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与白凤》北野云

2、第 2 章

　　且说西天白凤自从那次跟青鸾相撞之后，日日回味青鸾仙者的风采。他那轻柔光洁的青羽得自于天地初开时的混沌太虚，是最神秘耀眼的色彩。莹润透亮的眼睛、高贵雍容的气质，把白凤仙者的魂魄都要勾去了。当时左右都是白雾，白凤以为整个天庭没有跟他似的选这一条鸟不拉屎的地段飞。而且他俩还都是鸟……以前飞过好几次，次次都是畅通无阻、平安顺达。白凤也跟着越来越大胆，几乎当成自家专属的飞行路线了。
　　那次一上路几乎闭着眼直闯进去，完全没戒备的情况下到了北冥之巅。只觉得肩膀一疼，眼睛也猛然睁开，发现正对着一对泛着淡蓝色荧光、犀利清透的眼睛。白凤当时有些慌，身体迅速朝上翻转过来，对方也同样飞转了身子。于是两位大鸟在空中交缠脖颈转了一圈。双方都意识到他们还缠在一起时，各自退后了一段距离，落到地上。青鸾仙者触地有些不稳，用一只仙翅撑了一下地面，待站稳脚跟，立刻化成人形，款款朝白凤走过来。
　　白凤两爪刚刚触地，便伸开两翅扑棱了一下，活动一下被撞疼的肩膀。青鸾见他肩膀动了动以为受了伤，忙问道“得罪了，可是肩膀受伤了？”
　　“没有，只是蹭掉了一根肩羽而已。”看见青鸾仙者变成的仙人，两只凤眼就直了。竟然忘记了变化。
　　青鸾仙者施礼上前道：“小仙是东海王母座下仙吏，虚号青鸾，冒犯了尊下，还请恕罪。”
　　白凤眨巴着两眼，道：“失礼了，小仙法号白凤，受了烦菩萨驱使，正赶往东海……”想着刚才的事故；“尊下刚才撞疼了吧？”语气颇为担忧。青鸾仙者忙道：“我也只是蹭掉了一根肩羽而已。并无大碍……”被白凤盯着看了一阵，青鸾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尊下现在如何了？”
　　白凤忙答道：“我不碍事。” 青鸾仙者一时也无话，既然相安无事，青鸾便道：“那……尊下有公务在身，请先行。”他身子往旁边一让，伸出白玉修长的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白凤愣愣应了一声。有些怅然的抬脚要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还是鸟身，又不是在树上，走的十分不美观。忙化成人形，冲青鸾复施了一礼。
　　因天庭要准备游园会，百花仙子特来借用了烦菩萨的吐水明珠。那明珠能让仙莲提前盛开，以增添节日气氛。菩萨找到后，让白凤给百花仙子送去，按说送明珠一事并不着急，可是当日白凤正跟善喜药神聊着天庭最大的八卦，昼神和夜神一万年不相往来的故事。
　　药神回忆天庭往事感慨颇多：“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绵绵无绝期。”白凤仙者飞升之前是凡间某个孤岛的百兽之王，对人间的事情也颇有听闻。他忍不住打断药神道：“药兄，你的那诗背错了。”
　　药神正在感慨处，被白凤说了这么一嘴，刚积蓄了满满的感情，瞬间泄了气。仰望苍茫道：“算了，今天就到这里，改日再说。”
　　白凤仙者一手拦住药神道：“药兄，是我的错。你今天好歹把这个事情讲完整了，要不然我可睡不踏实。”
　　药神哈哈一笑，腰上挂的酒葫芦也跟着抖了一抖。药神抓起他的葫芦，晃了晃，一脸惆怅的样子道：“说了这半天，口渴难捱……”白凤仙者看着药神满脸的坏笑，知道他在打自己佳酿的主意。白凤道：“前几日菩萨赏赐了我一盒上好的茶叶，我这就拿出来请药兄品尝。”
　　药神扫兴摆手道：“我天天跟树叶子打交道，喝够了茶叶……你不是有那个么？每次天庭盛宴，玉帝赏赐的凌霄液，出家人是不会喝的。了烦菩萨的那些还不是都便宜了老弟你？”药神喜欢喝酒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白凤也喜欢喝酒，只有极少数仙僚知道。白凤心疼他家的好酒。
　　药神道：“我刚才说到，当时魔君出世，残害众生。昼神和夜神受玉帝指令下界铲除。你知道为何那一战之后两位仙尊再也不说话了？”
　　白凤被吊足了好奇心，为什么？
　　药神道：“那是因为那魔君其实是夜神在凡间的旧情人。”
　　白凤吃了一惊，昼神和夜神本是天上一对夫妇。两人自天庭始建之时就形影不离。大约是盘古初开天地之时就一直在一起，各路神仙都默认二位为夫妇之始。比玉帝和王母那一对还要长久。当时天上的神仙还寥寥无几，不像现在飞升了那么多。对于两位不和的事情知情人并无几个。只是天长日久，众仙家渐渐看出端倪，凡有昼神在的场合夜神一定不在，凡是夜神出现的地方，昼神看见了转身就走。就连玉帝的凌霄宝殿，两位避免见面都不同时去。玉帝也无可奈何，最后默许了两位的行为，有事都是分别商量。其他仙僚也是略尽传话义务，与两位没有深交。两位大神年高位尊，这种私事也没人敢亲自去向两位求证。所以渐渐的，有好事者便向两位大神同时代的仙人求证。众说纷纭，真相到底如何，恐怕没几个所谓的知情人说得透彻。不过初到天庭的仙人看见此种情形，总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昼夜二神的故事也就一直在传说。
　　天庭岁月悠长，波澜不惊。白凤是个急性子，好奇之事有些安奈不住。对于曲折离奇如昼夜二神的异闻，他是百听不厌。他拿出府中的私藏，忍痛割爱给药神灌满了葫芦。
　　药神眉开眼笑道：“传说那魔君因为思念夜神，日日修炼，企图与夜神在天上能够破镜重圆。因为急于求成，反而走火入魔，入了魔道。”
　　白凤仙者道：“那魔君入了魔道，夜神知道后是何感想？”
　　药神道：“玉帝派二神下凡捉拿，本是要处死魔君，永绝后患。不过夜神看见昔日情人变成这样，也是于心不忍。百般请求，才免了魔君死罪，关押至十八层地狱，由地藏王菩萨亲自看守感化。夜神向玉帝求情，昼神自然不满，怀疑他旧情复燃，百般阻扰。于是二神便吵了一架，吵来吵去就动起手来，夜神的金刚杵便被打落凡间，掉到一个孤岛上。”
　　药神喝了一口美酒，醇香四溢，甚是满足。
　　白凤道：“那夜神虽然是为魔君求情，也只是说明他有情有义，为何昼神会不依不饶。”
　　药神叹道：“老弟你有所不知，情爱一事最为麻烦，妒忌、猜疑、不安往往相伴而生，不知道最后成个什么样儿。所以，在这天上人间最难治的杂症就是中情。”
　　情史还一片空白的白凤，对这个词玩味道：“中情？”
　　药神点头道：“正是，中毒的中，情爱的情。”药神对自己的解释十分中意，觉得能对男女之事有独到见解的除了他就只有月老了。
　　白凤是受菩萨点化上了天庭，对药神所言的情爱并不十分理解。正要详细问问。菩萨天外传音让他过去。
　　白凤道：“药兄，仙主有事唤我，你先在这儿略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药神微微笑道：“请便。”待白凤纵身腾云。药神拿过那半瓶的凌霄液对着嘴猛灌起来，一手还按着葫芦，怕别人抢了去。
　　药神一瓶喝光，还不满足。在白凤的府上走了几圈，实在找不到多余的酒了。摇摇晃晃挪动着，也不顾不是在自己府中，找了一张软塌舒舒服服躺下了。
　　药神自己醒过来时，发现白凤坐在对面略有愁容瞅着他。药神慌忙起身，以为白凤恼他失礼。药神一边整顿这衣裳，一边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消了白凤的怒气。正要张嘴，白凤颇幽怨的说了一句：“我可能中情了。”
　　药神由坐到起，身子还未站直，就被白凤这话惊了不动，维持了片刻奇妙的弓形。药神以为仙酿后劲大，准是自己听错了什么。敛容无事道：“老弟，不好意思哈，我多喝了几杯，睡着了。呵呵……你刚才说什么？”
　　白凤忽觉不好意思，掩饰道：“没什么！”想起青鸾仙者英俊的面容，自己心里莫名慌乱。
　　药神看出了异样道：“你刚去了菩萨那里，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白凤将送明珠路上与青鸾相撞一事说与药神知道。
　　药神怔色道：“不可能！你说你遇到的是青鸾仙者？”
　　白凤道：“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可有什么奇怪之处么？”药神细细想到，白凤在天庭时间短，很多仙者都还不认识，即便不认识，他也不会凭空捏造仙者的法号，那么他遇到的是青鸾无疑了。不过……
　　“不好意思，老弟。我只是一时间觉得青鸾仙者不可能走那条道儿。你将那青鸾的长相细细说来。”
　　白凤就将青鸾的外貌说了一遍。虽然只见了一面，白凤记得也是很清楚。药神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说了两遍“不对啊。”
　　白凤不解都：“何事不对？”
　　“青鸾仙者只是跟你寒暄了几句，没说别的？”
　　白凤点点头：“互相致歉而已。”
　　药神道：“你不认识青鸾仙者……”语气介于肯定和疑问之间。
　　白凤想了想，摇摇头。
　　药神看着白凤，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了然于胸，让白凤很不解。白凤不过飞升三百年，对天上的掌故都还不知道呢。
　　白凤也看出了药神的犹疑，问道：“药兄可是有什么事情？那青鸾仙者……”
　　药神道：“是是，我来的时候月老说有事情找我，你看我在你这儿叨扰了许久了，也该回去了。”药神怕自己又要管不住自己的嘴，抖着袖子就要出门。
　　白凤在身后叫住：“药兄，今日所谈的那个掌故算是结局了么？”
　　药神道：“都是我从其他仙友处听来的。你老弟可千万别去昼夜二神那里求证啊？小心触了人家的大忌。”
　　白凤仙者看着药神道：“药兄，你在天庭年岁长，天上之事你可都晓得？”
　　“这个……”药神支支吾吾，之前的信誓旦旦瞬间蔫了，此时也不敢妄加回答。
　　“可否跟我说说青鸾仙者的掌故？”
　　药神心虚道：“他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白凤道：“可是，看药兄刚才的情形，似乎很知道青鸾仙者的……”
　　药神忙打住道：“只是同为仙僚，认识而已……今日多谢款待，改日再叙。”
　　药神匆匆离了白凤的仙府，经过了自家府邸，目不斜视径自去了月老的天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