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日记》狗头潼

5、2020.2.23 我是

　　我是…好吧，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身体里填充了稻草、棉花和香灰的纸皮人罢了。
　　但我被供在一个家庭的灵台之上，灵牌上，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叫什么…禾？
　　这是个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和一个儿子。女人看起来并不年轻，但孩子却只有几岁大。
　　我被做成一个女孩的样子，穿的是
　　蓝色的连衣裙，身上的肤色不均匀，有一块一块的银斑，头顶上有一个银色的小洞。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供在这里，我只知道，每天晚上会有一只魂魄在四处飘游。
　　她跟我一样，身上有银白色的斑，头顶有一个银色的深洞，但她的脖子上，系了一条被烟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绳子，细细的，编织的缝隙中，夹杂着许多黄色的粉末。
　　这家人很奇怪，每天睡觉前，都要在我面前叩拜，却又把我独自丢在寂静的黑夜中。
　　那只魂魄总是找我作为她的寄物，我被她操控着，一下一下地去敲他们的房门，却从来没有进去过。
　　我也从未见过他们的儿子，那个小男孩。
　　每天，灵台上总会停着一只乌鸦，它的毛皮是哑光的，很漂亮，但它总喜欢歪着脑袋看我，眼睛却是正的。这让我感到有丝不安。
　　有时，它会啄点台上的香灰吃，又会啄几下我的脑袋和胸口。然后我这样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竟会感觉到人类所说的“心脏”。
　　也是因为这种奇妙的感觉，我并不排斥它来。它走的时候总要把瓜子在香灰里沾沾，在窗台，客厅里留下脏兮兮的三趾脚印。它总不在晚上来。我认为它是我的朋友了。
　　在某一天，大概是2月多吧，这对夫妻不知从哪弄来一条红绳戴在我的脖子上。戴上之后我喘不过气，死亡一般的幽寂缠绕上我。
　　我感觉正有东西在烧我，我没有眼脸，我只是一个纸人，一个身体里填充了稻草和香灰的纸人。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从脚开始会被烧成灰烬的我。
　　先是嘴巴，然后是鼻子，很快到了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按理说，我是一个神婆要做出来的死物，应该会在真实的世界里消失，也不会出现在地府里。
　　但当我重见光明，我的眼前竟依旧是灵牌，灵台和…
　　那对神色恐慌、惊讶得像中了邪似的夫妻。
　　脖子上的红线没有被伤害到一分一毫，甚至连我自己都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如果不是翻动的日历和这对夫妻的异样提醒着，我还以为这一天重新来过了。
　　此时，一个被木板钉死的房间传来一阵一阵电子闹铃声。
　　角落走出一个小小的女孩，脖子上系着的红绳像被血浸过，阴森森的红。她一步步走来，地上拖了一条长长的银色血迹，仿佛看不见夫妻二人似得，直直向我的方向走来。
　　长又密的头发遮挡住她的面容，她把手里的玩偶双手递出，我才发现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趁父母不备跑出了房间，站在灵台下。
　　小女孩歪着头，眼珠却不转，
　　“要玩玩偶吗?弟弟.…”
　　刹那间，窗外明媚的蓝天竟出现一轮血月，女孩手上的玩偶也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怖的纸人。
　　那纸人两腮通红，没有眼珠，头顶上有一个洞，头发又黑又长，脸却惨白。
　　正是我的模样。
　　墙上的时钟指向9点，闹钟却响起5:55的闹铃，男人的手表已然乱了套。所有的一切，
　　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