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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尾声 推开别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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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别院的木门,那股奇怪的味道消失了,姐姐立在石桌前招呼我,“你来了?过来坐吧。”
我犹如行尸走肉般走过去,却见一团迷雾弥漫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温柔绵软的嗓音一如既往:“我不是说了吗?除了你我谁也不见。”
顿了片刻我正欲开口,却被她略显嗔怪的声音打断,“你不该让碎玉来给我送饭的。”
“你姐姐已经死了一个月了!”柳世南的话如平地炸雷,在我脑中想起。
我连滚带爬地起身逃离,却被石凳绊倒在她裙边,只见乌泱一片的血泊自她脚下蔓延,很快沾湿了我的罗裙。
我心头大憾,只觉双手沾满的血色尤其刺眼,但无论如何擦拭都仿佛毫无作用,这些血就好似长了眼一般迅速蔓延,就快要将我覆盖。
我拼命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底却只余下一片虚无的血雾,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自己凄厉的嚎叫:“姐姐已经死了,你是谁?你是谁?!”
血雾迅速退散,别院光怪陆离的景色映入眼帘,她朝我微微一笑,脸皮霍然脱落。
“我是你啊,蒙月。”
我猛然睁眼,从床上坐起,天已经微微亮。
梦中的一幕幕如毒丝缠绕般密密麻麻爬上脊背,惊惧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我包裹其中不得解脱,就快要勒得我无法呼吸。
我似乎,想起了什么。
当下完第一场春雨的时候,他推开别院的木门走了进来,周身萦绕着未干的水汽。他将手中的伞搁在墙角,转头朝我走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我坐在石桌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站定在我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
是一颗珊瑚珠。
“这是从尸体手里拿到的,碎玉说这是夫人镶在蒙月鞋头上的。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临死之前要紧紧攥着自己身上的东西?”
见我未开口,他便又将珠子往前递了递,一双墨色的眸子如深潭般波澜不惊,说出的话却犹如荆棘般鞭笞在我心上。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凶手身上的东西,只是在慌乱中被她扯了下来?”
手中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桌上,滚烫的茶水撒了我一身,我手忙脚乱地擦拭,却只能眼看着污渍慢慢扩散,慢慢深入。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而柳世南的推论还在继续:“我最初一直以为,是你因为嫉妒杀了蒙月,可当仵怍将这颗珠子给我的时候,我才幡然醒悟。”
他平静地坐在我面前端详着那颗红如血液般的珠子,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说出话却又句句刺骨,“直到昨日遇见碎玉,她说你吃完了一整盘青梅。”
他突然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叫我毛骨悚然。
青梅?
青梅!
他笑道:“可是阿姑告诉我…”
话语突然停顿了一会儿,他抬眼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蒙歌吃不得青梅。”
我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头,听见他在我耳边温润的声音,却足以让我堕入魔障。
“我们一直以为尸体穿着蒙月的衣服就该是她,也许是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呢?”
他执起茶杯轻嘬一口,神色一如往常,“你想起来了吗?蒙月?”
砰!
我手中的茶杯猛然摔碎在地上,瓷片闪着微芒飞溅,记忆突如其来。我想起了被我刻意遗忘的那天晚上。
我将最喜欢的那条白色的苏州织锦裙送给了蒙歌。
我知道她也喜欢这条裙子,所以当我让她那天晚上穿着裙子去别院的阁楼里找我,她也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她的茶杯里下了药,看着她无力地跌倒在地上,疑惑不解地看着我,直到我用手中的刀疯狂地向她砍去,她才惊慌失措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门口爬去。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像是疯了一般在她身上砍了一刀又一刀,直到满地满墙都溅满鲜血,直到,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门口不再动弹,手却还维持着拍打房门的姿势。
看着这样令人作呕的场景,我竟然笑了,笑得前扑后仰,血液里全是一种兴奋的沸腾,以及一种莫名的嗜血的渴望。
然后我就剥下了她的脸皮,取代了她。
这是我亲手编织的噩梦,可笑的是我却忘了它。
“原因呢?你杀她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余锦元?”
柳世南的话将我从梦魇中惊醒,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因为你深爱着余锦元,可他却喜欢你妹妹蒙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锦元爱的是我!是我!”我急忙打断他,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是我先遇见锦元的,是我先遇见他的!都是因为蒙歌,是她抢走了锦元!都是因为她!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费尽心机代替她?你以为你取代了蒙歌,就能和他长相厮守了吗?就算你学的再像,可一个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他叹了口气,脸上怜悯的神色刺得我心脏生疼。
什么?
他继续说道,全然不见我已经崩溃的神情,“昨日我去了上锦楼,他告诉我你变了,不知为何,变得让人难以接近。”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伤痛,都随着这句话全然瓦解。
我已经忘了当时他还说了什么,我只知道,在那一刻,如同心里的重担突然卸下,我竟从未有过的轻松。
对于蒙歌,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感情来看待她,但是那晚,在我重重扭曲的感情之下,我的心里竟还尝到了另外一种微微苦涩的味道。
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一样的事情,直到那年春天桃花落满了江畔,人群中,只一眼,遇见同一个人。
也许在我心里,蒙歌不是妹妹,而是另一个我。
时间就像一面镜子,她在镜子外,遭遇世人的白眼,却能和心爱的人共享现世的繁华,我在镜子里,守着虚幻的荣华富贵,却只能独自一人承受这镜花水月。
是嫉妒吧,有那么一瞬,我也想像她那样活着,不像个躯壳,而是真真正正的活着,让我知道人情冷暖,让我体验世间百态。
可这种想法却像杂草般疯长,直到塞满我的内心,将之变为利刃,随后,一发而不可收拾。
时间才是最后的惩罚,一年又一年,别院里的景色依旧未变,既然已入深渊,我就无惧牛鬼蛇神。
只是每到起风之时,阁楼檐角上的风铃微响,我总能看到她,立在廊前对我笑着,一如当初。
也许,这便是我无法醒来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