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骑驴载酒

15、第十五章

　　“义父，是段儿无能，连累了众位弟兄，还请义父责罚。”面容憔悴的李段说着就要起身跪拜，薛方忙得上前一扶，握着望着李段纱布包裹的双手，忍不住要低下泪来，颤声道：“你尽力了，好好养伤，此事既已至此，那就听凭安排吧！”
　　“义父，甄朗那个小白脸曾告诉我岭上没有我要找的人。”
　　“哦？嗯，那会是什么人带走他的？好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养好身体才是正事。”
　　“多谢义父。”
　　“欸？你还要多谢青儿，多亏他把你带回来。”
　　“是，义父，想来属实是我技不如人，他以一人之力孤身前往却毫发无伤，实在是令我好生佩服。”李段想到这儿心头一阵恼怒和不甘，却又不敢表现出分毫。
　　“不可妄自菲薄，你二人是义父的心腹，是我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闻言，李段轻轻地点头，勉强露出一点笑容，直至送薛方走远，才怒不可遏地将床边的茶碗打翻在地，浑身颤抖着，门外的手下听见声响马上进来查看，一推门一个盘子迎面飞来，吓得他一闪神，那盘子撞在了身后的门框上，他马上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般求饶道：“统领饶命，小的知罪，统领饶命……”。
　　“滚，滚出去，我不叫你们，谁也别进来！”属下马上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出门去了，头也不回。
　　从小就是，李段什么也争不过陆青，武功争不过，相貌比不过，就连女人也争不过，为什么他运气那么好，为什么大家都惧怕他却也都更敬重他，凭什么，凭什么，明明自己那么努力，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都会输给他，不甘心，不甘心啊，他想总有一天自己会把他踩在脚底下，嘴里恨恨地念叨着：“陆青，走着瞧吧，最好别让我抓住把柄！”
　　面具男子见薛方已经屏退属下，才现身对他道：“主人，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
　　“很好，哈哈哈～。”
　　“武林各派的人都到齐了，还有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也都去了。”
　　“这些人，哼，就让他们去争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主人，那我们……”
　　“我们，当然是看热闹了，不过一旦他们进到后山了马上前去查探，我倒要看看这锁月楼的后山里藏着什么秘密。”
　　“是，主人。”
　　“去吧！”

　　“又下雪了。”裴景披着大氅站在回廊上，注视着空中飘下的鹅毛大雪露出浅浅的笑容，他突然孩子气地伸出手想接住一坨，雪轻柔地落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间，凉凉的很舒服，但很快就化成一滴晶莹的水。
　　甄朗抱胸倚在柱，子上，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裴景，心里想着：这家伙最近神神叨叨的，恋爱果然是能让人智商为零啊！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裴景好像预先感知到了似的，冲他摆了摆手，然后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说他现在也在看雪吗？”
　　甄朗脚下一滑踉跄一下，险些来个狗吃屎，显然没料到他这个害了相思病的主人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顿了顿才说道：“谁？……啊，不知道。”
　　“也对，问你根没问一样。”对着甄朗就翻了个白眼。
　　甄朗：“……”，心里想着：嘿，这家伙。
　　“对了，最近都在传锁月楼后山藏宝一事，武林群雄纷纷围过去了，就连无崖门也去了，我已经派人暗中探查去了，想来这几日就该有消息了。”
　　“藏宝？哼，听起来就不像真的，也就骗骗那些傻子罢了。”
　　甄朗闻言眉毛挑了一下，表示不置可否。

　　锁月楼，听起来带着那么点文雅的气质，不过事实上是一群女道姑修炼之所，传说第一代楼主创立此门派是为了给世上那些孤苦无依身如漂萍的女子一个容身之处，所以门派只收女弟子，也不知传到了第几代开始演变成派中弟子一入门派终身不得嫁人，只能以发扬壮大门派为己任，在江湖人眼中，锁月楼中的女子一个个都是清心寡欲，见了男人就怒目而视，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所以他们这里也一向是门可罗雀的。
　　近日因为后山藏宝一说传的沸沸扬扬，一下子像烧开的水沸腾开来，吵吵嚷嚷不绝于耳，往日的清静再不见了，众弟子只能疲于把守门派内各处要道，防止外人闯入，饶是如此，还是不免有一些肖小之辈偷偷溜进来，为了得到宝物而不惜死战到底，几日下来，众人早已是疲惫不堪，更有人身上有多处未干的血迹，重伤难忍，眼看着这样僵持着只能加剧武林人士的好奇心，很有可能爆发更大的冲突，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可是后山是锁月楼历代先贤的栖身之地，若是放他人进入他日黄泉之下如何像师父师尊他们交代，于是这一代的楼主沈庄游移不定，最终还是决定给众英杰一个交代。
　　“诸位不辞辛苦远道而来，我等怠慢了，还望诸公莫要见怪才是。”
　　众人互相你骗骗我，我瞧瞧你，谁也猜不出她这是闹哪出，有人思索，有人冷笑，更有人出言不逊道：“您老人家别扯这些没用的，就说让不让进吧？”众人一阵附和声响起。
　　“我已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余年，并没有听说过后山有何宝物，想来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哼，既然没有宝物，为何怕看？”
　　“只因后山乃我派先贤祭祀之地，不宜外人搅扰，故而才设为禁地。”
　　“楼主难道就想用几句无凭无据的话来打发我们？”
　　“既然诸位不信，那好吧，为了门派诸多弟子，我也只好破了规矩了，不过今日时间不合适，我要焚香沐浴三日以示庄重，三日后的卯正，我会打开后山恭迎各位。”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过了半晌才半信半疑的散去了。
　　这一结果倒是不出薛方所料，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他倒要看看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得到的宝物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只需要稳坐钓鱼台，等着收网就可以了。
　　三日后，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楼主沈庄一身青衣不疾不徐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然后命人拿着钥匙开启山门，随后沈庄在前面引着众人陆续进入，果见山门后桌岸边设了香火牌位，供着锁月楼的几代先祖。众人顿觉索然无味，更有人不无牢骚起来，千里迢迢而来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陆续开始有人退出去，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高呼：“有密道。”
　　马上有人问：“在哪儿？”
　　“哪儿呢？”
　　众人一拥而上，马上就堵在一起，发生口角大打出手。
　　楼主沈庄也是吃了一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密道在哪里，她也只是小的时候听师父提起过后山中设了一处密室，是供历代楼主清修的所在，除了楼主他人不得擅闯，但是师父还没来得及传位，便失去了踪迹，一晃十年，期间沈庄不得已继任了楼主之位，密室一事更不再提起了，不想此时竟然有这一发现，沈庄眼皮一阵乱跳，直觉有事，忙冲过去推开众人一点一点挤进去。
　　只不过里面对于外人来说实在只是一桩奇闻逸事或者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沈庄看到屋内情景却是身子一阵，简直超出了她的预料。
　　密室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案，一套茶具，一个蒲团，并没有什么宝藏，众人悻悻地离去，但仍有人不死心，四处摸索看有没有机关暗道，可是最后什么也没发现，除了屋内三个挂满蛛网的尸骨外没什么值得探究的东西，人群中也只是有人看出三具尸骨中有一具是男性，纷纷展开联想，开始编排出一个个故事。
　　有的说：“肯定是女弟子耐不住寂寞，找了个情郎被人发现了。”
　　有的说：“我觉得肯定是两个女子同时爱上了一个人，一时嫉妒杀了他们，又自杀了。”
　　又有的说：“我看啊没准是这男人脚踏两条船，被发现了，才闹到这个地步。”
　　余者也只是哈哈一笑，慢悠悠地离开。
　　沈庄却好像完全没有被这些污言秽语所扰，从进来开始一眼便认出墙角那个穿着青衫的尸骨是自己的师父，她感觉自己头轰的一下，有一瞬间的空白，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下来了，她完全不能想象她敬爱的师父竟然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她来过无数次的地方，而自己竟然也没有发现。这时候众弟子也进来了，把七嘴八舌的一干人都撵了出去。沈庄愣愣地好像抽走了灵魂似的艰难地走过去，她想好好看看面前的人，但是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怎么也看不清，只能跪在师父面前磕了三个头，直到弟子们围上来，她才缓缓开口吩咐了句：“都跪下，这是你们师公，快行礼。”众弟子也是一愣，但随即跪倒一片，齐声道：“师公在上，受弟子一拜。”
　　沈庄神情肃穆地抱起尸骨就要离开，转身对弟子又吩咐道：“另外两具尸骨丢去乱葬岗。”然后在众人惊讶中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