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邵九

3、安排

　　话说林柏舟被无妄安排的人送到弟子堂后，就被当个吉祥物般被围观。周围来上早课的弟子好奇的打量这个“糯米团子”。

　　“喂，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林柏舟不满皱眉，“我不叫‘喂’，也不叫‘小家伙’。”

　　问他的那个孩童看着约莫九岁的年纪，一脸机灵样。“那你叫啥呀？”

　　林柏舟正想回答，这时候突然响起来脚步声，声音缓慢却轻盈。

　　周围弟子一听见脚步声立马一哄而散，回到了各自的桌位上，坐的那叫一个端正，翻卷轴的动作是那样快速。

　　林柏舟眨巴着眼睛，挠挠头，有点摸不到头脑。

　　接下来，一袭白衣的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了她面前。那老头打量了她下，收回目光，只说了句跟他上前面来。林柏舟跟了上去。

　　老头坐在了坐垫上，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陶瓷瓶，里面插着一支盛放的红梅。林柏舟看着那红梅，回忆起记忆中窗口边的红艳。老头摆弄红梅，开口道：“还不介绍下你自己。”

　　林柏舟立马回过神来，看着下面开口道：“我叫林柏舟，柏树的柏，小舟的舟。”

　　“好个柏舟。”那老头侍弄完了梅花，用手抚摸鼻子下面两撮白色的胡须。林柏舟觉得，这胡须绑起来折成一个蝴蝶结应该相当好看。“行了，找个位置坐着吧。”

　　林柏舟找到空位置坐下。那老头就开始了满嘴的“之乎者也……哉……”。

　　她到底是没忍住栽了下去。结果是被叫到前面来，让戒尺打了两手心。于是林柏舟心中对这老头是越发气愤了，心中那绑蝴蝶结的愿望越发强烈，她想总有一天她要好好整整这老头。

　　早课过去了。那名一开始问她名字的少年欢快的凑了上来，“柏舟，我叫顾松，松树的松，乃天一峰江淮尊长座下。”林柏舟点头，用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少年，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是个人样，略显机灵，脑子应当不笨，不太好差使。

　　“你是谁座下啊？”

　　“我师父叫无妄，可我不知道他是哪个峰的，你知道吗？”林柏舟正等回答，却见顾松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怎么不说话？”

　　“无妄？你竟然是无妄掌门座下的？”

　　林柏舟精准的捕捉到掌门二字，掌门是很大的官吗？可问出来又好似显得自己很白痴，反正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终于找到师父的用处了。林柏舟勾唇点头，小孩子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可是掌门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有徒弟，你何时是掌门徒弟的？”

　　“昨晚。”

　　顾松挑了挑眉，心下思量，这小糯米团子竟然是掌门座下的，看来得好好掂量一下她的重量了。

　　这时，一人从漫天飘雪中踏雪而来，浩渺之中，聂小星拨雪露面，飘然落地。

　　林柏舟不可思议的看着聂小星，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观的看到仙人踏雪，超凡之姿。

　　顾松赶紧作揖，“聂掌事。”

　　聂小星颔首示意，道：“不知，林柏舟可在？”

　　林柏舟举手道：“在。”

　　聂小星看着林柏舟，表面微笑，心里却在塌陷，这无妄怎生就收了这样一个小娃娃，他自己整日搞原地消失，这是给他聂小星找了一个当爹的差事吗？

　　“无妄让我给你安排住处，你跟我来。”聂小星伸过了手，林柏舟将肉手放在聂小星手上。这位仙人的手很暖，和仙人表面一样，也很暖。林柏舟抬眼看着聂小星，聂小星冲他弯眼一笑，她在心里拼凑着感觉，就像春日和煦的暖风，消融了落雪。

　　聂小星拉着林柏舟，不一会儿就从玉林峰飞到了主峰问鼎峰的后山，是他平日里住的地方，和无妄的住处没隔多远。

　　这里与无妄那满院怒放的红梅不同，更多的是高高的翠竹，粗的能有一人腰粗，松树红梅点缀其间。掩映间，林柏舟看到一木屋，一木门。

　　聂小星推开门，带林柏舟走到一间房门。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

　　“和仙人住在一起吗？”

　　聂小星笑起来，“是啊，和仙人住在一起，仙人也有名字的，你叫我—”

　　“聂—小—星！”

　　聂小星叹了口气，道：“就叫这个名字。”

　　林柏舟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孩正向这里走来，他约莫十岁大，面容已能看出很英俊，眉眼却稍显冷肃。他右手提着个扫帚，气势汹汹的向这里走来。

　　聂小星心说，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难伺候的主。

　　“聂小星，后院的落雪我都给你清扫完了，我扫了三天了，你那套剑法什么时候可以教我？”

　　“嗯，我想想，好像无妄那里还有一地的落梅瓣要扫……对不起啊，可能不太有……”

　　“我去！”男孩立马接话，并警告道，“等我扫完，你就教我！”

　　聂小星连连点头。

　　男孩这才看向聂小星旁边的林柏舟，问：“这小不点你又是从哪里捡来的？”

　　林柏舟觉得士可忍孰不可忍，因为刚才男孩对聂小星的态度，她已经撅眉了，而现在，这人竟然叫自己，叫自己小不点。

　　“你才是小不点，叫谁小不点呢！”

　　男孩弯腰低头，看着林柏舟，嘲笑：“呦，小不点生气了，哈哈，真可爱，像个糖葫芦。”

　　林柏舟脸颊肉肉的，生起气来，脸上的婴儿肥越发粉嫩可爱。男孩叫糖葫芦，也确实是个恰当的形容。

　　“哼，黑……黑乌鸡！”

　　男孩呆住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黑乌鸡，你叫谁呢！”

　　林柏舟双手抱胸，脸别到一旁。“就叫你，怎么了？”

　　“嘿，你……”男孩正要向前，聂小星却在此时开口了。

　　“好了，都打住。萧烨，少说几句。”

　　萧烨“哼”了声，也双手抱胸，把脸别到与林柏舟相反的另一边。

　　聂小星叹气，作和事佬般说好话。“好了好了，别吵了，萧烨，一开始确实是你没尊重你林柏舟妹妹，不过，柏舟，你后来也不对，怎么能叫萧烨哥哥黑乌鸡呢。以后啊，你们两个都住在这个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各退一步好不好，消消气。萧烨，你不是想让我教你那套剑法嘛，回头教你就是了。柏舟，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他的声音温柔如风，缓缓抚平二人的怒火。

　　林柏舟眼球转了转，思考后回答道：“想吃冰糖葫芦。”

　　“好，你今晚就能吃上。”聂小星将林柏舟抱起来，抱在怀里，往屋里走。“萧烨，你也过来，帮妹妹收拾收拾房间。”

　　萧烨放下抱胸的双手，耸肩道：“来了。”

　　“记得把门带上。”

　　“哦。”

　　门外又开始飘雪，它总觉得这世间美中不足，这里添一笔，那里补一块，整个冬日都在断断续续的缝补，构成这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