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影》邵九

1、入门 风是冷

　　风是冷的，天是暗的。华山之巅石门紧闭，无人守在其前。一阵黑色的旋风刮起，显现出一道黑色的人影。
　　来人附鬼面，肩上扛着一位身着粉衣的小女孩，女孩眼睛紧闭，气息微弱，笼罩着一股死亡之气。鬼衣人伸手寄出一道血咒，直击华山之巅的石门，然而还未击住，一道结界显现，挡住了攻击。
　　鬼衣人停止进攻，静静伫立。与此同时的华山之巅内，在塔楼上看守结界的弟子站着，猛然从睡眠中惊醒，反应过来后，立即奏响起大钟。“有人入侵！有人入侵！快，去查看！”几位守门弟子立即使用传送咒传送到石门前，拔剑相向。
　　“何人！”鬼衣人未回话，只是将小女孩放在雪堆上，将一封书信别在女孩的衣服内，脸上只有一片黑，他似乎抬头看了看那几位守门弟子，随即化作一阵黑风散去。守门弟子们面面相觑，一位弟子放下剑，警惕的踏出结界，环顾四周，感觉真的没有其余人存在后，才收起剑，道：“安全。”
　　随即看向地上躺着随时似乎都可以死掉的小女孩，手指摸向她的颈脉，万幸的是还有微弱的跳动。他将她打横抱起，朝另外几个弟子点头示意，一眨眼，原地已没有身影。
　　一条宽大的石道直通主殿，奔腾的河水向前俯冲而去，一座宏大的石桥连接两端。点点石殿散落远方，山峰环绕四周，云气缭绕。主殿更是气势磅礴，殿门外是一条红梅雪道，红梅盛放，为这苍茫的华山之巅绽放朵朵生机。
　　一只笔，一张纸，一盘墨。微挑的桃花眼里氤氲的是风情，笔尖书写下的是诗情。
　　“掌门！掌门！掌门……”刚在守门的弟子抱着小女孩迅速赶来。他眉毛一挑，感叹道：“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掌门，不好了，我们……”一支毛笔伸起，示意打住，无妄看着自己的作品，“年轻人，做事啊，不要总是说‘不好了’，有损德行的。来，跟着我的口令，稳住气息，呼、吸、呼、吸……”那位弟子懵懵懂懂，乖乖照做。
　　“来，说吧，何事？”
　　“掌门，刚才有人袭击结界，我们出去一探，发现有一个鬼面人站在外面，全身黑乎乎的……”掌门看诗的桃花眼听到这个描述微微一转，将诗慢慢叠起。“然后，他肩上竟然还扛着一个小女孩，他将那个小女孩放了下来，还留下来了一封信，就放在这小女孩额的衣襟里，我拿了出来，请掌门过目。”
　　无妄抬起头，走向他们，接过这封信，看向身着粉衣的小女孩，从面相上来看，估摸这这几日就会升天了。信缓慢的被抖落开，熟悉的——或许是已经不能再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师兄，一别经年，不知可还记得我。我心中有很多话的话想对师兄倾诉，可我现在处境自保尚且艰难，若能他日相逢，定要与师兄把酒言欢。
　　她乃我儿，被人所害，身中剧毒，万望师兄可以相救。另外，我尚且无力自保，她跟我处境定然十分困难，我知已无力抚养她，想过多人，却发现无人可托，万望师兄收到信后，可让她入华山之巅，我自知无脸这么请求师兄，可就当我再欠华山之巅一次吧……”细看，便能发现他拿着信纸的指尖微颤，落款人的位置那里，写着令他无比熟悉的二字——小九。
　　心头不可抑制的冒出盛大的忧愁与悲痛，眼里氤氲了一场风暴，却又在抬头的那一刻不见了，恢复如常。
　　“把她放下，你先走吧。”无妄看向陷入沉睡的小女孩，指尖落在她脸蛋上，轻轻拂过她的脸。
　　接过她，无妄走向主殿深处。他嘴角轻轻勾起，轻言道：“真像。”桃花眼里的神采却不知被偷向何方。
　　梅林幽幽，水声潺潺，雪布满院，散遍满山。“铃铃……”风铃声清脆悦耳，无妄将小女孩放在石床上。瓶瓶罐罐的倒弄声响起，药的苦味与梅的香交缠缠绵。这响声一响，再停时，七天已过。
　　梅林的夜很静，酒也很香醇。一口酒下肚，说不出的香和烈。无妄静卧在梅枝上，冷白的肤色在月光下发着一层白光，模模糊糊。耳边突然响起少女清脆的声音：“喂，不能喝酒了，师父明令禁止咱们接触此等浊物，对修行不好。”一个女子坐在梅枝上，无奈的警告。
　　“烈酒下肚，忧愁尽散。况且，小九，这喝酒可是你教我的。”他唇角咧起，桃花眼含着万种风情的盯着天上月。“我教你的是不假，可我没教你喝酒要喝的这般厉害。”小九百无聊赖的陪他看着月，双腿在空中不老实的来回乱晃。
　　“觉没觉得今天的月很好看？”
　　“不是夜夜都那样轮回，有什么好看的。”
　　“不，今天的你就像月亮。”
　　小九不动了，反应过来后无奈的摇头笑起来。又是一口烈酒下肚，无妄的眼睛缓缓闭起。
　　房间内，床榻上一个小疙瘩蠕动起来，动到床的这头又滚到那头，小肉手先从被子里探出来，不耐烦的将被子掀开，圆圆的眼睛在屋里像两颗大大的夜明珠，迷茫的眨动着。石床挺高，她两条小短腿试探着伸向地面，却够不到，啪嗒一声，她保持坐着的姿势摔到了地上。
　　她颤巍巍站起，向前走一步却又不知踩到了什么，还是来了一个与大地亲密接触。倔强的爬起后，小心翼翼的探手向前摸去，屋里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后——可算摸到了门栓。她踮起脚拼命的用头去顶掉它，门栓是掉了，她也知道自己头上也实实在在长了个大包，可她没有哭。我可真笨，她想。
　　怎么会那么多雪？
　　小女孩好奇的伸出她的小肉手，戳了戳已经堆的很深的白雪。
　　好冰啊，是真的啊。
　　她又用手攥起了一点，不一会就化成了雪水。
　　这时她注意到自己的衣服，只是一层白衫。
　　好奇怪哦，为什么我不觉得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