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起(清穿)》柳絮飘飘112233

34、矫旨 听从内心的

　　第二日，纯悫就得按规矩回额驸府隔壁自己的公主府。清朝制度规定公主出嫁，即赐以府第，驸马或居额驸府或居府中外舍，公主不宣召，不得共枕席，每宣召一次，公主及驸马必用无数规费，始得相聚。其权皆在嬷嬷，公主若不贿嬷嬷，即有所宣召，嬷嬷必多方间阻，甚至责以无耻。女子多柔懦面软，为其所制。
　　这清朝规则可真奇，只许皇上翻牌子，不许公主见老公。
　　还好纯悫想了办法牵制嬷嬷，请了太子将嬷嬷的儿子从三等侍卫升为德胜门副城门领，正归于纯悫的舅舅手下，所以，嬷嬷对于纯悫和额驸尽心侍奉、惟命是从。
　　柳青悄悄从公主府来到额驸府见过凌策。
　　柳青拿出令牌，凌策跪下接旨。
　　柳青道：“额附此去蒙古关系重大，不能携带原福晋，皇上命赐药服之。”
　　凌策一呆，却是不惊不怒，接过药瓶，蒙古人特有的细长眼睫低垂黑沉地看着地下，沉声道：“臣遵旨。”
　　柳青知道凌策性格内敛沉稳，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肯定煎熬。柳青见过凌策夫人卢玉婵，是个小心翼翼、唯夫是瞻的旧式女子，四年夫妻恩情，两个年幼的儿子，怎能轻易割舍？
　　柳青怕此事影响凌策与纯悫之间的感情，道：“纯悫公主是无辜的，她并不知情。”
　　凌策明白柳青的意思，说：“我不会怪纯悫。她是一个最单纯善良的人了，平时走路连一只蚂蚁都要避过去。这件事我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凌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柳青，良久道：“记得那一年，我十三岁，部族被侵占，父母战死疆场，草原上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祖父带着我好不容易逃出重围，来到京城投靠清廷。皇上施恩，让我作为皇子伴读进宫。记得有一次练习布库时，我又受伤了，但仍然不敢告知任何人，想着没有大碍，熬一阵就好了，毕竟在宫中能有容身之处就已知足，想少给人增添麻烦。不料此次伤到筋骨，十分沉重，还得勉力侍读，自是苦不堪言。这情况却被纯悫发觉了，叫我不要逞强，弄了些草药，悄悄替我外孵内服，几天后伤情好转了。从此，纯悫和我渐渐熟悉，终于倾心。怎料天公不作美，纯悫体质柔弱，一直疾病缠身，错过时机，就再也无法继结姻缘。直到去年年底，太医看过纯悫的病，说她气数已尽，即使熬过这个冬天，也没有多长时间了。我这才醒悟，不惜代价，也要让自己所爱的人幸福，即使只是短暂的快乐。这样，有了希望，纯悫或可多支撑几年。我也想过，此时再娶公主，会对玉婵不公平，我虽不爱她，但她是无辜的。但是，我还是牺牲了她。”
　　柳青素来欣赏和看重凌策的果敢与坚决。一个真男儿，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隐忍，却始终顽强刚毅，对上不卑不亢、直言不讳，对下恩威并重、体察入微，的确是个人才。这样的人，也不是仅仅是个人的私情能左右的人。柳青觉得凌策和纯悫的婚事没有那么简单。
　　凌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柳青，也许是看出柳青的疑问，也许是他的确需要倾诉，凌策接着说：“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是博尔济吉特氏的子孙。我的祖父时时刻刻叫我铭记父母之惨死，谨记我的责任。如今我的部族，勤劳朴实的人们仍生活战争的刀光血灾之中，我有义务这个义务去面对那些贪婪凶残的入侵者，咯尔咯那片曾经美丽的草原上如今动荡不安，而我怎能躲在这繁华盛地心安理得呢？所以，当纯悫仰慕关切的眼光投入我的视线中时，我没有拒绝，我利用了她对我的感情。”
　　柳青静静听着，这段人人羡慕看好、风光无限的皇室姻缘中竟有这么多的错综复杂，这么些的辛酸难言，还有对于陷入爱河中的女子来说，那么残忍而难以接受的现实----被利用的婚姻。
　　凌策握住椅背的手青筋突起，他颤声道：“柳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对纯悫太残忍，对玉婵太狠绝？这两者一个于我是情，一个是义，我却都背弃了！”
　　柳青却不这么认为：“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如此而已。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常想一二。”
　　单纯的爱情是不存在的。纯纯的情、暖暖的爱只属于怀春少年。成人的感情中有太多的其他因素。
　　如同一个男人的成功为他赢来爱慕，一个女人的身份一样也可以为她增加爱情的筹码的。
　　爱情是在有阻力的情况下产生的，人真的很贱，轻易得到并能完全掌控的爱不深也不长，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要辗转反侧、魂牵梦萦，去想往去追逐。没有付出的爱不会天长地久，没有心痛的爱不会刻骨铭心。
　　所以不必怀疑凌策对纯悫的爱中有利用成分，但凌策对纯悫的爱也是深切的。

　　柳青决定独自担当德妃交待之差事，反正最终回去请命的是自己，事情到底怎么办，全在自己一张嘴。
　　看着凌策凝重的神情，柳青忽然一笑，道：“大人，您想错了，这不是毒药，是一种让人假死以欺人耳目。福晋服下后，你悄悄命人护送福晋至蒙古，再给福晋换个身份，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其余事情以后再说。对外人只能说福晋病逝。”
　　凌策接过药瓶，端详着这个小而精致的白瓷瓶：“这，真是皇上旨意？”
　　柳青交给凌策的是胤禛给自己的药――鸡鸣五鼓返魂散。柳青点头：“是。请额驸自便，奴婢告退。”不再看凌策，柳青缓缓退出。
　　柳青不愿手刃芳华。以后她可能会因事情败露而付出代价，但是人的生命是值得敬重的。柳青宁可抗旨也不会去杀人。

　　在宫外的日子只有短暂的几天，等凌策和纯悫归宁后去了蒙古，柳青又将回到乾清宫。这几日难得自由。皇子公主的府弟相隔并不远。胤禛府就在旁边的太保街上。这也难怪柳青动起了心思。不过，心中千万个声音叫着，腿上却是迈不出步子去。照理说，现代时的柳青绝对不是道貌岸然、自封清高的淑女，怎么就扭捏作态起来。
　　纯悫整日与凌策厮守，一副甜蜜蜜的小女儿态。爱河沐浴中的女人是最博爱无私的，巴不得人人都能和自己一样快乐。柳青听凌策说过纯悫已近油尽灯枯，但看着婚后的纯悫恍若重生，精神不错，这便是爱情的力量吧。柳青不禁心中怜悯，能与所爱的人相守，在纯悫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眼见柳青每天无事在跟前晃悠，纯悫道：“你再走过来，走过去的，我眼睛都要花了。你且去天桥啊、茶馆啊那些地方逛逛，还有庙会、花市、珠市什么的，你平日不是最懂怎么玩吗？还有，你姐姐钱映秋在四哥府中为妾，身份低不能进宫看你，这几日，你恐怕得看看去才合礼数。要不，陪你姐姐住几日再回来？”
　　一语正中心事。柳青放弃挣扎，听从内心的声音，去找他吧！
　　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