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限制文男主搞纯爱会怎样》蟹黄味信息素

18、落难小鸟 不要把问题

　　走进学校对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站在狭窄的货架过道间，沈清衡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生里从未来过这样的场合。

　　沈清衡没有“挑拣日用品”这个概念，所有消耗品都会在用尽前被专人妥帖替换。以至于到了便利店，他才知道，原来同一样东西竟有这么多种选择。

　　店内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热食柜、关东煮和微波食品的香气交杂在一起。他面前，有两罐被黄胶带粗糙捆在一起的酸奶，“买一送一”的价签贴得歪歪斜斜。沈清衡站在货架前，清冷的面容难得显出几分无从下手的茫然。

　　应梧晟结完帐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你想要这个？”

　　沈清衡收回视线，迅速摇了摇头。

　　应梧晟见他神色不像客气，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了靠窗的用餐区。

　　分明是一眼就能看全的小店，沈清衡站在里面，却显得格格不入，那身清冷矜持的气质与周遭廉价的便利商品几乎找不到半点相称之处。应梧晟转念便想通了，这位沈总过往的生活大抵离这种平民街景太远，或许在报表上见过连锁门店的数据，却未必真的亲自进来买过一顿夜宵。

　　他心里觉得好笑。

　　还真是跟着他过上苦日子了。

　　靠窗的位置有一排窄高的金属凳，应梧晟随手拉了张凳子坐下，腿往前一伸，脚随意地搭在横杆上。沈清衡迟疑了一下，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沈清衡坐下时，手还习惯性地抚平衣摆，背脊挺得笔直，纤细的颈线被衣领衬得愈发清晰，哪怕只是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这样的姿态有些不合适宜，但他似乎没有察觉。

　　应梧晟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里面的东西碰在一起，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他低头翻找了一会儿，先拿出一盒牛奶，又取出两个包子，纸袋上还带着热气。

　　“左边是素的，右边是肉的。”应梧晟把包子和牛奶推到沈清衡面前。

　　沈清衡低头看了看，倒没嫌这是平民爱吃的碳水食物，他试探着伸手拿起左边那个素包子。

　　包子的热气透过纸袋有些烫，他指尖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打开外包装，将边角折得齐整，才低头咬了一口。

　　应梧晟坐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看他。

　　沈清衡吃得很慢，细长的手指握着纸袋，动作始终克制而规整。分明只是便利店蒸柜里再寻常不过的包子，他硬是吃出了高级餐厅用餐时的从容，半晌，连四分之一都没解决掉。

　　应梧晟道：“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倒是挺乖。”

　　沈清衡咀嚼的动作一顿，侧过脸看他。

　　应梧晟面前摆着一份寿司便当，但他却没有动筷子，只是手撑下巴盯着他，像是在观赏路边的小猫小狗吃饭一样，应梧晟那双眼睛微微低垂，像两弯倒悬的月牙，目光仍是漫不经心的，却透着不加掩饰的满意。

　　沈清衡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他垂下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无声无息地恢复原样。

　　见他含-着那一口包子半天没有咽下去，应梧晟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快吃吧，小鸟。”

　　沈清衡喉结微动，把食物咽下去，眉心轻轻蹙起。

　　“……小鸟？”

　　话一出口，沈清衡便觉出不对。原本该是冷淡的询问，声音却因刚刚咽下热食而显得过于低软轻柔。他很快抿紧唇线，耳后泛起一点薄红，眉眼间重新覆上一层冷淡，漆黑的眸子直直望向应梧晟，等着他的解释。

　　“食量小，挑食，吃得还慢，不是小鸟是什么？”

　　应梧晟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鱼籽寿司便一口吞下，说得理所当然。

　　沈清衡胃不好，吃东西向来节制，这些年在沈家也好，出席商务场合也罢，这种细嚼慢咽向来被旁人视作极佳的涵养与克制。季景焕曾问他，是不是专门学过餐桌礼仪。

　　被冠上“小鸟”这样调侃般的评价，有生以来还是头一遭。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手里缺了一角的素包子上。

　　小鸟。

　　他不知道应梧晟只是在随口打趣，还是当真将他看作一个脆弱单薄、需要乞怜求生的小东西。

　　疑问在脑海里盘旋了两圈，始终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应梧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乍看之下温和多情，细看却仍是那副懒散倦怠的模样，像是对眼前的人和事都没有多少真正的在意。

　　沈清衡喉间莫名有些滞涩。他没有再看应梧晟，只低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过了片刻，才将最后一口咽下去，伸手拿过面前的牛奶盒。

　　掌心触到盒身时，一阵突兀的温热传了过来。夏天的便利店冷气开得很足，这样的天气，店里自然不会提前将盒装牛奶加热，显然是应梧晟另外交代过。

　　沈清衡喉间那点说不上来的滞涩，越发如鲠在喉。

　　如果说这样的体贴，只是应梧晟在随手照料一只小鸟呢？他垂下眼，指腹在温热的纸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若真是这样，那么应梧晟对他展现出的那些好处与筹码无动于衷，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果应梧晟只将他看作一只偶然流落到自家窗台上的小鸟，那么组成‘沈清衡’的那些财富、阶层与身份等等世人所看重的东西，在应梧晟眼中，不过是小鸟身上鲜亮的羽毛而已。

　　应梧晟捡到了一只模样还不错，境遇却凄惨的小鸟，偶发善心，喂给小鸟急需的食物和水。至于小鸟究竟从哪里来，打算飞去哪里，会不会飞回来，想不想停留下来筑巢，又或是懂不懂得感激，对应梧晟这样一个旁观者而言，他统统不在意。

　　因为对他来说，小鸟只是小鸟，再漂亮也只是小鸟。他没想从一只小鸟身上得到什么，顶多看着小鸟渐渐恢复健康，觉得舒心。

　　顺着这个荒谬却又无比贴合对方行事的念头推导下去，先前应梧晟答应进行的完全标记，以及今晚毫无预兆地闯入他家，也都有了答案。不过是应梧晟偶然路过时，发现当初投喂过的那只凄惨小鸟状态狼狈，看不过眼罢了。

　　沈清衡冰凉的指尖拧开牛奶盒的圆盖，低头慢慢喝下。温热的牛奶流进泛起刺痛的身体，直到再也喝不下，他才将牛奶重新放回桌上。

　　他抬眼，应梧晟面前已经叠着两个吃空的便当盒。Alpha掀起眼皮看过来，姿态随性自在，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细看去，那笑意却只是停在唇角，没落进眼底。

　　“我能每天都去别墅找你吗？”应梧晟的声音若无其事地响起。

　　沈清衡抿了抿唇，玻璃窗的倒影中，他的脸上依然缺少血色，但刚才吃下的热食，让他苍白的脸颊透出些许生气，唇色好看了几分。

　　沈清衡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他没孱弱到需要对方随时盯着的程度，更不想真当一只供人逗弄赏玩的凄惨小鸟。

　　他抬起眼，眸色冷淡。“你倒也不必表现得如此积极。”

　　应梧晟微微睁大了眼睛，那一点神色变化竟让沈清衡生出几分隐秘的痛快，然而不过片刻，应梧晟便沉默下来，脸上还是那副散漫的笑意，叫人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

　　沈清衡抿了抿唇，过了片刻，低声解释：“我也不一定每晚都回去。”

　　说着，他指尖暗暗收紧。他显然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说得多余，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却很快重新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点失态从未存在。

　　应梧晟道：“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每天晚上分享定位给我，你在别墅的时候，我就去找你。”

　　弥漫着便利商品气味的用餐处，头顶的白灯亮得没有半分情调，应梧晟却随口说出了宛若隐秘私会般的话。那低沉慵懒的语调宛若平地惊雷一般，沈清衡不由自主地抬眼看向他。

　　他曾听说过，黏人的大学生情侣会天天煲电话粥，随时报备行程，恨不得时时知道彼此在做什么，但他从未遇见过。

　　季景焕曾经说，即使是情侣，也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过去那些年，季景焕一进剧组便是数月不见，电话和消息也寥寥可数，理由始终是要全情投入角色，不能被旁的事情打扰。

　　沈清衡尊重季景焕的事业，他也同样将全部时间投入到工作中，只偶尔会觉得家里空荡荡的。

　　他想，如果把季景焕说过的那些话说给应梧晟听，对方大概会嗤之以鼻。这个顶级Alpha有着顶级的脾性，随心所欲地践踏规则，又怎么会在乎那些和他想做的事情背道而驰的“道理”。

　　沈清衡看着递到面前的旧版苹果，屏幕上亮着应梧晟的个人二维码。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甚至没明确答应，应梧晟就已经默认了他会配合。这些天相处下来，沈清衡已然知道，反抗已经毫无意义。

　　长久的沉默中，便利店里的背景音乐显得格外清晰。他掏出手机，扫码添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沈清衡的头像和昵称都没什么特别，注册账号之后便没有换过，昵称是“云淡”，头像则是一片澄澈的天空，虽不像那些成功人士惯用的正装单人照，却也透着一种与他身份相称的格调。

　　他的聊天背景一直沿用着软件默认的空白页面。

　　在他那一众规规矩矩的联系人里，应梧晟的账号显得格外突兀。他的头像是一只绿色的搞怪毛绒玩-偶，大张着嘴，模样有些滑稽。应梧晟的账号昵称处是一片空白，一般来说昵称都是需要输入字符的，但他似乎是利用某种漏洞设成了隐形。

　　沈清衡刚给他加上备注，应梧晟就凑了过来，热心地指点他如何发送定位。沈清衡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还不至于过时到连这点功能都不懂。

　　应梧晟笑着看他操作手机屏幕。便利店明亮的白炽灯下，Alpha那张脸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到毛孔。

　　沈清衡想起他的电子履历，眼前这个Alpha才刚过20岁不久，用“青年”来形容他都勉强，分明是个刚褪-去学生气的少年。

　　沈清衡放在桌面下的双手十指交叉扣紧，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无论是年龄、性格、境遇……还是那股从身体中透出的生命力，都天差地别。如果说应梧晟是清晨磅礴升起的太阳，那沈清衡就是一颗光芒黯淡，快要熄灭的星星。

　　加上联系方式后，应梧晟仿佛终于了却一桩心事，拧开运动饮料的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利落地滚动。

　　见他迅速喝水的舒展模样，沈清衡不由得又想起应梧晟口中那句“小鸟”，他咬了下-唇，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沈清衡道：“我住的小区，经常出入的人需要做身份登记。”

　　应梧晟侧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运动饮料。水珠顺着唇角滑落，被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

　　沈清衡迎着他的目光，漆黑的眼中神色冷静：“你的身份想登记成什么？”他提醒道：“一般会登记成和房主有关系的人。”

　　其实根本没有这条规矩。别墅区的管家与保安只对业主负责，对业主给出通行许可的访客并不会多加盘问。

　　沈清衡说完便没有再开口，只安静地看着应梧晟。

　　他坐得很端正，肩背挺直，放在桌下的双手仍旧十指交扣，指尖不知不觉收紧了几分，连方才被他咬过的唇瓣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便利店里来了几名客人，收银台不时传来扫码的提示音，在这一片嘈杂中，沈清衡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应梧晟脸上移开，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

　　真要算起来，应梧晟和沈清衡之间的关系只有两种。一个是只有应梧晟自己清楚的宿敌，而另外一个……

　　应梧晟垂下眼，他觉得这根本称不上问题，只懒懒应了一声：“你肚子里孩子的爹，你自己看着登记。”

　　沈清衡一僵，应梧晟的回答根本不在他预设好的答案之内。这样粗糙的话语一时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好，既不算褒义也不算贬义。只有相伴多年的老夫老妻才会将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可他们的关系根本没有深到那个程度。

　　沈清衡顿时觉得自己被应梧晟戏弄了，这个Alpha说话向来让他捉摸不透，却总能轻易搅得他心潮起伏。

　　“你既然回答了，就好好说。”沈清衡失望地垂下眼睫，声音仍是清清冷冷的，“不要把问题抛回给我。”

　　应梧晟倒没有半点隐瞒，他心里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可看着沈清衡不知何时微微泛红的眼眶，他沉默了片刻。

　　“新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