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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带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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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刺的绞鞭一下一下落在苏安身上,只二十下苏安整个上半身就一片血肉模糊。
可他要挨一百下,之后还要熬过药刑。
苏安领了双倍的罚。
大少爷只是说叫他去领罚,其实没规定领什么样的罚。毕竟知道影卫们都是不敢逃刑的,一直都是由着他们自己按着规矩来。苏安和刑堂管事说明了情况,提出了自己愿受双倍刑罚。
只是觉得难过又对自己气恼。果然还是影阁里的怪物,只有真切的疼痛才能让他静下心来反思,让他得到一点点自欺欺人的慰藉。
可是还是太难熬了。
苏安很多年都没进过刑堂了。
在魏仲清身边的七年,最大的罚也就是小主子不开心了叫他到墙角去面壁思过。
最开始他是跪在墙角的,跪得时间久了魏仲清觉得心疼,但又有些担心自己失了面子,就虚张声势地摆出一副少爷的架势对他说:“你,苏安,你给我站起来反思!”
到后来,苏安连面壁都是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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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次,是魏仲清十八岁的时候,三年之前,苏安进过一次刑堂。
那次也是因为茶。
是魏仲清又拉着苏安去逛街,街边看到有铺子在卖新鲜的茶叶。魏仲清很是兴奋地在铺子前左闻闻右看看看。苏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主人高兴的样子,却第一次觉得不那么激动,反而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影卫的本能让他在这闹市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还没来得及跟主人禀报,魏仲清就已经开始和老板聊起了茶。
正在他俩聊得开心的时候,苏安突然看到眼前寒光一闪,他眼神一凛,伸手就劈向那刀刃。
一把匕首应声落地。
魏仲清一惊,之前逛街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场吓得都有些懵了。
苏安一把将魏仲清护在身后,整个人都变得冷冽起来。
“主人小心。”
苏安说着,剑已出鞘。
“王府影卫,果然是好利落的身手。”店老板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狰狞了起来,和刚刚跟魏仲清谈笑风生的那个儒雅店主简直判若两人。
苏安没答话,小小的铺子里霎时间就围上了一群人。
“齐王府横行霸道,这无能的二少爷在家里享着清福,倒是叫我们这无辜的百姓远赴边疆战场。今日我便要除了这妖孽给我儿报仇!”老板的声音里带了些杀气,魏仲清突然就狠狠颤抖了一下。
周围拿着武器的人们毫无章法地向两人发起了进攻。
苏安身上的戾气更重了些。
刀光剑影,转瞬之间,苏安身上就溅上了别人的血。
这个时候魏仲清才知道,苏安原来还有这样暴戾的一面。他与人厮杀毫不手软,招招致命,每一剑都抓住机会刺在别人的死穴上。
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多的变故,魏仲清几乎都有些恍惚了。
只是苏安寡不敌众,最后一下,苏安一个没留神,剑脱离了手中,店老板立刻抓住机会拼尽了全力用匕首朝魏仲清挥去。
情急之下,苏安直接伸手劈过去,匕首掉在了地上,也在苏安的胳膊上割下了一个大口子。
血流如注。
“苏安?”魏仲清没见过苏安流血,吓得声音都带着颤抖,“苏安,你没事吧?苏安?”
苏安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飞身擒住了店老板。
这时王府的其他影卫也赶了过来。
苏安刚刚感受到危险时就已经暗中向王府影卫传递了暗号。
店老板被擒住,带回了王府。
魏仲清看着苏安,有一瞬间几乎对他产生了一种畏惧。好像苏安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安了。
他没有见过那么冷酷无情的、令人生畏的苏安。刚刚叫他,苏安没有理,魏仲清心里有些发虚,竟不敢再叫他了。
毕竟,是自己非要出来玩,非要看茶,才把苏安弄成这样的。
……苏安不会生气了吧……魏仲清心虚,却又担心苏安的胳膊。
苏安只是用手捂住伤口,一言不发。魏仲清想问,又欲言又止。
可是还没等魏仲清结束自己的胡思乱想,刚一回王府,苏安就利落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属下大罪,请主人责罚。”他的伤口还在滴血,却双手撑地,俯下身体,好似没有一点事的样子。
苏安又变成了那个温顺得让人几乎忍不住欺负的苏安。
“你别,怎么能怪你呢,苏安。”魏仲清一下子心软了,赶紧蹲下去拉苏安的胳膊,想看看他的伤口。
苏安却第一次产生了抗拒,轻轻地瑟缩了一下。
“您……主人,您别看了,不好看。”苏安几乎微不可查地悄悄往后退了退,语气近乎是哀求。
魏仲清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是因为他才受的伤,苏安却害怕他觉得难看。
“属下大罪,让主人受惊了,还差点害主人被伤……”苏安自顾地说着,好像要被自责淹没了,“属下知罪了,求主人别生气……属下一会就去刑堂领罚……”
魏仲清简直不知道这人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明明从头到尾都是因为自己才引发的祸患,他护着自己都护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是能这么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挑出这么一大堆罪名?是故意要自己心疼吗?
“不怪你,苏安,不怪你。”只是这么安慰着,魏仲清也说不出别的话。
可他不知道,影卫的所熟悉的唯二的两件事就是护主和认罪。他不知道,所有这些反应,都是从小在影阁的十年昏暗时光给苏安烙下的、难以磨灭的本能。他更不知道,自己对于苏安来说有多么珍贵,珍贵到哪怕是一点惊吓、一点点被伤害的可能,都能让苏安不顾一切、惊恐万分。
但一直到那个时候,魏仲清对苏安还只是觉得愧疚和心疼。
因此当天晚上苏安十分罕见地向他告假,请求休息一夜,他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可那是魏仲清所有的心疼转化为气愤的导火索。
就是那天夜里,老王爷责问了苏安。那天袭击魏仲清的人,除了店老板被苏安留了活口,其他所有的袭击者都被苏安杀了个干净,这在京城未免给王府造成了负面影响。店老板要杀魏仲清是因为他的儿子曾经被抓去充当兵役跟着老王爷魏同一起去了北疆战场,从此再无音信,他因此对王府怀恨在心。而剩下的那些袭击者,大多是老板雇来的死士。只是一介影卫胆敢肆意杀人,不受到惩罚难平民愤,因此王爷夜里叫了苏安去,本是想等苏安辩驳几句减些刑罚,没想到这脑子里一根筋的影卫一下子应了所有罪名,二话不说就领了所有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