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起(清穿)》柳絮飘飘112233

21、深宫知已 陈嫔仙芝

　　宫中寂寞，但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流言诽语、说长道短，三宫六院谁荣谁宠自是宫女妃嫔每日热衷的话题。听说，这些天，皇上一连几次都临幸新封的陈贵人，封了嫔，那庶妃高氏一时风光不再，由来只见新人笑，哪里顾上旧人哭呢？
　　柳青知道这陈嫔就是陈仙芝。
　　柳青在这古代没有亲人，算来最熟悉最亲近的竟是仙芝。
　　柳青来到仙芝所住的永和宫偏殿外，侍候仙芝的宫女叫叶儿，不一会儿，仙芝听了叶儿通报不等柳青进来就迎了出来，看见柳青笑如春花，说道：“柳青妹妹，你可算是来看姐姐了！”
　　柳青看仙芝，香肌玉骨，神色娇媚，面颊粉红，眼波流转，比之以前多了一种成熟甜腻的风情，果然是初承雨露，正当风华。
　　仙芝见柳青来极之欢喜，得知上次指婚柳青病重，关切问道：“柳青，你病可好些了？我听说心里很急，可不能去私自良妃娘娘那里看你，今天看你，瘦成这样，可得好生休养阵子了。”
　　柳青说：“承蒙姐姐没有嫌弃柳青，仍一如从前般爱护。”看仙芝真心待自己，就把因不愿嫁太子而故意病倒之事源源本本说给仙芝。仙芝说：“我是明白你的，嫁给太子，在别的女子那是天大的好事，他日太子必为储君，自己也是一步登天。但是，太子无能，倒确是不假，有哪个女子愿意跟个自己都看不入眼的男人呢？女人，是因男人的本事而爱的罢，无关容貌、年岁，越是成功的男子越有人爱。”
　　柳青听着眼睛眯起来，笑啐道：“这只怕是你的心得吧！”
　　仙芝羞红了脸，伸手去呵柳青，两人笑作一团。
　　柳青戏谑说：“看你这样子，倒受用得很，过得不错嘛，皇上对你很好吧？”
　　仙芝目光如水般温存，也荡漾着如梦似幻的深情，说道：“皇上仁善英武，在我心中自是完美无缺，而且他对臣妾怜爱有加，也没有架子，最是亲和。只是，我也知道，皇上心里只有天下、只有社稷，我之于皇上，只是一个暂时休憩的岸滩，船儿向前，不复回头，我也就被忘了，如此罢了，我也只得一时风景。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
　　仙芝话虽凄楚，但脸上神色竟是无悔无怨。柳青没想到仙芝看得如此透澈，却仍然对康熙一往情深。仙芝说得好听，什么岸滩，只不过玩物罢了，玩过了不丢弃，只是遗忘，任她枯萎。柳青只叹多情却被无情恼，君情妾意，只争朝夕。为君一时欢，拼尽侬生休。
　　仙芝担心柳青，问道：“那你如不嫁太子，却又能如何呢？”
　　柳青想到胤禛，心里黯然，但仙芝身份不同以前，自己再也不能和她无话不谈了，只笑说：“我只想一个人清静罢了。你是知道我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嘛！”

　　康熙今日晚膳时又翻了陈仙芝的牌子。
　　康熙朝时妃嫔并不是赤身裸体用大氅裹好由背太监到御榻前，那是雍正朝后的规矩了。
　　李德全派太监来永和宫偏殿通知了叶儿，于是这个叶儿便为仙芝香汤沐浴，梳洗打扮，静候“临幸”，其实有时只是唱唱曲，下下棋。
　　天色渐黑，康熙批完所有奏折，命起轿至永和宫偏殿。
　　仙芝在屋内听到“皇上驾到”，忙迎出门外行礼。
　　康熙挥挥手，径直走到内室坐下，仙芝看康熙面色和煦，笑问：“皇上，臣妾今天新学了首曲子，词调新颖，皇上可有兴致听一听？”
　　康熙看仙芝温婉娇弱，喜她心地单纯，顺从无争，每天殚心竭力处理大大小小各类事项，下得朝来并不想多说一句话，从这个简单温情的女子身上反而找到一种安宁放松的感觉。康熙笑道：“听你说的，这曲子是不一般了？且唱来听听！”
　　仙芝低头，雪白细腻的脖子弧线优美，几缕青丝散落，康熙心中不由一动，听仙芝边拂琴边唱道：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变换
　　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日与夜互消长
　　富与贵难久长
　　今早的容颜老于昨晚

　　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鸟飞去了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风潇潇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仙芝唱得凄婉，康熙听得动容，半晌问道：“确是妙音！好一个拈朵微笑的花，想一番人世变换，到头来输赢又何妨！这词作大气流畅，却是太过伤感，你从哪儿学来的？”
　　仙芝侧立一旁，敬上茗茶，笑说：“是柳青教臣妾的，柳青原在扬州时和臣妾同在芳清阁唱戏，我二人性子投合，情同姐妹，前日在宫中遇见她，拉她过来坐了一会，柳青就教了臣妾这首曲子。”
　　康熙说道：“原来是这丫头！上个月不是大病了一场吗？若不是因那场病，也是联的儿媳了！这丫头机灵有趣，才艺过人，联想把她赏给太子，不料这一病就耽搁了。”
　　仙芝突然跪下，康熙诧异，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仙芝抬头，神色从容肯定，她深吸一口气，斟酌说：“臣妾斗胆为柳青说几句话，柳青才情罕见，却也心高气傲，心志不在为闺阁，也确非斗室能锁禁之人，嫁给太子恐非她所愿！”
　　康熙微有怒色，道：“你是说，嫁给联的太子还委屈了她吗？是柳青叫你传话的吗？”
　　仙芝却似不惧，温婉说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当柳青妹妹看待，听柳青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臣妾怕柳青真做出傻事，今天见了皇上才自己为她求情，并不是柳青叫臣妾说的！”
　　康熙听了怔了怔，却又哈哈大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诗有趣极了！柳青这丫头倒是素来胆大包天，言语机灵，也不知哪里来这么多不合时宜的想法？联改日倒要亲自审审这丫头！”
　　见仙芝跪着，康熙命：“你起来坐下吧。你这样诚心护她，倒是心地纯善啊！这宫中女子难有你这样有情义的。”
　　仙芝松了口气，站起来躬身笑说：“皇上仁慈，臣妾才敢冒犯进言，谢皇上夸奖，臣妾只是一个不识大体的奴婢罢了，原不该说这样无关的话的，还请皇上责罚！”
　　康熙微微一笑，说：“责罚啊----怎样责罚？”一边将仙芝拉入怀中。仙芝脸色羞红，温顺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