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歌》江自流水

3、第三章

　　（三）钟情

　　季青既在将军府住下，便成日里由着江潼带他出去四处逛逛。

　　江潼常常带着他在城内市集里游玩，季青由是发现，这个看起来一板正经的少将军，其实也很喜欢热闹，也很喜欢在买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也会同摆摊的老大爷争论这糖人做的到底像不像季青。

　　季青从前从未同这个年纪的女子相处过，江潼是他熟悉的除了亲人之外的第一个女孩子，让他觉得，很有趣。

　　江潼带着他玩了半个多月，算是把雁门关能玩的地方玩了个遍。

　　半月后一日，季青白日里刚刚到军中同江锦将军切错过武艺，日暮时分才回到别院。季青刚刚换下衣服准备就寝，便听到自己的窗户被人轻轻的敲了敲，季青一笑，披上衣服推开窗子。

　　窗外果不其然是江潼。

　　十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红衣，窗外朦胧昏黄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她飞扬的发丝都是金色的。

　　季青一时看呆了。

　　“喂，季青！”江潼一只手扒在他的窗台上，伸出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季青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江潼手里还拿了两个糖人，他不解道：“怎么了江姑娘？”

　　江潼往前一蹦，离他近了些，她身上一股香气便窜到了季青鼻尖。江潼虽然常常习武，但是身上不同于军营里那些兵卒一般，反而有一股微微的香气，不似脂粉那种甜得发腻的香气，而是带着一股冷意，像极了初春的腊梅，在凋零的边缘，但是仍然倔强的挂在枝头，散发着带有冬日冰雪的香气。

　　“昨日父亲得胜归来，为了庆祝，今日城中有烟火，季青，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呀？”江潼笑着问他。

　　江潼笑的极好看，季青点了点头：“江姑娘稍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季青关了窗户，进内室换了身绛紫长袍，刚想推开门，想了想又折回去拿了衣架上一件大氅。

　　他推开门，江潼就在他院中那棵梅花树下，冬日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凉，江潼把灯笼扔在桌上，手里只拿着那两个糖人，还在小幅度的跺脚。

　　季青快步走到江潼身边，将大氅披到她身上，江潼一怔，接着伸出手将糖人递给他。

　　季青接过糖人，刚想凑到嘴边咬一口，接着被江潼握住了手腕。

　　季青看看江潼，江潼摇摇头，道：“等会看烟火的时候再吃呀。”

　　“好吧。”季青放下糖人，又问江潼：“我们去哪里看？”

　　“当然是，看烟火最好的地方！”江潼道。

　　“跟着我，我带你去！”江潼反手拉过他的手腕，拽着他出了门。

　　江潼带着他穿过将军府，走过市集，最后带着他偷偷出了城，一路走到城外一处古烽火台边。

　　“今天赶巧了，我父亲打了胜仗，否则平时这里很容易有外族人在的，你既是来游历，平时可切记不要出关。”江潼解释道。

　　“说起来这里是我以前打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那时候我受了伤，派了人去求援，我和几个亲兵就在这里等着，等了足足一夜，还杀了敌人的一支小队，后半夜我就靠在这个烽火台上，那天夜里的星星特别亮……”江潼拉着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伸手指着天边，道：“你看，今天天上也有星星！”

　　季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漆黑的天穹上只有寥寥几颗星星，但是有一颗特别亮，直挂在天边。

　　“怪不得师父总让我出去看看，如今才知道，这塞外风光和我平日里看到的当真是大不相同。”季青看着天边道：“我从未曾在家乡看到这样辽阔的天。”

　　江潼笑着看他：“现在你看到啦！这里其实很美的。”

　　季青回过头看她，两个人目光相对。

　　季青在江潼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咻——”天边有烟花绽放。

　　“江姑娘……我……”季青刚想说些什么。

　　江潼突然转过头去，想了想又转回来，一把将手里的糖人塞到了季青嘴里，另一只手同时夺过了季青手里的那个糖人，扭过头去道：“我…我想吃这个！”

　　季青咬着嘴里的糖人，半晌伸手拿下来，道：“好。”

　　你喜欢吃哪个都好，我都给你。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就肩并肩坐在烽火台上。

　　天边烟火次第绽放，直到最后一枚烟火炸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烟火光芒快要黯淡的时候，季青伸出手，覆在一旁江潼的手上。

　　借着最后的一点微光，季青看到江潼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季青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有些话他很想说。

　　于是他便说了。

　　“江姑娘…我…我心悦你……”

　　季青不敢说的太大声，他也知道，自己和江潼其实有很多的不同点，不论是家世，还是经历，但是在雁门关的这些日子里，江潼带着他四处游玩，带着他见识边塞风光，带他见识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也让他了解了江潼这个人。

　　江潼生于边关，长于边关，人仿佛也是边关的一阵寒风，倏忽就过去了，除了一缕风中隐香，什么也留不下。

　　季青很想留住那一阵风。

　　季青说的那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江潼是习武之人，她听得清楚。

　　季青见江潼半天没有反应，刚想说些什么找找话题，突然手背温热。

　　江潼回握住了他的手。

　　十七岁的女孩子转过头看着他：“我也是，季青，我也心悦于你。”

　　天边最后一点光芒散尽，夜幕之下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他们看着天边逐渐归于漆黑，星星重新闪烁，两个人靠在一起，听着塞外的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