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物沉爱》Madam Tutli Putli

3、 第一个讲的故事。

　　胡影抬头看天，却不是那种少年的忧伤或我见犹怜。他的弧度是明朗而坚毅的，如那些在雨天给过我的怀抱。

　　他说，不必等我，这只是我自己留给你的承诺。飞行是我答应过你要做到的事情，我会做到。

　　一晃神，我以为自己仍是那个被他静静握住双手的小女生，一切仿佛又回到那个北风遗忘了的城市。

　　一．

　　我开始喜欢胡影的时间顺序是混乱的，不是一个眼神的距离，也不是他跳高后落地的霎那间。那些融化我的关于学长胡影的字句，来自同桌，一如所有烂俗的情景剧。

　　雨天，他骑单车背着吉他从我身边滑过，空气阴郁，色彩昏暗。只是如此，潮湿而深邃，是他的瞳孔。

　　然后是琴房里刻意的搭讪和接近。他单纯微笑，笑我。

　　交集是哑炮，本就心虚地期待，即使没有声响也没有所谓。那时的喜欢，是帅哥名字的排列，是食堂女友的戏谑。

　　二．

　　这月这日，我心知这是我今生逃不开的劫。

　　羽毛球场。

　　外国朋友问他，你做她的男朋友好吗？

　　胡影脸色羞赧，为什么。

　　朋友说，因为我在做一个调查，中国人恋爱和外国人恋爱有什么区别，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只交往一个月好不好？

　　胡影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说，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胡影沉默了好久，闷声说，好。

　　朋友笑了，讲了一堆英语，我不去听。

　　我心涩地站在他面前发给他短信，这只是我们骗他玩的，你别当真。

　　他看了手机，又看了看我，回答，好的。

　　那天我们三个人聊了很多，有一个问题我记得，朋友问，对你们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说，我的梦想。

　　他说，我的家人。

　　朋友说，我自己。

　　只是我当时不知道，朋友父母离异，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只是胡影当时不知道，我的梦想，从那天开始，变为希望可以成为他的家人。

　　只是朋友当时不知道，他的乱点鸳鸯，让我们的生活轨迹发生改变。

　　谁都不知道，我们那一个月每天都一起吃早饭发短信道晚安，却不再提起那天羽毛球场的混乱事情。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朋友告诉我，胡影说游戏结束了，我们分手。

　　我说，好。

　　三．

　　胡影说要去考飞行员。所以要离开几天去北京。

　　我们已然把那一月埋葬，他仍是体育优异的吉他学长，我仍是不肯吃早饭不肯早睡觉的任性学妹。

　　七天，我是数着那些分秒过去的。

　　我一直在努力会回想和他在一起的事情。他偶然间骂我笨蛋是喜欢我吗，他脱手套给我戴算喜欢我吗，他在篮球场上投篮后回头对我招手算喜欢我吗。

　　鬼都已经看出来他喜欢我了，可是我当时真的没有看出来。

　　节奏就是快不起来，这就是高中。

　　两个月前，他的短信说，我觉得我过不了了，耐力太差，3000米撑不下来。

　　于是那两个月长长的湖堤上就多了粉色裙子和运动鞋。胡影骂我笨蛋跑那么慢，以后的长跑就改成了长散步。

　　他说这七天不要发短信会分心。

　　我看着他胡子剃后的青痕点点头。

　　手机在第六天震动。

　　他说，3000米的中途我吐了，但老师却给了我通过，因为我坚持了下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笨蛋都跑的下来，我怎么可以放弃。

　　我的回复以从未有过的温柔，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加油。我不说但我是支持你的你知道。

　　第七天，他回来了，告诉我他通过了。

　　告诉我他这个假期过完就要走了。

　　告诉我他五年都不会回来了。

　　四．

　　这故事的主角真的不是我。

　　他要高考了。我陪他熬夜，用手机。

　　转钟时候，他短信说他在做理综真题，我说我在喝咖啡看小说听碟。

　　他以学长的身份压我，怎么又不好好学习，说好一起熬夜学习的，你不是要为你的梦想奋斗?

　　我说，可是我今天不开心。

　　他说，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我看着手机叹气。桌子上写着距离someone高考三天。慢慢地在手机上打上，你真的不知道是你让我不开心吗？我喜欢你你真的不知道么？

　　按下发送键后我的大脑空白了，或者在没按之前就空白了。

　　他的回复很快，我却看了很久。

　　我也喜欢你，可是你不是说过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男生吗？我混乱了，我先去洗个澡，出来再说。

　　黑暗隐喻死亡，尖塔隐喻性别，我想的居然是，洗澡隐喻他才是个笨蛋。

　　然后我把脸藏在臂弯里笑靥如花。

　　很久以后他说，那一次他觉得自己逊毙了。

　　我却矢口否认自己曾经告白。

　　五．

　　摇滚或者Rap，都无法概括那个短暂假期的欢乐。何况是心知即将离别的车票一直握在手中。有期限的酸奶总是最好喝的。

　　胡影送我去上课，5点起床，跑一小时来我家楼下，看我骑粉红色的单车出现，陪旋转的车轮跑过转角，塞给白色篮筐面包牛奶，然后目送我远去，温柔微笑。我计算过，算上背影，他可以看见至少我69秒。

　　我们就这样每天69秒的快乐着。

　　一天下雨了，胡影来晚了，我已走了，他很难过，在路口等了很久，后来他告诉我，他从没有那样讨厌过雨天。

　　在胡影快离开之前我也终于放假了。他骑单车带我，唱那些让我落泪的歌。他在月光下弹吉他，告诉我只想以后只为我写歌。他在羽毛球场问我，我可以抱你吗。他说，一年以后他一定会回来。他说，他的手机号永远都不会换，因为怕我很久以后突然想找他，却没有办法联系了。

　　距离面前我们是脆弱的。当时这句话他不相信，我也是。

　　六．

　　高三毕业后我曾找到他的教室，有他形容过的班主任在后门偷窥挖的小洞，有那扇被他的篮球砸中无数次的铁门。

　　已经分手太久了。

　　他的手机号换了，我也会换的吧。

　　一年了，他没有回来。

　　他说我根本不理解他。

　　我说我等累了也不想去理解了。

　　一年前他把录取通知书拿到我面前，对我说，我不想离开你，如果你让我不要去，我就留下复读，以后和你考到一起。

　　我说，你去吧，我们说好了，从明年夏天真正开始恋爱。

　　我拿他的手机拍了很多自己龇牙咧嘴的照片，他说他想我时可以看看。

　　那时我们靠在教学楼后面的墙壁上，假设仅见的一块天空足够我们的飞翔。

　　他说，他是风筝，但线在我的手中。

　　而现在，线断了，所以我以为，松不松手，都于事无补。

　　总是给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让自己心慌，比如，他不曾说过我爱你。

　　就像我以为自己还是不明白什么是爱情，比如，我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哭泣。

　　七．

　　结局是两年后的再见面，他还是他，我不再是我。

　　短暂停留后他又走了，仍是短信，那面我们常去的墙上，有两年前留给你的话。

　　Je t'aime。

　　而我已经知道，那面墙被拆了，又一个新的羽毛球场建起。

　　而我已经知道，他换号，是因为手机被没收，为了那些我的照片，他选择了要回手机而不是卡。

　　而我已经知道，他的梦想，只是有一天可以飞翔在我爱仰望的蓝天上。

　　羽毛球场上，我回答外国朋友的时候说，My dream is flying。

作者有话说

　　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