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随时恭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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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
“啧。”女生拿起手机，设置静音。
出租车上，付伊还不大适应光线，半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窗外的景色快速变换：树林，山坡，破旧房屋，各种车辆……安城的牌子。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作为败将，她要去向那些人，展示她的臣服。回到棋盘，就是第一步。
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她已经对主动联系那人感到后悔。
“小伊？”女人的声音在颤。
“先别挂！”
“当时在山坡上摔下去了，被人送医院躺了几个月。”付伊不等女人发问就答了，不知因为太久没开口，还是心情不怎么，声音沙哑。
“很不可思议，但我回来了，失望么？”付伊翘起二郎腿，语气相当轻松，“我也挺失望。”
“别说这种话。”
“今天殷叔生日，他知道你回来了，你是……”
“呵，三个月了，他还安稳地庆生……”付伊勾起唇角，垂眸揉搓冰凉的拇指和食指。
她的短发自然卷曲着，显得蓬松柔软，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还很消瘦，本该是惹人怜惜的病美人，但那瘆人的黑眸薄唇和内里的气质让她更像带有攻击性的蛇。
女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声音有些虚：“我还没坐稳这位置，就想慢慢来……”
“他的生日，我这个当女儿的怎么能缺席呢？”
“小伊……”挂断。
想过她要食言不下手，但付伊留了东西，就算不能让姓殷的下地狱，也要伤筋动骨，怎么着也不能安稳地过生日……看来这边也在偏离既定轨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司机没忍住，看向后视镜，就见付伊一脸阴霾，此刻进了隧道，冷光打在她脸上
正看着，那蛇的头轻轻抬起！通过后视镜，那锐利的目光像直直刺破他的眼睛，与他对视……
“der——”一声清脆的响指。
“师傅，我长得很像动物园的猴么？”付伊有点哭笑不得。
您用后视镜瞟我五次，刚还tm拍了张照，不合适啊？
她当然知道自己进入了他们的监控范围，只是太露骨的目光让人不适。
司机又把头扭回去了，差点闪着脖子。
到地方已经中午了，太阳刺眼得要灼伤付伊眼睛。
不知道是那一摔伤了眼还是太久没用不适应，她现在连稍强一点阳光都见不得，也懒得回住所，简单吃饱就在餐馆蹭网，又联系了几个重要的人。
随后又来了一个电话。
来人声音一如既往地冻人：“付小姐，可以动身了么？”
付伊抬眸，透过玻璃看到一辆白车停在餐厅边，正对着她，车身反射出比阳光更刺眼的银色。
“好久不见，走吧。”
确实是好久，像过了几个世纪，例行让司机带眼罩时付伊还不适应，缩了一下。
这种被动的，黑暗的环境总让她感到危险，神经紧绷了一路，但如果你一眼，会发现她的唇角微勾，是笑着的。
——情绪激动但还不至于让她掉泪珠子时，她的表情多半是笑。一张唬人的扑克脸。
殷家，墙壁割开了土地，围成一个由这里的主人统领的世界。
男人拉开后座车门“小姐，到了。”
付伊强压住眼中的戾气，眉不住挑起：“呼......”
大厅里，殷义杰刚从容地与来宾客套，他明明得体地笑着，却仍让人本能地畏惧，这是另一款扑克脸。
见到付伊，他眯了眯眼，付伊垂下眼：“父亲。”
殷义杰攥紧手中的高脚杯，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刚醒吧，身体还好吗？发生了什么？”这话像再平常不过的关心了，在得当的表情下，他好像忧心忡忡的慈父。
“没事了，遇上一伙匪徒，意外从山坡上摔下去，醒来就在医院，只是昏迷，没有重伤。”
原计划是说付伊死了，不想还有机会改个版本，她都有些感慨，自己居然能再次回到那些人的掌心，继续虚与委蛇。
“没事就好……小凡说你要去上学？也是，事情都结束了。哪个学校？我可以帮你办理。”
“安吴中学，我已经办好了，明天开学。”当然不是为了上学，那里有她想见的人。
殷义杰听到安吴时挑了挑眉，然后低头看着红酒杯。
“我答应你的东西，都会给你……只是，不要再妄动了，好么？”
他终于切入了正题。承诺的东西，是融入普通人的自由，所以他不阻止她上学。至于“妄动”，当然是指她留下的，递给他仇人的刀子。
他叹了口气，很为难的样子“我知道你恨我，不过，你该知道了一些真相，我一直谨慎地维持平衡，囚禁你的牢笼是另一种保护，一旦我倒下，会有更多人撕碎你……我不想你受伤。”这是威胁了。
气氛冷着，二人都不大想开口。
“小姐为什么没穿礼服？我记得托人放在您的住所了，不合身吗？”殷宅的管家走到付伊身边，打破僵局。
“我刚到安城，就没去换。”
殷义杰看着面前的女儿，或说是变数，眼底有些复杂：“我承诺你给你一定限度的自由，但亲爱的，你还很弱小。”
“你太强大，我一直以来打压你，尝试折断你的翅膀，你却还是发现自己的力量，用它干危险的事……可这样的强大真的能为你所用么？”
付伊沉默。她站在这里，就已经证实了他的话——她满盘皆输了。
“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回头——当然，别再打我主意了。”
殷义杰又换上一张完美无瑕的笑脸，快步走了。
付伊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但仍绷着肌肉。她并没有因他的诡辩而接受所谓“保护”，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些话，至少，奈何不了他。
人挺多，吸口气都能察觉到的多，叮叮当当一串碰杯声落到她耳朵里像一群人用指甲抓黑板。
宾客们笑的得体，举杯畅谈，他们仿佛永远优雅从容，但谁也不知到那华丽的高个鞋下踩的是什么，他们有着大差不差的扑克脸，像上演一出话剧。
水晶吊灯散发着奢靡的气息，晃得付伊眼酸，浓烈的香水与封闭空间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全身细胞都叫嚣着逃离。
她穿过人群，右手随意拉起一把椅子，在稍显偏僻的角落坐下。她醒来后一直在梳理变故，看看自己输的有多惨。
枯燥，烦闷，恍惚间，周围的人都模糊扭曲，化成一摊黑，然后捏粘土般出现白墙……
她又重温了记忆中，模糊而真实的碎片。
封闭的屋子让机器的声音更加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仿佛劣质香精流了一地后散发的味。
“滴——43325，心率异常！”
“滴——43325，心率异常！”
“呵，又废了一个，这药物副作用也太猛了 ，没一个扛得住。”
“框！”男人似乎有些烦躁，不满地锤桌子，刺耳噪音对孩子来说无疑是灾难，但她暂时无法操纵身体。
“没办法，实验阶段。这个的排异症状？” 另一个声音响起。
“心率过快，体温飙升，大脑也有点怪，肌肉组织萎缩，再具体的要看数据。”
“针对肌肉研发的药，让肌肉萎缩……看来又失败了，在那只猴子身上明明持.......”
男人打断他的话，看着手术台上付伊惨白的脸，茫然地喃喃“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真的，做对了么？”
“你动摇了。我们现在的努力，就是为了结束这样的局面，拯救更多人。”他平静地像深井里的水，却让陈亦瞬间炸开。
“结束什么？拯救了谁？！我们毁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弄死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我们tm到底得到了什么？！”
陈亦抓住男人的领口把他拽过去。
“你告诉我，拖着别人下深渊，却连自己要怎么干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这到底tm为了什么！？”
付伊还听不懂他们的话，她只觉得脑袋要炸掉了，耳朵在嗡嗡作响，但是她无法哭泣。
男人依旧冷静，他制住了要暴走的亦，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变得柔和，但仍然坚定——
“为了结束这样的日子。”
记忆中断。
付伊漂亮的眼睛半闭着，周围二氧化碳逐渐挤走氧气。她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对劲，但已经想不出是怎么不对了。
大脑快死机了，连带着整个上身失去控制，多余的力气失去控制无处发泄，在体内乱窜，随时要暴走。
好像过了很久，也像一会儿后，有一团黑色物体滚着来了。
付伊勉强睁大眼，右手狠狠掐住左手手臂，尝试唤醒大脑。
“殷小姐，又见面了。”
这人，惦记着付伊很久了，总像观察实验一样靠近她。
不过他看上的可不是“付伊”，而是保存成年人类心智的杂种，毕竟多数杂种心智顶天四五岁。
呼...冷静……
“滚。”这是她唯一可以说的了。
他充耳不闻“据说你有个叫燕的弟弟，十五了是吧？”
声音落到付伊耳中的那一秒她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潜意识率先帮她做出反应——付伊突然暴起，左手一把擒住他伸出的手臂捏他麻筋转身踢向他小腿，同时右手狠狠一拳把刚才控制的力气都打在男人侧脸！
“砰！**——”
酒杯应声而碎。
混乱中，有别人看疯子的目光，有那人的哀嚎，还混着相机的快门声，她能感觉到殷义杰不悦的眼神，扭头与之对视。
二人无底洞般的纯黑眼眸如出一辙，都闪过一抹光，刹那间宛如两道闪电划破黑夜不断厮杀，分裂，迸发出更多细小的电流，最终归于平静。殷义杰挑眉，竖起食指中指向外示意什么。
付伊眯起眼睛——他要干什么？让我在这干坐到烦躁，然后让别人打起我藏着护了八年的人的主意，像……故意逼我失控。
付伊忽然松手猛的跑向窗口，在众人的注视和惊叹声中一跃而下！
风灌进毛孔，随着血液循环在全身游走一遍，吹散了付伊心中的烦躁，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鼻尖萦绕香水味总算没了。
但她也意识到刚才的行为会导致的后果，这可比承认更麻烦……
黑暗中，付伊粗粗地喘着气，拳头攥紧，紧到要渗出血，顷刻间模拟出无数可恐的情况，半响后狠狠给自己一记耳光！
另一边，那个男人扶着椅子起身，拍了拍被付伊掐皱的衣服。
有点湿了啊，但不是沾到酒……
“嘶……”他捂住侧脸，嘴角竟然挂了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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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黑车”不在，不过奇怪的是，路边还有一辆车。
这应该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了。
车里是个她从没见过的男人，不过看脖子上的纹身，确实是这样。
“小姐去哪儿？”
她脑子还乱着，一时间真不知道要去哪。活下来后，一切都在计划外。
她不想回以前的住所，也好像无处可去
“去市中心。”
她刚一拍上车门，“砰！砰——”是手拍打硬物的声音。
付伊迅速扭头，看见几个刺目的血手印，而后，是像泥坑里拖出来的垃圾似的的手——肮脏，带血，占满灰尘，触目惊心。
“啊、咔、啦！”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最多十一二岁。她像遇到救命稻草一样拍打车窗，不断吼着什么，可都被这层玻璃阻断，只留下模糊的音节。如果开窗，或许能闻到腐烂的味道——付伊暗想。
司机习以为常了，淡淡往后一撇，就在付伊开窗前发动车子。
女孩的身影越来越单薄，她绝望而麻木地摔倒在地，任由一个高大的男人把她拖起来，带走。
付伊蹙眉。
“没用，你救不了她，她是【杂种】，额头上有标记。”
“最近新政策出来了，说一家只能有一个孩子，呵，拿枪随便杀人都不管，人口控制却挺严。”
“人流市场上女孩降价降得很猛，又多，【杂种】也多了，难免有要逃的。”
“她们体内都有药物，基因被编辑过，你该知道，她们是正常人类了。这很可悲，但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付伊当然清楚。这些女孩被买去做所谓的“科研工作”后，少有保持人类情感的，多半疯了，带有兽类的野性，早就无法在这个国家正常生活，只能做个工具，强大的武器，任人摆弄。
艹。
她抬头就对上车后镜上司机探究的眼神，莫名感到不悦。
“我的姐姐，也被卖去作杂种了。听说还活着，但被当成繁殖工具了，因为人们觉得她的基因有用。”
“可怕的是似乎真的有用，几百个同龄女孩，实验成功活下来大多是她女儿，且有的保留人类思维。”司机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索性平静地叙述。
“这意味着她一辈子都逃不掉了，或许连死亡的权利都没。”
付伊靠在窗边左手支头，司机也没再开口。
他这话很刻意，说不定刚刚的女孩都是故意出现的，但付伊不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索性放放了。
她又琢磨刚才的事了……其实以前也有过这感觉，以前也被殷义杰隔应过，不过她都还算淡定。
不，不大对劲，以前犯病没能控制，而且刚才的环境不足以让她发病到一点就炸炸了还挥拳头……
这倒让她想起些东西，在殷义杰另一处房子里，更黑暗，见不得人，血腥的……那些普通杂种犯病时互相残杀的画面。
紧张，密闭空间，有人靠近，控制不了身体，攻击，逃避，浑身发热暴躁难忍……是这几个月的昏迷让自己变弱了吗？还是她终于也要疯了？
付伊掏出手机，缩到座位角落，开机，输入殷义杰的电话号码，拨通。
“抱歉父亲，我刚太冒失了。”
“没事。”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你担心燕梓的话我不会让人找到他，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他搀和这些。”
“不必，我跟他……实在没什么联系。”
付伊低头搓着食指和拇指，睫毛挡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我恨不得让他从世上消失，所以听到那个名字一时失控了。”
“明天放学后去那一趟吧。”
“嘟——”一片寂静。
付伊意识到什么，把手机放下，她就完全动不了了。
模糊的意识让她无法细细思考为什么司机在车上呆的更久却没中招，为什么殷义杰费劲地谋划这一出，还有……这迷药通过如果呼吸进入人体，她怎么会捕捉不到气味，且能突然发作到她无法活动。
千防万防没防住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随时恭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