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S深海里的星星》酸菜鱼尾

3、第三章:好一口大锅 下午两

　　下午两点五十分，高三全体学生已在礼堂就座。姜瑜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礼堂上方那些依然精美却难掩岁月痕迹的浮雕灯饰。

　　趁着班主任刘老师巡视到别处的间隙，她的肩头被人极轻地拍了一下。她微微侧身，看见郑号锡递过来一颗裹着嫩黄色糖纸的芒果糖，糖纸在他干净的掌心里泛着细微的柔光。

　　“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够？”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确保只有她能听见，“芒果味的，提提神。”

　　姜瑜的神情有片刻迟疑，视线在那颗糖和他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之间流转。就在班主任目光即将扫回的刹那，她指尖迅速一掠，将糖收拢进掌心。糖纸的边缘轻轻蹭过皮肤，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郑号锡注视着她迅速转回去的背影和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嘴角的弧度不禁加深些许。

　　坐在他身旁的裴知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表情复杂地撇了撇嘴——中午那会儿郑号锡翻箱倒柜找糖的谜题，到这会儿总算有了答案。她暗暗决定待会要好好“审问”姜瑜一番。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会的小学妹急匆匆跑到姜瑜面前，双手撑着桌子，气喘吁吁，脸颊急得通红：“学、学姐！不好了！”

　　姜瑜抬头，眸子里带着疑问望向来人。附近三两同学也被这动静吸引，侧目看来。

　　“负责引领嘉宾的同学突然低血糖晕倒了，现在后台缺人，会长急得不行！”学妹急得语无伦次，“她说这种临场应变的事只有您最稳得住，拜托您千万救个场！流程卡一看就明白的！”

　　话音未落，郑秀本人已拿着一个装着一抹淡紫色衣物的袋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完全无视了周围几个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利落兼恳求：“小瑜！救命！这回真得靠你了！我算好的最后一班岗，非要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快，跟我去换衣服，主任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

　　她飞快地将流程卡塞到姜瑜手里，“很简单，就跟以前帮我顶班时一样，主要是开场引领嘉宾和学长入座，中间还有个献花环节也得麻烦你，带个位就好，嘉宾我都沟通好了！”

　　作为好友，姜瑜甚至没来得及看向班主任的方向，手腕就被郑秀熟稔地拉住带出座位。郑秀回头递来一个歉疚又焦急的眼神，脚步却丝毫未停地将她半推半拉地带向后台。裴知鹤惊讶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没来得及问出口。

　　狭小的临时化妆间里人声嘈杂。郑秀蹲下身，用别针利落地将旗袍略显宽松的腰侧收拢别好，勾勒出少女恰到好处的纤细曲线。“还好有你在，”她站起身，长长松了口气，亲昵地碰了碰姜瑜的胳膊，“不然今天我这台压轴戏真要塌了，丢人丢大了。”

　　姜瑜瞥了一眼镜中未施粉黛、眼圈还微显青黑的自己，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作为穿越者，她继承了原主的人际关系，包括与郑秀这份亲密的友谊，但实际执行这些陌生的工作内容，内心仍充满忐忑：“下次这种‘好事’能不能提前预告？”

　　郑秀拿起一支豆沙色口红，熟练地为她涂抹：“给你加点气色，看起来太苍白了。事出突然嘛，我的好瑜瑜。”完成后转身放东西时，她从镜子里瞥见什么，立刻又精准地揪住一个路过的小姑娘，语速飞快地交代了一连串任务。

　　小姑娘领命跑开。姜瑜微微蹙眉：“你一下子交代这么多，她一个人能行？”

　　“下一届会长候选人，总得历练一下。总不能都像咱俩这样，临毕业了还得被抓壮丁吧？”郑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对这段共同经历的调侃和无奈。

　　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做着开幕致辞，姜瑜站在台侧厚重的幕布阴影里，维持着标准微笑，感觉小腿肌肉逐渐发酸僵硬。

　　姜瑜感到背后袭来一道灼热的视线，压力无形却清晰地漫上脊背。明明隔了一段距离，那目光却仿佛带着温度，一寸一寸熨帖着她的后背，几乎像是被人从身后拥住一般。她下意识向前稍挪了一步。

　　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引起了田柾国的反应。他顶了顶后槽牙，目光沉沉地锁住前方那道纤细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就在这时，姜瑜脊背隐隐发麻——仿佛某种直觉预警。她倏地回头，恰好捕捉到田柾国半悬在空中的手，以及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混合着肆意与某种难辨情绪的神情。

　　“……？”姜瑜下意识地蹙起眉。

　　田柾国却已迅速恢复如常，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只冷冷瞥她一眼，便转身走回幕后。尽管不明白他意图何在，但随着他的离开，那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姜瑜暗暗舒了口气，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另一边，朴智旻作为被A大物理系直接录取的优秀学生，正和物理老师老金及几位同窗闲聊。话题天南地北，不知怎的，就绕到了姜瑜身上。

　　“看到你们现在个个都有出息，我是真的欣慰。”老金感慨道，“当年带你们这个实验班，压力不小，好在你们都争气。”

　　“呜呜呜，老金，说得我都感动了，现在急需一位漂亮师妹安慰。”

　　“齐衡，就你贫！”老金笑骂，“当年抓早恋就属你最让我头疼。一个大男生，天天给柾国送糖送零食传纸条，搞得我想说点啥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冤枉啊老金，我取向再正常不过了，”齐衡大叫，随即笑嘻嘻地补充，“而且我顶多算个信使，是吧，国哥？”

　　刚从台前回来的田柾国被点到名，蹙眉瞥了眼坐没坐相的齐衡，又对上老金探究的眼神，一时没有作声。

　　旁边有人笑着插话：“哈哈，老金，这您可就误会大了！齐衡那是收了人家小师妹的‘好处’，帮忙传递‘温暖’呢！”

　　“哦？”老金顿时板起脸，拿出班主任的架势，“还有这事？这小师妹是谁？我得去好好‘关心’一下她的学习！”

　　一片微妙的寂静中，田柾国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

　　“姜瑜。”

　　老金愣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送了一年多东西的人。”田柾国语气平淡无波，仿佛事不关己，“老师您是该多督促她学习。”

　　空气霎时凝固。齐衡几人面面相觑，又小心翼翼地瞟向一旁脸色骤然转沉、下颌线紧绷的朴智旻。

　　朴智旻调整了一下坐姿，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听不出情绪：“老金，当初您要是也给我来点这种‘物质鼓励’，我说不定真发愤图强，直奔国外名校了。”

　　田柾国淡淡接话，视线轻飘飘掠过朴智旻，带着若有似无的锋芒：“确实。那我是得好好‘感谢’姜瑜师妹当年的……鼓励。”

　　气氛再度跌至冰点。老金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内心一阵无语。

　　总算缓过神来的老金看着气氛不对的两人，暗自摇头。姜瑜这小姑娘，看来情况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回头得和班主任刘老师通个气，得多关注一下这孩子，可别在关键时期走了岔路。

　　据田柾国好友透露，别看他平时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实则骨子里极有主张，占有欲和胜负欲一旦被挑起，便绝不会轻易放手。正被几位学长眼神各异地注视着的姜瑜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打了个冷颤，仿佛被什么无形的麻烦悄然缠上。

　　姜瑜只觉得今天诸事不顺。先是无端被田柾国一番扰人心神的举动弄得紧绷不已，随后又在献花环节接连遇上几位眼神微妙的学长，看得她心底发毛，险些绊倒了自己。

　　冗长的会议终于在天色渐暗时结束。送走嘉宾后，姜瑜抱着疲惫的身心准备回教室，却在教学楼西侧的僻静走廊拐角被田柾国拦下。他松了松领口，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还带着些许匆忙的气息。

　　“你不用去和老师他们合影吗？”姜瑜下意识问道，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疏离。

　　“推掉了。”田柾国看着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发问：“你觉得哥伦比亚大学怎么样？”

　　姜瑜一怔，谨慎地回答：“……世界名校，挺不错的。”

　　“来纽约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经商量般的笃定，“我在那里等你。”

　　他似乎被姜瑜错愕愣怔的表情取悦，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头发，但在接触到她警惕目光的瞬间，手指只是在空中微微一顿，便自然垂落，神情和语气却放缓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怎么样？”

　　姜瑜像是被那种语气烫到一样，猛地偏开头，心跳漏了一拍——走廊尽头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她心虚地转回头。

　　田柾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了指墙上一张不起眼的通知单：“那个摄像头？我上学时就坏了，看，贴了报修单，状态是‘待维修’。”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她细微的紧张，“不过，维修工什么时候来，就不一定了。”

　　姜瑜深吸一口气，压下恼意：“抱歉，学长，我没有去纽约的计划。我还有课，请让一下。”

　　她试图侧身绕过，却被田柾国伸出的手臂拦住。几次尝试，手腕反而被他温热的手掌攥住。挣扎不开，姜瑜恼火地抬眸瞪他，脸颊因怒气染上薄红。

　　“田柾国！请你放手！”

　　“该生气的是我。”他目光沉了下来，攥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语气压抑着某种情绪，“从高二开始，莫名其妙地送东西，托人带话，说不是喜欢，只是鼓励？姜瑜，你是慈善家么，一送送一年半。”

　　“后来我发现我脑子也坏了，明知道你没那个意思，还是动了心。”

　　“毕业那天表白被拒，行，你说做朋友。我认了。”

　　“结果我刚到美国，时差还没倒过来，你反手就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是觉得天高皇帝远我找不到你，还是我田柾国连做你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姜瑜的火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一段被尘封的、属于原来那个“姜瑜”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带着少女时期笨拙的仰慕、纠结和退缩，让她尴尬得无以复加。

　　“……之前手机丢了，”她声音干涩，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晚点……我把你加回来。”

　　田柾国审视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怀疑和不信任。

　　“我明天一早的航班回纽约，很久不会回来。”他语气放缓，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落寞，“记得把我加回来。还有……认真考虑一下纽约吧。”

　　他这副罕见示弱的模样，让吃软不吃硬的姜瑜猝不及防，态度不自觉地软化下来。

　　“好…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真的晚点就加回来，我保证。”

　　田柾国这才像是满意了，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而姜瑜的磨难并未结束。大会拖得久，她又被田柾国拦下谈话，耽误了物理课的开头十几分钟。下课后，她直接被面色不虞的物理老师金明辉“请”去了办公室。

　　化学老师何家辉批改完作业正准备离开，见到她，忍不住调侃：“哟，姜同学，这是来找我负荆请罪了？你那几个创造性方程式我可得好好跟你聊聊。”

　　姜瑜尴尬摇头，看向物理老师。

　　金老师看着手表，冷哼一声，指着办公桌旁的椅子让她坐下：“姜瑜，迟到这么久，课前的例题讲解全错过了！这不像你平时的作风。”他停顿一下，目光带着审视，“而且，有老师看见你大会结束后被田柾国同学留在走廊谈了挺久？”他语气有所缓和，但担忧更甚，“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分心？这个阶段呢，心思还是要集中在学习上。”

　　班主任刘老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显然也听说了些什么，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高三关键时期，时间一分钟都耽误不起。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社交，但任何关系都要处理得当，尤其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影响学习。这才是对自己负责。”

　　金老师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关切：“姜瑜啊，听句劝，心思要放在正道上。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迟到，都要记住，最后这几十天，你的时间和精力比什么都金贵，浪费不起。”

　　他看着姜瑜似懂非懂又有些委屈的表情，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语出惊人：“要是以后因为太听老师的话……没关系，老师认识的优秀年轻人也不少！你现在只管心无旁骛，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姜瑜彻底失语，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老师们这番话，既有对她迟到的批评，又有对她“人际关系”的隐约担忧和劝诫，混合着一种“恨铁不成钢”和“我家孩子最好”的复杂心情，让她一时间百口莫辩，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