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夏南关

4、第四章 主人待我好

　　魏仲清躺在苏安怀里，瘦削的青年轻得像一片纸。苏安有点心疼地想要把主人抱得更紧一点，又觉得亵渎不敢用力。他仔细地回味着刚才黑夜里魏仲清的那番话，只觉得心中阵痛又难捱，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来来回回打转。苏安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却也似乎确信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管怎么样，只要把主人保护得好好的，就没关系。苏安的眼眸在夜色中透露出冷气。他暗暗思索着，不论发生什么，只要主人没事，就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很快，苏安就不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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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安彻夜未眠。清晨的阳光照进屋子，魏仲清收到了打扰一样挣动了一下。苏安一惊，用上了内力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乖巧地跪在了床边，然后伸出手挡在魏仲清的眼睛上，为他遮住了光线。
　　可是魏仲清还是醒了，其实头一天夜里他睡得也并不沉，脑子里各种思虑让他心如乱麻，只是害怕苏安担心才假装睡得沉寂。感受到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伸出手握住了苏安为他挡光的手腕。
　　手腕突然被抓住，苏安惊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主人。”
　　魏仲清含着笑意望着他，突然地，鬼使神差一般，捏住了苏安的手腕，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苏安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主人这……主人刚刚……这是……亲、亲了他？
　　？？？
　　“……主人？！”苏安的脸红成一片，感觉自己好像被放在了冬日的炉火旁，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像倾洒的烈酒，像腾飞的灰尘。
　　魏仲清反应过来，也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从头到脚红了个彻底。
　　这份情愫，他藏了很多年，隐蔽又规矩，竟然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个时辰的时间，就几乎给暴露了个彻底。
　　“咳……”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魏仲清的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看着，“啊，我早上刚醒有点迷糊……你别多想。”
　　…………
　　这是什么鬼借口啊！！！
　　魏仲清暗暗骂自己，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了，脸都没地方放。却听见苏安低低地、无异平常地应了一声：“是。”
　　突然觉得有点难受。
　　——罢了，反正以后也不会了。
　　也不能了。
　　忽然就觉得悲伤起来。
　　魏仲清叹了口气，觉得心里钝钝的疼。
　　他喜欢苏安。喜欢了很多年。十四岁的时候大哥和三弟都去选了影卫，他却一个影卫都不想要，可是王爷又担心他的安全，且选择影卫还是王府身份的象征，他还是被要求去挑几个人贴身护卫。他去的晚，到了地方也只剩下了三个人。那三个人都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一身黑衣，看上去几乎没有区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跪在最左边的苏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点期待。魏仲清很好奇——他期待什么呢？期待被自己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主子选中？影卫不都是武林高手，身为鹰犬也骄傲得很吗？怎么会甘心跟着一个闲散的少爷？所以当他扳起苏安的下巴，看到他那双眼睛，看到那双眼睛极力平静之下的仰慕、惶恐、期待、迷茫，才会毫不犹豫地选中他。
　　魏仲清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眼睛。
　　也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所以自己从那个时候，其实就是喜欢苏安的。大少爷温润如玉满腹才情，下属们都敬仰又爱戴他；三少爷武艺高强善于驭下，才让侍从们心服口服。可是自己没有什么才能，脾气也古怪，高兴了能跟侍女们打成一团，不高兴了就甩脸色给人看作威作福，魏仲清一开始就是害怕苏安受不了自己的。所以他尽力地在高兴的时候对苏安好一点，希望他在自己身边多留些日子。他很无能，甚至很幼稚，但是他喜欢苏安。这一点他是清清楚楚的。不能告诉苏安，这也是清清楚楚的。苏安对他依赖，但这种依赖更像是影卫对主人天生的、本能的服从，是不能随便当真的。苏安觉得他好，大概也是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人吧……
　　若是当初被大哥选中……想必还是会比现在好很多。毕竟大哥待人谦和，还满腹经纶，在那里，才足够苏安发挥自己的才华。
　　“苏安，我有话要和你说。”魏仲清忽然坚定了起来，望着苏安。
　　“主人请讲。”苏安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跪得更加标准，垂头听令。
　　他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倒是叫魏仲清有点无奈了。魏仲清抿了抿嘴，开口道：“苏安，你觉得……我大哥如何？”
　　苏安觉得心中不祥的预感又真切了几分，却依然有些不明所以。可是归根结底，对待主人是绝不能说谎的，也不可能诋毁主人的兄弟。
　　苏安想了想，开口道：“大少爷青年才俊，实乃人中豪杰……只是，属下心中，主人是第一位的，无人可及。”
　　他这话说得魏仲清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悲伤了。无人可及……哪里无人可及呢？跟着自己的人，都是不得善终的。
　　魏仲清有点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是无人可及？苏安，你嘴巴好甜。”
　　一句夸奖的话，这么说出来倒有了些嘲讽的意味。
　　苏安迫切地仰起头，眼睛像七年前一样诚恳漂亮：“主人，主人待我好。”
　　“？”魏仲清的心里只剩下苦涩了，“会有人对你更好的。”
　　苏安还想说些什么，被魏仲清挥手打断：“苏安，父亲给我准备了一批新的影卫。一会儿大哥会派人来接你，你跟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