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散》breadshaw

2、下凡 逍遥百年偏

　　心想着白白便宜了那书生一顿，刚被“打扰”的小神仙夜空言悻悻地跟在两个身姿挺拔的仙使后面无奈的走向主神殿。

　　路过会断未来、问吉凶的灵机女仙身边时，她抬首投来疑惑的目光，其他几个耀眼金光的武将、丝袍缎绣的文史仙官看到这景象也不觉一怔，夜空言自己更是压着心里一万匹草泥马，一边走一边纳闷：

　　“到底什么让我这个从来不到仙尊眼前行走的下级仙官，居然一大早就被专门请到大殿喝茶啊。”

　　仙尊就是庙堂里那最威武雄丽的主神像，他的香火可以说是华夏大地上最旺的，他拥有的庙宇大大小小上千座，庙堂里所有神祇都是他的座下。

　　走上仙尊大殿宏伟的大门，远远的，夜空言看到仙尊本人已经在里面等待了。这对于白日业务繁忙的赤炼仙尊—君梧来说并不一般。

　　“仙尊。”夜空言按下心头的疑惑，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言卿，方才可有个向你祈愿的书生？”

　　“是，仙尊。”一种莫名的紧张灌上了夜空言的胸口。

　　仙尊表情庄重，一字一句的说：

　　“此次祈愿非同小可，你务必要帮助书生达成该愿。”

　　“什么？！！！”夜空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往要强制仙官必须达成的凡人祈愿无非三种：

　　要么是祈愿者身份极其尊贵，譬如各国君主以国主之尊、倾力筹备的隆重祈愿仪式，这种愿祷一般关系着国计民生或国祚兴衰，但是完成心愿难度也会相应比较大；

　　再者是求愿者命格非同凡响，要么是神仙下凡历劫者、要么是日后即将飞升成仙，他们祈求的愿望需要仙官们集体定夺，主要是怕影响了运程，造成不应该发生的历劫或影响日后的飞升。

　　第三种则是求愿者的心愿纯净至诚、至纯，不掺杂任何杂质，这种心愿的供奉香火菁萃、天然，如完成这种愿望则可以使得这股经气上达天听，凝结成神露，净化天宫宫闱，这也是九天天尊判定各级神仙是否真的造福于人类的关键标准，所以这类也会被格外重视。

　　那这书生，想必是第三类了。夜空言想。

　　汉后，随着三分天下魏起晋衰，各方王侯就没有断过争权夺势，加上外邦势力越来越大，外族人也不断侵袭，朝代更迭频繁，让国民过恒久日子之心短，而思变之意强。只看今朝的想法已经越来越普遍，这种欲望夹杂着人性各色的思潮也在一片片低头拜神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近年，这至诚至纯之祈愿已经几乎看不到踪迹。万万没想到这次，这一桩竟让夜空言碰上了。

　　谁不知这本该最威风的大武神百年来只顾贪懒，就没一点神仙该有的样子，走也不雅正，坐也不端。夜空言明明身为武神飞升，却一柄宝剑都不配在身上，不成体统地天天提着个酒壶晃来晃去。

　　把白日当值硬变成百日睡觉，把罚俸禄当家常便饭。甚至经常被罚到连饭都吃不起，还要找身边的仙草、仙树们才能蹭上点吃的。

　　最开始也有不长眼的凡人往这个不思进取的小仙眼前跪求愿望达成，但这祈愿者往往要不就当天倒霉、要不就夜半噩梦，更别说实现愿望了，门都没有。

　　久而久之，名声在外，再没有人敢跑到夜空言的画幅前祈求任何心愿。

　　夜空言乐得自在，不需要去上仙面前点卯，不用为了点香火供养劳心，不用参加年底仙阶评比。不用争、不用抢，闲着就挺好。

　　但是这浮生百日闲，居然就这么轻易，被一个书生的一句话打破了。这回的夜空言不仅遇到一个破愿望，而且还是难得一遇上纲上线的破愿望，他真是郁闷的浑身发痒。

　　“仙尊，小仙才能短浅，恐难当此任。”夜空言表面坚定又略带请求的向仙尊请辞。

　　“言卿，你知道务必达成的祈愿意味着什么，谁接手谁负责，否则祈愿无效。你在仙界这么久了，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可小仙没有手下仙兵，孤身一人，如何能完成这个任务？”

　　且不说一百万个不愿意，确实，夜空言在仙界混的这些年，真可谓是一穷二白，还怎么去点兵点将帮助凡人啊。

　　“言卿，那依本尊看，你只能自己亲自去了……”

　　夜空言这下感觉心都要裂了，一个逍遥散仙混到要亲自化成肉身凡胎达成一个凡人欲望，这传出去也未免太糗、太出格了。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问仙尊道：

　　“可是仙尊，这许愿的书生可见过我的画像啊！他认出我可怎么办！这可是会影响仙界和人的秩序的！”

　　“......”

　　仙尊皱着眉头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语重心长地对夜空言说：

　　“本尊当时让仙班一起修习“仙界与人类艺术通史”你也不来，你可知，我们所管辖的中原地区、其艺术流派都是水墨丹青，又不像他们罗马帝国仙域所辖区的透视流派，凭一幅丹青，凡人怎能认出你。”

　　夜空言满头黑线，好吧，不仅要当千百年来第一个不是历劫却要亲自下凡的神仙、成为仙界笑柄，现在还因为学业不佳被仙尊批，都怪那个死书生，发什么神经！偏偏来自己这里许愿啊！

　　一众仙官在百忙之中也都跑来看这千百年一遇的奇事，堂堂一个仙官居然现在要亲自下凡去完成他仙生里的第一个香火业务。

　　平时很多仙官就看这个天天躺着偷懒却不可一世的小子不顺眼。这下子好了，看热闹的仙官们交头接耳、七嘴八舌，个个一副比得了高阶仙品还开心的样子。

　　武将轩和看不惯其他神官拉拉扯扯婆婆妈妈的样子，嗔怒道：“多大的事！有什么好看！”兀自踏着铮铮作响的靴子，提着重似千金的宝剑，走过已经化成凡人样的夜空言身前，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好运。

　　夜空言罕见的对他微微一颔首。

　　“吆，还第一次见夜仙上低头哈。”旁边有个声音不大不小的冒出一句。
　　这是中年神态的文曲仙，他虽看似不经意，声音不大，在场的却都听见了。

　　夜空言面无表情，待等到仙使的通行文书到了天阶台口，就准备出发了，灵机女仙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紧紧张张地拉住夜空言的胳膊，夜空言本能一挣。

　　这个能断未来吉凶的女仙神色凝重的附在夜空言旁边悄声说：

　　“小心那个苏寒。”

　　“谁？”夜空言不解一问。

　　“就是你下凡去找的那个凡人。未来他会是你的最大的劫数。早去早回吧。”

　　“我本就不会在那待太久。”他将信将疑的听了这句判言，但夜空言觉得以自己的智慧对付一个书生，还是绰绰有余，不就是让书生知难而退、早点还愿嘛，简单。

　　灵机心定了定，摆手祝夜空言一路顺风。

　　跨过那道门，素衣常服的夜空言就踏上了凡间的旅途，他暗暗下决心，绝对不会让这个特殊任务超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