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夏南关

2、第二章

　　魏仲清是个反复无常的主子，有时候温柔得让人诚惶诚恐，有时候又冷郁阴戾得让人害怕。苏安跟在他身边七年，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但魏仲清是个很好的主人，有时候会有一点点幼稚，又有一点点可爱。苏安悄悄地，把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藏在心底。大少爷和三少爷的护卫成群结队，可是魏仲清只有苏安一个影卫。影阁每五年选出一批最优异的影卫送入王府供王爷和三位少爷选择，小少爷们过了十二岁就可以选择自己的影卫了。苏安出阁的第五年，新的一批影卫到来的时候，苏安曾经向二少爷提出过选择新的影卫的事。
　　“又要选啊……”睡眼惺忪的魏仲清打着哈欠，很自然地把脚伸给苏安让他为自己穿鞋。
　　“属下以为，主人身为王宫贵胄，安全问题是大事。影阁每五年选出二十名影卫，主人从中择之优者，自是能更好地保护您的安全。”苏安跪在地上，认真地为魏仲清套上靴子。
　　自从到了王府，苏安就在魏仲清的要求下干起了侍女的活，贴身伺候，事无巨细，随叫随到。小主子性格多变，也唯有苏安这影阁出身的性格经得起百般使唤，魏仲清几乎是将它当成了最亲近的人，吃喝拉撒全得苏安耐心伺候才能顺心。
　　魏仲清听着他絮叨，看他献祭一样认真地为自己穿上鞋子，忽然就心头一振，悠悠地问着：“怎么，你的意思是你自己不能保护好我吗？”
　　苏安一怔，当即有些急切地抬起头望着魏仲清：“主人，属下定当万死以赴保护主人，只是，属下一人之力，不比众人，大少爷和三少爷都侍从众多……”
　　“怎么你也要把我同他们相比？！”一听到苏安这样说，魏仲清迟来的起床气就冲上了脑门，“你是不是觉得他们都年轻有为又气派？那你去跟着他俩好了，也不用在我这里委屈地伺候人！”
　　“主人！”这话说得狠了，苏安不知所措地辩解着，直直地就把头往地上磕去，“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主人，属下只是担心主人的安全……属下此生只忠于主人，别无二心……属下也不觉得委屈的！求、求主人明察！”说到后面苏安的声音都在打颤。他是真的害怕。他跟着魏仲清五年，其实最了解这小主子的脾气。魏仲清是很温柔的主人，虽然比苏安小两岁，但思想其实很成熟，也总是在关心苏安。他会挂念苏安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睡好觉，担心他受伤，所有的这些都让苏安惊喜又惶然。魏仲清是自己的主人，也是全世界对自己最好的人。苏安珍惜，也害怕。他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但是又乐于将这份温暖藏在心底。可是有时候，魏仲清也会不明不白地生气，每一次都把苏安吓得发抖。苏安在影阁十年，经历过的酷刑不计其数，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可是每次只要魏仲清拧着眉毛生气，苏安都会浑身震颤地怕。这种怕，一方面是出于影卫对主人本能的畏惧，另一方面，其实还是苏安自己心里的恐惧，他怕魏仲清难受，怕魏仲清气坏了身体，怕魏仲清……不要他。很荒谬，因为魏仲清从来没有表露过不要他的意思，可是苏安还是害怕。他太喜欢小主人的温暖，对失去这从未得到过的幸福有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看着和之前每次自己生气时一样颤抖着声音向自己求饶的苏安，魏仲清一下子又心软了，赶紧去扶地上的人，“没……我就是……我就是听你说他们俩，有点别扭……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了，别多想，快起来……”
　　“主人，”苏安跪着没动，“属下知错了，请主人责罚。”
　　“诶呀不罚不罚，你快起来！”魏仲清轻轻揉了一下苏安的脑袋，这个人明明比自己大两岁，魏仲清却总觉得他挺可爱的，总想揉揉捏捏，但这他并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有时，比如现在，当做安抚浑水摸鱼地吃块豆腐。
　　“苏安最好了。”魏仲清笑着，又成了之前那个温柔的主子。
　　那次魏仲清没有去挑选影卫，苏安劝了几次，魏仲清又差点发火，苏安也不敢再多言。一直到第七年，魏仲清的身边都只有苏安一人。

　　“苏安，”魏仲清把苏安从思绪中拉回来，“想什么呢？”
　　“啊？没……”苏安怔了一下，“主人，属下知错……”
　　“你知什么错？”魏仲清笑了起来，“你自己说你错哪了？”
　　“回主人，属下刚刚走神了。”苏安轻轻地回复，见魏仲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又自觉地补上一句说明，“属下……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想以前的事情作甚？”魏仲清没有再追究下去，而是突然话题一转，“苏安，今晚你陪我睡吧。”
　　“……主人？”正在帮魏仲清褪去衣物的苏安顿时僵住了，“主人的意思是……”
　　“陪我睡，我们一起，在这张床，睡觉。”魏仲清望着苏安，一点也不犹疑，舒展的眼尾微微扬起，有些挑逗的感觉。这个要求着实把苏安惊得不知如何是好。主人对自己好，和自己亲密，苏安心里是清楚的，可是不管怎么样，自己是影卫，魏仲清是自己的主人，尊卑有别，这是再清楚不过的道理。何况影卫的职责是保护主人，虽然苏安在魏仲清的要求下每周都会乖乖地在自己房间里休息一晚不当值，但平时还是要每晚都在房顶为魏仲清守夜的。哪有影卫和主人一同呼呼大睡的道理？更别说自己一个卑微的影卫，同主人一同睡觉，岂不是玷污了主人的床榻、玷污了主人？苏安实在不知道魏仲清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要求。尽管对于影卫来说，主人的的命令大于天，苏安还是忍不住想要挣扎一下，制止主人这个似乎有些荒谬的决定。
　　“主人……这，这……”苏安十分窘迫地想着措辞，“主人，属下是影卫，应当是为您守夜的，何况属下身上脏污，恐污染了主人床榻……”
　　“诶呀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魏仲清打断了他的话，“我命令你今晚就睡在我旁边，你敢抗命？”
　　“……属下……”魏仲清这句话就是杀手锏，每次只要这么问一句，苏安都会惊恐又顺从，听话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狗，“属下不敢。”
　　魏仲清笑了起来，“那快点帮我脱掉衣服，然后你自己也上床来！”苏安帮魏仲清脱下外衣，然后看着小主人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好整以暇地抬眼望着自己。苏安的脸突然就红了个彻底。他磨磨蹭蹭地脱下了外衣，看见魏仲清眼角的笑意，下意识地就想要往下跪，可是膝盖刚打了个弯，就被魏仲清一把扶住。
　　“干嘛呢你？谁叫你跪了？”魏仲清皱起了眉头，“快点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