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生死作相思 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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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贵如油。丝丝雨点给才晴朗的天空又带来凉意，倒春寒来袭，忽暖乍寒让人反而不受用。康熙帝最近肠胃不适，太医孙斯百开了些麦冬、山揸、党参、熟地等调理肠胃的中药，又嘱咐内侍每天来寿药局熬一碗人参汤为康熙帝进补驱寒。
柳青刚好在穿越前迷恋过一阵养生之道，对于风靡一时的《求医不如求已》、《人体经络使用手册》以及《小美女的养颜经》之类有过钻研，心中嘀咕太医这方子好似不妥。
柳青估计康熙帝的病和自己的心病一致，罪魁祸首就是-----宫中太过油荤的饮食导致。自去年中秋天气渐寒以来，到刚刚过完的春节元宵，几乎每天都在吃各种肉，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爬的，各种动物都吃过来，就愣是吃到几片绿色叶子，这样的饮食结构显然是不合理不科学的。又加上受了点寒气，康熙的消化系统不出问题才怪呢。
柳青只是小宫女，不敢越权去多管闲事，现在她还没能力说出有份量的话，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沉默是金。
柳青今日在殿前奉茶，去前绿绫姑姑低声嘱咐：“这几日皇上心情不好，要更加恭慎。”柳青问过另几个前日当值的宫女，听说好像是蒙古番王靓见后康熙爷就一直来回踱度，忧心忡忡，颇为烦燥，还把影月敬的茶给泼了，影月三个月的奉银就泡汤了。昨天召集几位宰辅张廷玉、佟国维及上书房大臣马齐等议了半天，都说些西藏，拉藏汗，噶尔丹，□□，策妄阿拉布，似是西北缰又滋生叛乱之势。影月等几个当值的宫女都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只说叫柳青小心侍奉。
柳青心想，康熙朝安抚西藏最终结果应是顺服归统，只不过现在不只又有什么乱子。别说三百年前，就是二十一世纪，这些西北边疆就一直不安份，（敏感政治话题，不想多说）。
此时早上八时，乾清宫中并无一人。这会康熙正在乾清门听政。柳青静静侍立。
不一会儿，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胤禛、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陆续进来坐下等康熙下朝。柳青一脸恭敬，一一躬安奉茶。
太子胤礽首先发言：“皇阿玛召我们来，是因拉藏汗密奏桑结嘉措勾结准噶尔人，准备反叛朝廷。”
大阿哥三十四岁，眉目英挺，雍容华贵，深思道：“拉藏汗乃青海和硕特部汗王，去年悍然集结蒙古军众，进犯布达拉宫，杀害藏王第巴桑结嘉措，今又馋言西藏法王六世□□，绝非忠顺之人。”
十四阿哥浓眉一挑：“十年前皇阿玛带八哥亲伐噶尔丹，长途跋涉，时陷绝境，亲自筹划，周详部署，预料彼已，谋定而战，致使噶尔丹众叛亲离，死于途所。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此时蒙古族台吉与拉藏汗及西藏各部矛盾错综复杂，准噶尔部台吉策妄阿拉布蠢蠢欲动，彼此争论讦奏，局势不时。如派出兵西藏，我愿请前往，男儿者，驰骋沙场，策马扬鞭，保我边疆！”
此时，康熙手履身后，面色凝重，步入就座，佟国维紧随其后。众皇子行礼问安后，康熙命坐。
康熙看看十四阿哥，缓缓说道：“胤禵，方才是你说要沙场点兵吗？”
十四阿哥步至殿前，屈膝跪拜，昂首道：“儿臣向往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但儿臣也知天下太平才是百姓泽福，皇阿玛素宽宥安藏，儿臣绝不愿西疆再起兵戈。请皇阿玛圣裁！”
康熙一笑：“我儿有此报国热情、旷达胸襟，乃男儿本色，说出方才一席豪言壮语，是人之常情，无伤大体。回座吧。”
十四阿哥拜谢回座，抬起茶杯，一饮而尽，柳青连忙上前斟茶。
只听佟国维说道：“现在事端纷沓，但并未起硝烟。六世□□仓央嘉措，言行放荡不羁，沉湎于酒色，不守清规，无视规劝，居然连皇上、拉藏汗、蒙古王公三番五次警告都置之不理，毫无改意。拉藏汗多次进言仓央嘉措不是第五世□□真正的转世灵童，请予废立。此事还请皇上尽快以定夺，以免滋乱。”
柳青一听仓央嘉措，心中一喜一惊，喜的是自己的“偶像”现活于世，惊的是据了解的历史看来“偶像”的性命危矣！
六世□□仓央嘉措两年在职，真可以说是转瞬即逝，是唯一没有在布达拉宫留下灵塔、塑像、绘画等纪念物的□□。唯有《仓央嘉措情歌》世代流芳，声名远播。近三百多年来，这些情歌一直在藏族蒙族人民的口头萦绕真可谓家喻户晓，历久弥新，在世界诗坛上也是引人注目的一朵奇花异葩，使得仓央嘉措逐渐成为青藏人民心中最有魅力的活佛，永远的无冕精神之王。
柳青突然听见胤禛轻咳一声，从思忖中回过神来，却见众人目光都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倒了十四阿哥面前几案上已是水流如注、一片狼藉了！
见众人看过来，十四阿哥连忙舒展开皱起的眉头，移开注视着柳青的目光，一把接过柳青仍未停下倾倒的茶壶放下，摆手道：“不碍事，求皇阿玛宽恕，免责此婢。”
触到十四阿哥温热的手，柳青让开，面对康熙跪下低头，没等开口，就听十四阿哥如此求请，不禁一怔。众阿哥脸上也微有疑惑，向来心气高傲的十四阿哥竟然为一个低微宫女开口。
康熙看一眼太子，太子正沉沉地看着柳青。康熙说道：“柳青，你素来谨小慎微，此一次联不责罚你。你起罢，但方才为何如此冒失，据实告来。”
柳青心里悼念自己的偶像，决定以身试法，为仓央嘉措说几句好话，即使于事无补，也要一表此心。
柳青站起来，晶莹的目光中灼灼生辉，看着康熙：“谢皇上宽厚。奴婢刚才听见仓央嘉措这个名字，因奴婢听说过此人，一时想得出神，所以冒犯了十四阿哥。谢十四阿哥不责之恩。”说罢又转去躬拜十四阿哥后又面对康熙肃立。
康熙面色惊诧：“你身居中原，如何听说仓央嘉措？又听说他什么事了？”
柳青从容回答：“仓央嘉措所写的歌曲在藏族人民中广为流传，奴婢听藏人唱过，很难想象在西藏雪域高原那种粗犷冷酷的环境中能蕴育出这样飘渺动听的歌来。”
十三阿哥礼乐射御书，无不爱好精妙，忙问：“什么飘渺动听的歌？”
康熙知道柳青歌喉舞姿皆出众，才艺甚高，也记得她专喜□□各地各邦移风异俗，于是道：“且唱来听听。”
柳青纤腰一转，双手外甩，伸腿一点，弯腰低头侧摆，原地跳出后撤前踏、四步回转的藏族舞蹈，边唱：
莫怪活佛仓央嘉措，
风流浪荡，
他想要的，
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那一刻，我升起风马，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日，垒起玛尼堆，不为修德，只为投下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平安喜乐。
住进布达拉宫，
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持明仓央嘉措。
流浪在拉萨街头，
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浪子宕桑旺波。
柳青挚爱这些深沉婉转的情歌。她脚尖灵活，上身动作稍向前俯，步伐灵巧多变，舞步颤动像流水缓步，姿态柔软妖娆，清丽的脸上衷情诉诸，漆黑眼瞳却如星辰闪亮。虽然没有着藏民服装，但因跳得妙曼，如同草原上最美丽灿烂的杜鹃花。她曼声清唱：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柳青唱罢停下，跪拜道：“奴婢柳青大胆造次，望皇上恕罪！”
抬头只见康熙沉思不语。众人脸上也是思绪万千的表情。
太子胤礽：“这六世□□竟是个红尘痴人！”
三阿哥胤祉抿了口茶，平淡说道：“既受比丘戒，自应当默守清规。”
十三阿哥摇头叹道：“这活佛为情所困，沉溺俗世，倒也是一大奇事，可叹可敬！”
柳青见众人都或多或少被哀婉的情歌所触动，赶忙再趁热打铁道：“仓央嘉措不但著有这些流传很广的情歌，还有许多深入人心的论道诗作，如：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
胤禛看柳青一眼，清冷的眸中微微含笑，似是对柳青的赞许。
柳青见佟国维手抚胡须，点头晗首，又补充道：“藏族人们从来不怪仓央嘉措风流浪荡，只要是活佛的情绪，只要活佛做的事情，他们都表示认可，更何况一个了不起的活佛居然表达出跟他们凡人一样的情感。所以他们对仓央嘉措更加偏爱。仓央嘉措的情歌是青藏高原最流行的情歌。”
康熙沉声道：“仓央嘉措虽不端戒行，但确是才华横溢！但我大清疆域之稳定，须得一个众望所归、德才俱全的宗教领袖，益矢忠诚，广宣声教。尔等有何建议，集思广益，务须直言尽忠。”
胤禛慎重说道：“儿臣认为西疆问题交织，盘根错节，更应安抚为重，尊其教，重其俗，善待其民。但是，政之首领也须恩威并施，使之安顺，另外，蒙古贵族势力的骚扰，不可忽视，应加强防范，并驻扎部队，巩固边防，以备万一。藏地险远，不宜用兵，令驻地大臣严谨督理政务，稳定局面。”
康熙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嘉许，柳青也心中暗叹，胤禛果然是敏锐聪智，考虑周全，而且心思慎密，善度圣意，也懂得适时在老爷子面前表现才能。怪不得能够在未来夺嫡成功，实在是厉害之极。
不过柳青自己，好似早不怕他了，心中只有爱惜。
柳青退立，静听康熙与大臣及众阿歌开诚议事。柳青已见过几次这样的议政，康熙态度勤慎，了解下情，鼓励臣子各抒己见，对于敢于同自己争论的“执拗”大臣十分赞许，实在是一位明君圣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死作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