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墨笙瑾

1、回国

　　晨曦初起，一辆列车从薄薄迷雾中缓缓前行，车内一片祥和，大人们都在闭目养神，耳边是一群孩童的笑语欢声。
　　一位少年倚靠在座位上，碎发贴着窗户，低头回着消息。
　　【紫菜包丸子】：哥，下飞机没？你行李别忘了。
　　【满目】：已经上车了，当你哥健忘？
　　“哎，我这不担心你吗？怕你来这不习惯。”
　　“你少嘴贫说什么事？”
　　“我哪有”楚然刚发完，就感觉到来自屏幕对面老哥的死亡凝视，果断妥协“哥，今天在网上跟人约了SOLO，一点钟，我这边老班拖着课，就是不让放学，你帮帮我呗［可怜］jpg”
　　安辰单手扶额打字，“你又闯什么祸了？”
　　“不是，哥这你真不能怪我，是他先骂我的。”楚然一说到这就激动了，“他说把键盘当坐垫走位都比我强，开团跟手指残疾似的，看到对面辅助跟看到老祖宗似的，掉头就跑，还说我那血条一个牧场都拉不回来。QAQ”
　　“人实话实说，你还能去堵人家嘴？”
　　“哥，拜托了［双手合十］jpg”
　　“知道了，闭嘴滚去好好上课。”
　　楚然额头抵着桌角，手伸进桌堂缓慢的打字，突然一声从骨传导传来的响声，“诶呀”楚然茫然抬头，一个粉笔头在桌上滚动着……
　　安辰看着聊天界面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消失，等了五分钟，最后没了耐心，返回界面上一个一个的回信息。
　　当点开其中一个时，陌生又熟悉的头像呈现在眼帘，图片里是一条小巷子，卖棉花糖的大叔在一群孩童的簇拥下，低头用小木棍卷起一层层的雪白，两旁挂着一盏盏灯笼，两个小男孩手拿风车在人群中你追我赶。
　　安辰闭了闭眼，忍着眼角传来的刺痛，点开朋友圈，最早的一条是一年前的，图片里一直黑猫孤零零的坐在门沿上，向外望去。
　　『叮，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H市辽涥站，请在辽涥站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下车』
　　安辰收起手机，将行李拿下，背着背包出了车站，也没急着回去，找了家网吧，将行李存放好，顺便办了张月卡，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开机，登游戏，一气呵成。
　　也许是因为周末，网吧里人还挺多，大多都是中学生。
　　安辰一上线，就在好友列表里看到了楚然说的那个人，没办法，那名字想注意不到都难，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顺手把东西领了后，那人头像正好亮起，把人拉进房间，安辰满脸黑线的顶着【草莓蛋糕不要草莓】这个ID开始选英雄。
　　这娃子怎么取个网名都离不开吃呢。
　　游戏开始，安辰拿了刺客，对面拿的射手，吃完两波兵线，安辰开始打河蟹，对面人没影了，就在河蟹血条见底时，对面突然从草丛冒了出来，把河蟹抢了，对面升了四级，安辰无法，只能回到塔下，第四波兵线时，对面被安辰近身，一波换血，安辰拿了一血，顶着面对炮兵都岌岌可危的血线，回了城，后来五分钟，两人也交过手，但没有一个人头爆发，就这样，到了十分钟时，对面一个闪现，没让安辰近身，一个极端走位，成功拿下一个人头，顶着丝血却没回家，靠着兵线把一塔推了，游戏结束。
　　安辰看着屏幕上的‘失败’，耳机里传来很久没听过的‘Defeat’，没说话。
　　好一会才挪动鼠标，回到房间，那人还没走。
　　【你走位像青蛙】：你不是本人吧，走位没问题，操作意识都不错，跟昨天那一杠十三的水平没法比。
　　【草莓蛋糕不要草莓】：一杠十三？那你骂她没问题我双手赞成。
　　【你走位像青蛙】：你大号什么段啊，加个好友一起玩？
　　【草莓蛋糕不要草莓】：不了，还有事。
　　退出账号，安辰打开自己大号，开了把匹配，高段位匹配速度慢，在等待过程中安辰再次打开微信，看到了一条二十分钟前的消息，这个人自从加了好友后一条消息也没发，点开聊天界面
　　【随风】：入学手续办好了，明天记得来学校取教材。
　　【满目】：好的主任，现在申请住宿来得及吗？
　　【随风】：可以，明天过来把表填一下。
　　安辰正要打字，电脑突然‘嗡’的一声，匹配成功了，点下确定，开始选英雄，打野被三楼抢了，安辰补位到了辅助，拿了个奶妈，游戏刚开始，己方射手突然发了个“？”
　　这时安辰才发现自己和好兄弟匹配到了一起，一边操控着游戏角色跟上去，一边打字“好巧”。
　　“是挺巧”
　　这时己方打野送了一血，直接开怼“我去，吐了，能不能别叙旧了，对面都来反野了，辅助看不到吗？”
　　安辰操控着奶妈给刚拿了双杀的射手奶了一口，心想，这人完了。
　　果不其然，在吃完第二波线后自家射手就忍不住了
　　［艹，开局不到一分钟就送了一血，你TM还有理了？］
　　［辅助看到有个P用，跨越半个地图去救你个菜逼？做梦吧！］
　　［你让你妈上号辅助看看救不救你，傻逼。］
　　“对面反野我还能提前预知吗，辅助不来跟打野跟谁，我前期没发育好怪谁？”
　　［怪谁？怪你自己，对面反野都没带辅助，你他妈都能送一血，就算打不死你也能逃吧，跟你做队友是别人倒了八辈子霉，这都特么能怪辅助。］
　　那人没再说话了，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结果当打到十八分钟时安辰也没忍住爆了句粗。
　　“辅助奶我一口啊，清兵线有什么用？”
　　［给你？不好意思，辅助技能不是用来做慈善的。］
　　［你都特么零杠十四了，盲猜您是慈善家，送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麻烦您看看对面打野经济被您喂的有多肥，一整局在野区里晃悠，晃悠完就送，您是生怕人家吃不饱是吗，奶妈追着你喂，你一个闪现过去给对面捐了款，对面辅助KDA都特么比你高，你在这里瞎比比，一个炮车都特么比你值钱，这局打完退游吧，傻逼。］
　　射手打完这一串字就没说话了，那人却还在继续。
　　“爹可是国服。”
　　安辰没忍住，问道“国服慈善家？”
　　“我手速能飙到160。”
　　“所以送分才这么快？”
　　“爹上过荣耀。”
　　“荣耀废铁？”
　　最后一波的时候队友都在推对面基地，那人还在上路清兵线。
　　［啧，可惜］，射手终于说了一句。
　　那人：“？”
　　［这波兵线全用来喂狗了。］
　　游戏结束，屏幕上出现了‘胜利’的标志。
　　回到游戏界面，好友发来了消息。
　　【菜逼退游吧】：还打吗？
　　【辰星】：不了，明天开学。
　　【菜逼退游吧】：你不说我都忘了，那行，你下吧。
　　安辰退出游戏，拿上行李出了网吧，路过广场时看到一群人围在一个地方，没打算理，结果那群人中突然冲出一个人，一把将安辰推入人群，安辰还没反应过来，一群警察就冲了进来，把他抓走了，临上车前安辰还看到那人向自己挥了挥手。
　　……
　　“还是得看着点，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跟人家学打架。”
　　“哎，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看着他。”一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女人忙点头。
　　“那行，来在监护人这签个字，就把他带走吧。”那警察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张纸。
　　女人把纸递给他，“行了，走吧。”
　　安辰上了车，司机踩下油门，没等女人开口，就说：“小姨 我这次没打架。”说完还盯着她的眼睛重复道“真的。”
　　女人捋了捋头发，平静的说：“我也没说你打架”说完又顿了顿，道，“那你说说好端端的怎么跑警局去了？别跟我说你是去探望老朋友的。”
　　“……”
　　这怎么解释？
　　难不成说我在回去的路上被人一推，然后就到警局里了？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会真是去探望老朋友的吧！赵局已经退休了，你想探望也没用，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来，谁负责？”
　　“没有。”安辰深吸一口气，道，“抓错人了。”
　　“抓错人了？那应该抓谁？”
　　“我TM也想知道啊。”安辰小声嘀咕。
　　“你在那嘀咕什么呢？算了，下不为例。”林依涵说完想了想，又道，“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行，楚然那丫头最近玩嗨了，明天就开学了，你帮她收收心。”
　　“嗯”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一会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不用，我住宿舍。”
　　“哦……嗯？”林依涵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安辰刚要重复一遍，就听她道“你要住宿？”
　　“……”
　　安辰点点头。
　　“你怎么要去住宿？”
　　“……小姨”安辰对上她的视线，“我高三了。”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依涵率先承受不住这尴尬，转过了头。
　　“嗯，这是好事，年轻人就要以学业为重。”
　　车驶入小区，停在车库，二人下了车，还没进屋里面就传来一阵欢呼，“哥――”，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蓝色热裤的少女窜了出来，跑到安辰面前，拽过行李就开始叽叽喳喳。
　　“哥，你饿不饿？”
　　“哥，你刚回国还习惯吗？”
　　“哥，你腿好点了吗？”
　　“哥，你怎么都没回我消息。”
　　“……”
　　安辰面无表情的把她推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一个葡萄堵住了她的嘴。
　　“小辰回来了。”一个男人从厨房里钻了出来，“稍等啊，菜马上就好。”
　　林依涵进屋看到楚然安静坐在沙发上，愣了愣，“小然，你额头怎么红了？”
　　安辰停下逗猫的手，瞥了楚然一眼，眉头皱了皱。
　　“啊，这个？没事 就不小心撞到了。”楚然抬手摸了摸额头。
　　“来了，菜好了，站那干嘛，过来吃饭。”男人看着林依涵道。
　　……
　　吃完饭后，安辰回到房间，在警局呆了两个小时，这会已经快十点了，明天还要上学，洗了个澡就躺床上准备睡觉。
　　这时房间门打开了，一只白猫走了进来，跳到床上就开始用侧脸蹭安辰，安辰挠了挠它的脑袋，突然说道，“胖了。”
　　白猫：“……”
　　白猫跳下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再说，“爹不跟傻逼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