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骑驴载酒

9、第九章

　　刚刚经过了一场分别的四人都没什么睡意，在传板上并排躺下数星星，大家心有灵犀一样安静下来，静静地仰望着广袤无垠的夜空，然后又都不知何时滑入了梦中，等日光从东方升起，照亮整片海域时，又伴着船家的渔歌声醒来，填饱肚子再互相调侃调侃。
　　船家开口道：“前面就是槐荫地界了。”四人顺着船家的手看去就这样在海上披星戴月地了漂了数日终于在晨曦中望到了排排的烟火人家与川流不息的集市，听到不绝于耳的叫卖声、讨价声、谩骂声、乃至于鸡鸣狗吠都格外亲切，不及船只靠岸，四人都纷纷跳上岸去，船家随后将船靠岸停好，用绳子在岸边的木桩上固定好才缓步上岸，四人回身向船家拱手道谢，船家也做了个揖便要离开，四人苦留不住才作罢，蔫了许久的魏良自打一靠近槐荫地界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蹿下跳还说个没完，什么哪家铺子的糕点物美价廉，哪家酒垆的酒最醇香，这条街上有什么好玩的，那条路上发生过什么奇闻逸事之类的，一直到了孤灯观的观门旁才丢下众人跑去和他的师兄弟呜咽对泣去了。
　　三人慢悠悠地跟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十几个人拥着魏良，又是骂又是笑，半是生气半是心疼，看到身后的几人，魏良才想起来给众师兄弟介绍：“这就是我路上结实的朋友，幸亏是他们救了我，不然我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那位大师兄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回来就好，师父就是急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你这小兔崽子还算有良心，记着师父他老人家，也不枉他老人家疼你一场。”立即又对着三人深施一礼道：“多谢各位侠士搭救，我孤灯观上下无不感激各位，啊，快请。”说着便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将三人引到了正堂之中坐定，又吩咐送茶递水，才忙又嘱咐了一位身旁的师弟一句：“快去通知师父，说小师弟平安回来了，让他老人家宽心。”
　　“在下孤灯观大弟子冯建，不知各位侠士尊姓大名？”
　　“在下景霈。”
　　“吴……吴庆。”裴景闻听吴秦之临时起意给自己起了个假名，微不可查地低头抿了抿嘴。
　　“陆青。”
　　“啊，小师弟生性顽劣，还要多谢诸兄搭救并一路护送，否则真是生死难料，观内虽略有些简陋，但还请诸兄若无要事多留几日，以报各位恩情。”
　　魏良在一边也激动起来，也一脸期待地不住劝道：“是啊是啊，三位兄长多留几日，我也好带你们逛逛槐荫，这里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好吃的东西，我都想带你们看看。”
　　“哪里哪里，冯兄太过客气，我几人也正要叨扰贵观几日。”
　　这时一人走来对冯建道：“大师兄，饭菜已准备停当，还请各位移驾。”
　　冯建立时对众人道：“请”，说着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也忙拱手回礼道：“请。”
　　来至一处馆阁门前，屋内正面窗立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鬓边两撮白发格外惹眼。裴景想这人一定就是观主秋山道人了。
　　“师父～”，魏良一见那人早已扑过去猴在那人身上，哭着道：“师父，徒弟知错了，徒弟很想念您，以后再也不敢私自出去了，师父能原谅我吗？”
　　只见秋山道人本来还绷着的脸立时变柔和起来，笑容可掬地抱住魏良，轻抚着他的头发语气略有抱怨地骂道：“你个臭小子，一天不上蹿下跳地惹点祸出来你就不老实，早晚有一天师父我要被你气死，都这么大的人了，快下来，让大家看笑话。”
　　众人见师徒两人感情甚笃，也不由得心生羡慕，冯建好似牢骚道：“哎～，还是小师弟受宠，前些日子您还气得咬牙切齿地说等这臭小子回来非打断他的狗腿，可真等他回来了又喜笑颜开，要把往日的那些怨气撇到爪洼国去了，要怪就怪我们这些弟子每一个能赶得上小师弟又是会撒娇又是嘴甜讨师父您老人家喜欢的，真真叫人难过啊，弟子我也只能半夜躲被窝里哭去喽！”
　　大家听了哄笑一阵，秋山道人忍不住回嘴道：“看来近日你着实清闲，都有时间来消遣我了，看来得让你忙起来才行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冯建赶紧求饶道：“哎呦，师父，您就疼疼徒儿吧！”说罢也学着魏良扑到秋山道人身上一阵揉搓。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裴景看着此景，猛然触发了内心深处埋藏的感情，这让他想起了那个带他来到阴风岭的像父亲一样又踪迹全无的男人，心里一阵酸涩，眉头紧锁地低下头，没有注意到射到他身上的那一束探索的目光。
　　秋山道人无奈苦笑道：“光这一个就够我受了，你还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哎，当着客人的面，我都替你们害臊，快让客人们就坐吧！”然后和三人施礼道：“让各位见笑了，实在抱歉。”
　　陆青忙回礼道：“师徒情深，我等实是羡慕不已。”
　　“哈哈，都怪我宠坏了，大家快坐”，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冯建又道：“玉儿那边通知了吗？”
　　冯建正色低声回道：“小师弟一回来，我便派人去通知二师弟小师弟回来了，让他马上带人回来，师父不必担心，三日之内应该也就到了。”
　　“嗯。”
　　饭后四人都早早回房休息了，只不过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一晚上都感觉还是浮在海上，头依然是晕乎乎的。
　　“首座，这都一个月了，最近几日小姐几乎是水米未沾，整个人都憔悴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一位妇人哀切地恳求着坐在堂上的一脸沉思的薛方。
　　良久，薛方终于像泄了气似的低下了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儿女都是债啊，由她去吧！”妇人走后，薛方又呆立良久，戴面具的男子从他身后转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主人，小姐是您的掌上明珠，如何能配给那个废人？”
　　薛方紧闭双眼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并不看他只冷静地道：“我半生也只这一个女儿，算了，况且我也确实需要他，原本我只打算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看来我们还可以走另一条路。”
　　薛燕燕的母亲生她时难产血崩而死，故而父亲格外的宠爱她，难得的是她并没有骄横跋扈的大小姐脾气，反而乖巧懂事，但是这次她想为自己做一次主，为了心中所爱的人她愿意牺牲女子的见面，愿意放下身段，甚至不惜绝食和父亲相抗衡，在得知行动自由后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赢了，她想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将来如何，她必不后悔，看着铜镜里憔悴的面容，她心中很是不安，一遍遍地追问仆人自己是不是脸色很不好，吩咐仆人打来水洗漱了一番，略施粉黛也顾不上太多便恨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搬匆匆赶去陪梁辄用晚膳，临到门口又忙抚弄了一番才进去。
　　看到燕燕前来，梁辙有些意外，已经月余不曾见到她，手下人听说燕燕因为身体抱恙只得休息月余，那些日子还遣人去探望了几次，见她康健也觉舒了一口气，忙笑道：“身体感觉如何了？怎么不再休养几天，出来的这样急，瞧着瘦了一大圈。”
　　燕燕闻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继而又有些兴奋，想到这一点她忍不住低下头羞涩的一笑道：“并没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是着了凉而已，辄哥不必担心，”然后从桌上取过一碗参汤搅动汤匙便要送至梁辙嘴边，梁辙微觉不妥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你也尝些，多补养一下身体。”
　　薛燕燕抿了抿嘴道：“好！”
　　梁辙忽而想到一事，略带激动地开口道：“听说薛叔叔在为你暗中物色人家，为兄很为你开心，等到你出阁之日我必定送妹妹一份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作为陪嫁。”
　　薛燕燕一下子愣住了，仿佛浑身血液凝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得打转，然后大颗大颗地落下，视线一片模糊，她一下子慌了神，猛的起身有些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下，仆人马上扶了扶。
　　梁辙也顿时张皇失措起来，问道：“这是怎么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或者是说错了，匆匆地在脑中回忆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若是为兄刚刚说错了什么亦或是什么举动让妹妹如此伤心，妹妹可否告知于我，为兄是在不知，请妹妹见谅。”
　　“你什么都没错，妹妹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罢便头也不回匆匆离去，及至回到闺房，将一干人等遣出屋去，才敢扶在床上呜呜哭出来。
　　第二日，梁辙没想到薛燕燕又如往常一般地前来探望，好像昨日声么都没发生一般，但是他内心却隐隐地不安起来，但是表面上仍是神态自若，但他瞧得出虽然施了粉黛，薛燕燕的双眼间仍微微发肿，嘴上只道：“我以为妹妹还生我的气，当你以后再不肯来了呢！”
　　薛燕燕确实被这话打趣到了，嘴角微微翘起继而又神色郑重道：“不会，我愿意，……一辈子……”，话未说完，梁辙不知为何突然不安地打断她的话，神色凝重地道：“说什么傻话，早晚你要嫁人的，这话留着给未来的夫婿说吧！”
　　“……一辈子照顾你。”终于她还是说出了口，眼睛定定地看向那个不肯或是不敢回看她的那个人。
　　“如果你愿意，那便是对未来的夫婿说的承诺，若你不愿，……那我亦可孤独在此终老一生，没什么大不了。”
　　“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小，以后你就会想明白了！”
　　“不，我懂，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也请你尊重我的选择！”薛燕燕口气异常地坚定。
　　梁辙终于还是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她坚定的目光，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心动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给不了任何人幸福，何况她是那么单纯，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