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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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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十六年三月初六,春,惊蛰。宜祭祀,开光,纳采,嫁娶,出行,除服。
西凉公主官儿嫁与当今太子齐烨,昭示天下。
东宫很快就要有太子妃了。
母亲亲自给我梳头。
“一梳,梳到头。”
“二梳,梳到尾。”
“三梳,梳到白发与齐眉。”
白玉的梳子,柔缓的从头顶一梳到底。母亲灵活的手指给我绾起一头长发,接着用发簪固定住了,最后才戴凤冠。
我瞧着铜镜里的自己,经人这么一打扮,也算得上楚楚动人。难怪母亲经常对我说,女孩这一辈子啊,最美的莫过于嫁人这一天。
“公主今天真好看。”小玉抬手替我描眉,继续道:“若是公主大哥还在世,见公主出嫁了,一定是满心欢喜。”
“是啊。”母亲叹了一口气,拿起胭脂盒。修长的手指点起一抹红,轻轻压在我唇上,淡淡一笑。
小玉拿过早就准备好的喜服,替我披上后,在腰间系上一根大红色的腰带,坠着的玉环是同心结的样式。
我身子一颤,看着门外缓缓开口问:“小玉,父王呢?”
小玉道:“大王就在门口呢,等着公主打扮。”
“请父王进来,我有话对父王说。”
稍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踏进屋内,眼底满是伤悲。他走至我身边,苦笑道:“嗐,陪了爹这么些年的女儿,终也是要嫁人离去的。”
我听后,伸手拥进父王怀里,语气透着一股伤情:“父王,女儿不在家里的日子,父王可要保重好身体。女儿会让小玉隔些日子,就会托人送信来……”
礼队的人就这时候急匆匆小跑进来,乐呵呵道:“公主得快些,切勿误了吉时。”
父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低低叹道:“女儿,你也要好好保重。若是受了委屈,就跟爹说,爹替你做主。”
母亲一边带着哭腔也对我说了很多话,一边塞什么东西到我手里面。
“这什么?”
“这叫合卺绳。”
“这红绳干什么用啊?”
“新婚之夜等太子坐在你身边时,会有守夜的奴婢给你们两位新人系上。这系上的红绳,寓意着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我点点头,母亲给我拉上盖头。
转眼间,世界只剩下了一片红色。
于是,小玉领着我踏出了房门。
礼队的人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我一次:“公主,这次大婚可是非同小可的。公主可要记住那些规矩啊!切记呀!”
我无奈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闭紧嘴巴,不会出一丝声音。。”
得到保证后,礼队的人没有再迟疑,扶着我踏出了宫外。
从西凉白月城到国都共有两月路程,西风如刀割绞着朱红的旌旗。送嫁的车队出了长璧关,眼前平川漠漠、孤云千里,已是陌生的齐国疆土。
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朦胧,云兴霞蔚。直至今日,我才真正领略西凉外的山川之美。
但是这般景象,我心中便以快意无比,然而在这极致的快意中又含着强烈的悲哀。此去国都数千里,再回西凉已是不可能。
我坐在香车宝马里,止不住好奇心的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看。
礼炮的点红落在地上,如同一片片赤色的花瓣。半空中落着纷纷扬扬的细雪,满城灯火辉煌,两旁树上都系上了红绸带,好美的十里红妆啊!
路旁则都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满城皆庆祝,已是佳话。
各个皆伸头探脑,观望这难得一见的数十里红妆。
路人都道:一世良缘,百年佳偶。
“桂姑姑,为什么我们要绕着城外走上九圈啊?”
“天长地久啊,公主。”
撒喜糖,放炮仗。
新郎骑马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了几天,好不容易到了国都。
拜堂之始,燃红烛,焚幽香,鸣炮竹,奏礼乐。
乐起,礼生诵唱:“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桂姑姑扶我到齐烨一旁,只听得礼生说一句,我跟着一拜。
我记得礼书上说,我要拜得比齐烨低一些。
礼成后,我被众人拥簇入了洞房。
一众女眷退出去后,只听得外面北风吹得门窗微微作响。
我掀开盖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派喜气的婚房。
红的绸布,红的床幔,红色的被褥枕头,都是红色的婚房。
“桂姑姑!”我提起繁重的裙角,轻步走到门口:“桂姑姑,你在外边吗?”
“在呢,公主。”
桂姑姑推门进来,惊道:“呀!郡主,你怎么自己掀起盖头来了,这是要留给太子来接的呀!”
我被扶着走到床边坐下,桂姑姑止住了落下的盖头,开口问:“我饿了,有吃的吗?”
桂姑姑为难的看向我,一咬牙点头应着:“公主等奴婢一会儿。”
“成,快去,快去!”
“来了来了!”
我又掀开盖头,喜滋滋的接过用油纸包着的糕点,开口道:“桂姑姑呀,你对我可真好!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一番言论下来,桂姑姑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太子妃是奴婢的主子,照顾您是奴婢的本分。”
转而,桂姑姑又开口:“奴婢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低头一笑,道:“如果你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讲的话,你早就不会,开口了。”
“奴婢方才见还有一个花轿抬进了东宫里。”
“另外一个花轿?”
我呆滞了一下,又问:“侍妾?”
“是。”
我无所谓的一笑,说道:“三妻四妾本就这样,无需费神。”
昨日被送入洞房后,我坐在床边昏昏欲睡。是桂姑姑在一旁提醒我,要等新郎来才可宽衣入睡。
可那齐烨死活不来。
我等啊等……等啊……
国都上空,满月高悬,飞檐之下,灯火可亲。
可能是因为昨天来国都舟车劳顿吧,这一觉倒是也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日醒来,房中只有我一人。我揉了揉太阳穴,望向跪在帘外的小丫鬟。
“你起来回话。我问你,你家太子殿下昨夜一直没过来?”
小丫鬟疑惑的答道:“回太子妃的话,昨夜小玉姐姐刚出来,太子殿下就来了。”
听那小丫鬟的讲述,昨夜齐烨醉了酒,被手下的人摇摇晃晃地扶进新房。
怎奈何,才过了一阵,守夜的侍女都要灭灯了,却听得里头乒铃乓啷的一阵。等声音停下来后,就瞧见齐烨一脸怒气地走出来,拂袖而去。
我暗自咂舌,脑子里拼命回想,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罢了。
我起床后,像一个人偶,任凭宫里的侍女摆布。后面的头发披散开来,被她们用白玉梳子,仔仔细细地梳着。桂姑姑对我讲了宫里很多规矩,我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因为我又睡着了。
我趴在床上琢磨了一阵,决定去探探情况。
出东宫门的那刻,天空蓝的像琉璃。
我望着巍峨的宫殿,一派富丽之气。进出的宫人井然有序,她们穿着整齐明艳的衣裳。我想不久后。我也会使他们其中的一个布态优美,目光敏捷,在各个宫殿穿梭,宫里的风光该是怎样的呢?
昨夜风急雨骤,突然起来的春寒让人披紧外衣,仍是耐不住。小玉撑着油纸伞,引着我走向了西边的宫殿。
那风吹着宫里的娇花嫩叶,一簇簇的旋即飞落,像谁是伤了一地的心。
好在天明就雨停了。
那宫里的下人紧赶着打扫院落,连石径的落花都留不得,其他地方的落花更是不许有。
我们顺着小路一路向前,地上一颗半红半黑的豆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有些好奇,叫住了桂姑姑,“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见过。”
桂姑姑反应挺快,弯腰捡了那颗豆子放在手中,解释道:“这是红豆,我们又叫它相思子。相传有一男子被强征戍边,他的妻子思念夫君,终日望归。战争结束后,妻子看见同去者都安然回乡,唯独不见自己的夫君,思念更切。终日在村前的那棵树下,朝夕盼望。她哭断柔肠,最终泣血而死。之后的树上忽然结出荚果,那籽半红半黑,晶莹鲜艳。那里的人视其为妻子的血泪凝结而成,故称之。”
我张大嘴巴,瞧着看着那颗红豆,竟没想到这背后的故事如此凄惨。
桂姑姑趁着时间尚早,先把茶具摆在了廊下。
“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