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方圆寸间心》绯月双歌

58、第五十八章 鲛人泪（三）

　　鲛人王疼女儿，容知的一举一动也都被鲛人看在眼里，确实是本本分分，人畜无害。

　　时间一长便无人再去追究容知的目的，容知获得了一定的行动自由。

　　此后，海若便常常偷偷带着容知上岸修船，大船已经用不了了，海若带上来的碎片勉强能拼出一条小船来，无异于重新造船。

　　容知造船，海若打下手，在归墟，想要造船不是一件易事，且不说没有人帮忙，连基本的锤子凿子都没有。

　　海若歪着脑袋问：“锤子，凿子是什么？”

　　看看，鲛人连这些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容知在地上画出个大概形状，顺便讲了讲用途，海若看了一眼，丢下一句：“你等等。”接着一头扎紧海里。

　　大概过了一刻钟，又上来了，背着一大包东西。

　　在海里有浮力支撑，她还背的动，一上岸立马就被压垮。

　　容知连忙上前，从她肩上取下。

　　包裹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惊呆了容知。

　　海若指着这一堆东西道：“你看看用没有能用上的。”

　　容知翻了翻，真找到几个替代品，就是用起来费点力气。

　　他本就身子弱，干不了一会儿就要歇一歇，海若会给他擦汗，陪他说话。

　　“容知，等你把船造好，是不是就要走了？”

　　容知低下头，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哦。”

　　两个人的心情都很低沉，这些时日，两人接触颇多，多少有些感情在心里。

　　但容知还有母妃在，他得回去看看母妃，也让母妃知道他还活着。

　　空闲时间，容知雕刻了一对可以放在手心里的小木头人，一个是他，一个是海若。

　　合起来是海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的样子，也是他们在岸边休息时一起看海的样子。

　　海若收到时，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送给我的？”

　　“嗯，我想在走之前给你留下点东西，就做了这个，你喜欢吗？”

　　“喜欢，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欢喜之时情难自禁，下意识在容知脸上印下一个大啵。

　　容知顿时就愣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海若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拿着小人看了又看。

　　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上岸修船的时候，变得分外安静，谁也不说话。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沉默了。

　　容知打破尴尬，道：“公主，你先说。”

　　“昨天的事，我一时高兴，没注意分寸，你不要介意哈。”

　　“不，公主，我不想把它当成一个冲动，昨天我想了一夜，我终于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海若看着容知的眼睛，带着一丝期待。

　　而容知也认真的看着海若的眼睛，郑重道：“我，喜欢你。”

　　容知的声音一遍遍涤荡着海若的心，她迫不及待的回应：“我也是，我也是。”

　　说着海若抱住容知，容知也紧紧回报海若，这一刻两人确定了心意。

　　容知找来一块边缘锋利的小石头，将自己头发割下来一缕，道：“在我们人间有一句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海若也学着割下自己的头发，放在容知手中，两人掌心相合，将头发握在手中。

　　“公主，等我回来，我娶你。”

　　“好。”

　　一天天过去，容知的小船初具模型，分别在即，两人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时间。

　　直到有一天，氐衡找到海若，煞有介事的提醒她。

　　“公主，容知在做戏，他的话不可信。”

　　海若完全没当回事：“你怎么知道他在做戏？”

　　“公主，请跟属下去一个地方。”

　　海若犹豫一瞬还是跟着去了。

　　氐衡带她一路到了刑狱，这里关着一个人，一个凡人，看着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睛上还遮了布。

　　氐衡指着这人道：“这人是容知的下属，我在沉船位置找到的，他会如实交代真相。”

　　然而海若的关注点是：“你们竟然私自扣人动刑？”

　　“公主，人族狡诈，我若不扣下他，问出真相，只怕会出祸事，待会儿还请公主保持安静，我会让您听到答案。”

　　随即示意手下，将人弄醒，道：“你，把你们的身份，来归墟的真正意图再清清楚楚的说一遍。”

　　那人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循着氐衡的方向开始交代。

　　“我们是荣国的士兵，奉陛下之命，来此……寻鲛人，带回去……炼鲛人膏脂。”

　　“容知是什么人？”

　　“荣国……四殿下。”

　　“那他与你们此行的目的有没有关系？”

　　“四殿下是陛下授命之人，他带领我们找到的归墟。”

　　两个人一问一答，就这么将容知的罪定死。

　　所有问题都问完，氐衡就带海若出去了。

　　“公主，您亲耳听到的，容知他根本是在做戏。”

　　海若不慌不忙回道：“父王知道吗？”

　　“暂时还未通报。”

　　“氐衡将军，你问出这样的大信息，不第一时间通报父王，却先让我来听？”

　　海若的镇静让氐衡有些意外，但也未自乱阵脚。

　　“王上疼爱公主，若公主不先放下，王上怕是会有为难。”

　　“将军的意思，我倒是胡搅蛮缠的了，还是说父王昏庸，不明公私？”

　　“属下没有。”氐衡立马后退一步，躬身低伏。

　　海若今日的言行着实让他意外，总觉得气场比以往强上许多，让他有一丝压迫感。

　　“开个玩笑，我知道将军没有，将军不必如此，我先回去了。”

　　海若走后，氐衡才直起身子，看着海若的背影，若有所思。

　　海若回到自己房间后，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都是狱中听的那些话，纵使她相信容知，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会去想。

　　与容知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观察他。

　　容知发现了她这几天的异常，停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与她同坐。

　　“你这几天有点心不在焉的，是怎么了？”

　　“容知，如果与你同行的人中又活下来的，你会不会高兴？”

　　“当然了。”容知没有丝毫犹豫。

　　“他被氐衡抓了，严刑拷打，把你们此行真正的目的交代了。”

　　容知笑容凝固了，然后换成了难过，低下头，沉默良久，才闷声开口。

　　“王上会杀他吗？”

　　“不知道，现在父王还不知情。”

　　“早晚都会知情的，虽然他们都骗了我，但他们也只是听从命令而已，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活着的。”

　　“阿若，如果我被连坐罪名的话，你会不会记得我？算了，还是不要记得了，你还有大好年华，不能被我耽误。”

　　海若被他逗笑了，两手夹住他的脸，道：“别说的你会死一样好吗，父王赏罚分明的。”

　　“在我们国家，这种事都是要被杀头的，属于是外敌入侵了。”

　　“这里是归墟，不是你们荣国。”海若一边说着一边揉搓容知的脸。“再说，你这不是马上就完工了吗，到时候你偷偷溜走不久没事了。”

　　闻言，容知把海若的手拿下来，非常严肃的说：“那不行，我是要再回来娶你的，怎可带罪偷逃，万一他不让你嫁我了怎么办。”

　　海若点着他的额头，半开玩笑道：“说的好像我父王已经同意了似的。”

　　“啊，不同意吗？”

　　容知眨巴着眼，无比天真，海若拿他没办法了，推着他快去干活。

　　后来，氐衡又向海若进言了几次，皆是无功而返，氐衡便不再劝了。

　　本想着能清净几天了，但转念一想，氐衡不会去报告父王了吧，还是去探探口风。

　　但是当海若来到大殿的时候，看到了无法相信的一幕。

　　容知亲手拿着一把匕首刺进了鲛人王的心脏，海若目睹了整个过程。

　　容知转过头来看到海若，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悲痛。

　　“阿若，我……”

　　不等他解释，海若便走上前来，抢过他手里的刀丢下，将他架起来。

　　“我会听你解释，现在先走。”

　　但还没走出两步，氐衡便带着大批守卫闯了进来。

　　看到躺在地上的鲛人王和旁边的匕首，又看到容知手上还没有飘散干净的血迹。

　　心中已然下了决断。

　　“容知，放公主过来，饶你个全尸。”

　　“他没有挟持我。”

　　“公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我也相信容知。”

　　氐衡看出来是生气了，对手下命令道：“把公主给我带过来，然后拿下容知。”

　　海若还想阻拦，被容知轻扯袖口阻止，对她摇了摇头，然后一把将她推向氐衡。

　　就在鲛人围上来的时候，从上方突然射出三支箭，射在容知周身，箭身绑着三个小铁球，喷出大量淡红色液体。

　　离的最近的鲛人马上就没了力气，瘫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箭乱了队伍，都开始后退，躲避诡异的红色液体。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腰间挂着十几个各种形状铁球的人，吊着绳子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又贴着地面向鲛人扔出三颗铁球。

　　氐衡听见声响连忙下令：“快保护公主，后退，后退。”

　　蒙面人一刻也不迟疑，将绳子往容知身上一套，就带着他往上游。

　　下面是一声声的惊叫，容知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海若的方向。

　　虽然水变成了淡红色，看不清她，但他知道，海若也一定在看着自己。

　　追上来的鲛人都被蒙面人用弓箭射杀，即便在水中，精准度和力量也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