退了一步,恭敬回道,“ 这是屠御少尉的原话 ” 。
      他怎知我有旧疾 ?
      莲君哲虽然又被这小祖宗气着,但是最让他疑惑的是,这个隐疾,自打他进了公孙府后,经过调理,病症变轻,少有复发,公孙祺又那样怕被旁人说道,便就为了少生事端,除了从莲家一起带过来的几个贴身侍从,旁人鲜知此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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