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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苏安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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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后来每次想起魏仲清那次生气都会难过得心一阵阵紧缩。
魏仲清从来没有那样真正地生过气,他愤怒的样子,苏安这辈子都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太难过了。
其实还有一点点小小的委屈,但是苏安不愿意承认。
那天晚上苏安很自觉地去领了罚。刑堂是所有影卫的噩梦,虽然影卫们嘴上认罚毫不犹豫,可其实谁也不想真的每天都尝尝刑具的滋味。四年没再进过刑堂的苏安终于自己走进了这地狱般的地方。
一整夜的刑罚,苏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疼晕过去了多少次。晕过去了,就会有人用满满一桶冰冷彻骨的凉水浇在身上把自己叫醒。熬刑就是这样的,每一份痛苦,每一点疼痛,都必须被清晰地感受到、刻进骨血里,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时候实在太疼了,苏安自己都要撑不下去了,就闭上眼睛,亵渎地、悄悄地想一想主人。
在刑堂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即使想一想主人,苏安都觉得是玷污,可是又只要想一想主人,苏安就觉得又有了希望,好像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主人是良药苦口,主人是福星高照。
苏安什么别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偶尔忍不住时那喃喃的“主人,主人”。
没人听得懂。
第二天苏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自己跟主人请的假是昨天一晚上,现在显然是已经迟了。苏安自己也着急着回到主人身边,就没有仔细清理浑身的伤口,只是草草地处理了一下。
魏仲清似乎是在屋里泡茶,他的屋门紧闭着,外面站着几个仆人。苏安很识趣地没去打扰,静静地跪在了屋门口。
那天他从满地斜阳跪到了明月高照,跪到快要支撑不住,魏仲清才打开了屋门。
然后他看到了垂着头跪得笔直的苏安。月光穿过树枝斑驳地投射在他脸上,额角的冷汗闪闪发亮。
是他的苏安。
苏安不知道,魏仲清第二天看到他没在,疯了一样地问遍了王府所有的人。他从来没喜欢过什么东西,从来没有过强烈的情感,在所有人眼里,那都是魏仲清第一次这么激烈地失态。
苏安都不知道。
苏安只知道那天晚上,魏仲清看到他之后,立刻就跑过来,狠狠地拽住了他没受伤的左手将他拉进屋里,质问他去哪了,为什么自己去领罚,为什么不和自己说,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他的语气很激烈,很愤怒,到后来甚至嘶吼起来。
苏安深深地俯下身子,哪怕自己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快要支撑不住。
魏仲清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掀翻了自己的茶桌,把软糯的茶点一块一块砸在苏安脸上。
那天晚上的他几乎完全失控了。
“苏安,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疯了。”魏仲清一字一句好像捅在了苏安心上。
苏安只记得这些破碎的片段。记得自己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主人别再生气,记得倾洒在地上的茶,河水一样的青绿色,还冒着热气,记得自己脸上的糕点碎屑、因为没有好好包扎被撕裂的伤口、主人疯狂的怒吼。
太难过了,连回忆都不敢。
苏安到现在都不知道主人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因为他也不知道,魏仲清有多在乎他。
魏伯寒说除了茶,没见魏仲清喜欢过什么东西。
其实他说错了,苏安才是魏仲清唯一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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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冷水浇下,苏安从昏迷中被再次叫醒。反反复复,影阁里的日日夜夜、惹了魏仲清生气的那次刑罚、被送给大少爷后自己去领罚,过去的和现在的画面在苏安脑海中交叠,同样的痛苦,难以逃脱的绝望,醒了又昏过去,昏过去又醒来,回忆和现实交织着,不知今夕何夕。
一百绞鞭之后的药刑才是最难熬的。
苏安渺茫地忍着,神志不清。
他喃喃地喊一声:“主人。”
终究还是没人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