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方圆寸间心》绯月双歌

57、第五十七章 鲛人泪（二）

　　海岸上，一位华服公子晕倒在礁石上，被海浪冲击的一起一伏。

　　不远处沙滩上是一位少女，她先于少年醒来，但看上去有点弄不清状况。

　　海面上，一批鲛人士兵从海中出现。

　　一边快速向少女靠近，一边喊叫：“十三公主，十三公主。”

　　少女指着自己，确认道：“你们……在叫我？”

　　“当然，公主，请您赶快回去，陛下很是担心您。”

　　十三公主，哦，对了，少女想起来了，她是鲛人族的十三公主，海若。

　　这个叫她的领头是巡逻队的队长氐褚。

　　氐褚注意到礁石上的少年，走过去，看了看，又返回来。

　　海若拦住他，问道：“不救他吗？”

　　“公主，他是人族。”

　　海若不解：“人族怎么了？”

　　“人族贪婪，他随行船只都已沉海，我们已经看过，载了很多武器，目的不良。”

　　海若不服，反驳道：“你又没问过，怎么能轻易给人定下结论。”

　　说着，自己过去把少年救起来，架着人走到氐褚面前宣言：“我要救他。”

　　然后就吹了个大泡泡，把人装走了。

　　氐褚无奈摇头，也只好跟上。

　　海若把人带回了自己的闺房，跪在床边，守着他，描摹着少年的一眉一眼。

　　“人族长的这么好看的吗，像玉一样。”

　　少年大概是被摸的痒，眉头皱两皱，醒了。

　　看到海若，腾的坐起来，环顾四周周：“你是谁，这是哪里？”

　　海若笑嘻嘻的让他放松，给他介绍：“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晕倒在海边，是我救了你，这里是我的闺房。”

　　“你救了我，其他人呢，和我一起的人，还有我的船呢？”

　　“就你一个人，我没看到有别人，你的船……都沉在海底了。”

　　少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都……没了？”

　　“对呀。”

　　得到回答，少年失了神，海若在他眼前摆摆手，道：“我叫海若，你叫什么名字？”

　　“容知。”

　　不久，外面有人传话，鲛人王让他们到大殿去。

　　海若站起身，容知才发现，她竟然是鱼尾。

　　“你是鲛人，那这里是……归墟？”

　　“是啊。”

　　“我竟然真的找到了。”

　　走出房间后，容知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是在海底。

　　成群的，没见过的鱼，从眼前嗖嗖的游过，还有超大的水母，悠闲又优雅。

　　得益于海若的小珍珠，让他能在海里呼吸。

　　容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做梦。

　　鲛人王已经在大殿王座上等待多时，海若才带着容知姗姗来迟。

　　好在容知懂礼节，主动赔罪。

　　“报上名字，说出身份。”

　　“他叫容知。”海若抢先回答。

　　“不准胡闹。”鲛人王嗔怪的蹬了海若一眼，海若不以为然，撅着嘴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

　　鲛人王无奈，继续道：“你们来归墟有什么目的？”

　　“没有没有。”容知连忙摆手，给自己辩清。“我只是对传说中的奇闻异事很感兴趣，得了家父允诺，才租了几条船想着找找传说中的归墟。”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这……”要怎么证明？“王上，我所说都是真的。”

　　“你那些船上载的都是武器，你敢说没有抱异心？”

　　说话的是站在鲛人王右侧的男子，身形魁梧，严肃冷峻，手持一把三叉金戟，一看就和那些普通士兵不一个地位。

　　容知显然对他所说并不知情。“我租的都是商船，怎么可能会有武器？”

　　“别装了，老实交代，还能给你个全尸。”

　　“氐衡将军。”海若怒视着男子。“怎么处置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容知都说了，船是租来的，谁知道武器是哪来的。”

　　氐衡，氐人族的现任族长，归墟的镇海大将军。

　　被海若堵的一时哑口无言，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两个鲛人抬着一大摞刀枪剑戟送来。

　　容知看着一地的武器傻了眼，当看到武器上刻印的容字时，内心除了震惊，还有失望。

　　“王上，我真的不知道船上有这些武器，我可以发誓，我的心是纯粹的，不带杀戮，不带贪欲。”

　　“物证再次，还不承认……”氐衡想将他治罪，却被鲛人王拦住。

　　“先关押大牢。”

　　“不行，”海若立马阻止。“我要带着他。”

　　鲛人王感觉心脏都要不行了，这女儿真是白养了。

　　“什么时候，你还胡闹，你一个女儿家带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像什么样子？”

　　“我要是不带着他，你们万一偷偷下手怎么办。”说着，海若直接揽上容知的胳膊。

　　把鲛人王看的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的跳，赶紧摆摆手，让这两人下去。

　　“快快快，找个房间关起来。”

　　手下丝毫不长眼色的还问：“单独关一间吗？”

　　“你说呢。”鲛人王暴躁了。

　　“关哪间房？”

　　“随便，离公主越远越好。”鲛人王暴跳如雷了。

　　手下不敢再问了，赶紧带人离开。

　　氐衡向鲛人王进言：“王上，这样会不会太草率？”

　　“若若护他护的紧，以后再说吧。”

　　说完鲛人王便起身离开，殊不知氐衡在身后恶狠狠看着他，握紧了拳头。

　　容知被关的第二天，海若就自己搬着铺盖找去了。

　　利用公主的身份，加撒泼打滚，别说是守卫，就她这任性，鲛人王也是无计可施。

　　海若尤其不怕威胁，鲛人王对她的一切警告都不起作用，在折腾了几个房间之后，鲛人王放弃了。

　　海若的好，让容知深感愧疚，最后经不住良心的拷问，把自己心中所知所想都说了出来。

　　容知本是荣国的四殿下，从小体弱，再加上母妃的存在感低，上又有三位出类拔萃的哥哥，皇帝便不在管教他。

　　因为体弱，容知不能和正常孩子一样打闹，下人怕他无聊，就给他找些书来看。

　　皇帝偶尔会去看望他，这时候他就逮着机会，将自己看书的疑问提出来，跟父皇请教，这也是难得的父子时光。

　　正因容知的好学好问，皇帝对这个儿子还是颇为喜欢的，还以他为例子给其他三个儿子做榜样。

　　直到下人给容知弄来一本山海经，里面的奇人异事立马吸引住了他。

　　他向皇帝请愿，要去见识见识书中描绘的地方。

　　皇帝只当他是想出去玩一玩，便允诺了。

　　之后容知真就带回来一些书中的奇珍异草，这可把宫里的御医高兴坏了。

　　再后来，皇后突然患病，一病不起，就连最好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容知很长时间都没见到父皇，只听下人说，皇帝消瘦了不少，他想去看看父皇，却又怕给父皇惹麻烦。

　　一日，容知照常去书苑的时候，发现父皇来了，正在翻他的那些书。

　　容知大喜，三两步跑过去。

　　“父皇，您来看我吗？”

　　“当然，来看看你这么长时间功课落下没有。”

　　“没有没有，我每日都在学的。”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

　　“父皇，您都瘦了。”

　　皇帝拉着容知坐下，把手中翻开的山海经拿给容知看。

　　“这里，为什么做这样的标记呢？”

　　书上翻到的是关于归墟鲛人的记载，在书叶边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好号。

　　“我很想找找书上的归墟，看看鲛人是什么样子，但是归墟在南海深处，所需人力财力不菲。”

　　没想到，皇帝自责起来：“怪我，这段时间太忙，把你忽略了，你记住，你是荣国四殿下，想做什么就去做，所有你标注了问号的都去做吧，就先从归墟开始。”

　　“多谢父皇。”看得出容知是真的高兴。

　　“你我父子谢什么。”转而话锋一转，皇帝打趣道：“你这弱体格啊，父皇也不指望你做什么，高高兴兴的做自己喜欢的就行了。”

　　容知走的前一晚，还担心父皇的身体，下人告诉他，国师已经给了皇帝一个医治皇后的法子。

　　“国师说，皇后这病，不用药，不用医，只需点盏灯就行了，咱也从没听过灯还能治病的。”

　　容知问道：“什么灯啊？”

　　“好像是叫……长明灯来着，用的油还不是普通的油呢，哦对了，还要人家灯主人的眼泪，陛下已经派人去找了，要不说是国师，一般人还真想不出这么奇怪的东西。”

　　后面就是容知租船出海的事了。

　　当时并没有想到那灯和眼泪是什么，现在看来，父皇是有意让他来找归墟的。

　　“公主，所有来龙去脉就这些了，虽然不是我本意，但确实是我扰了归墟的宁静，是我将恶意带到了归墟。”

　　“你打我，骂我，杀我都行，我不会有一句怨言。”

　　海若静静的听完，然后笑了，一边笑一边指着容知的脑袋，调侃他：“你呀，就是书看太多了，这种事情，你往自己身上揽干什么，一没恶意，二没做坏事的，干嘛要杀你。”

　　“但是骂你还是可以的，把你这榆木脑袋骂开花，你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父皇的利用，让容知暂时不想回去，而且船都毁了，他需要重新修。

　　但现在鲛人王对他防范很严，就只能先拜托海若，帮他把沉船上还能用的部分送到岸上去。

　　等鲛人王不再对他防范那么严的时候，再想办法修理，当然这整个过程势必都离不开海若帮忙。

　　于是容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尽全力逗海若开心，给她做些小玩意，无微不至的照顾，差点让海若的婢女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