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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心，难测 我来帮您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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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
游冰很想知道，一个人类，非逼一个随时可能漏电的机器人泡澡，这真的不算虐待吗？泡也就泡了，又为什么还要往上面撒花瓣？
现下，他全身僵硬地泡在浴桶里，介于手伤不便碰水，游冰只能将手搭在木桶边缘，死死瞪着面前不断往里加水的人。
“可以了！够了！差不多就行了！您是要煲汤吗？！”
风夜雨闻言停下，伸手试了试水温，才把游冰按了回去：“游冰大人，您就放心吧，我仔细看过了，您身上其它地方都没有伤口。”
“只是……”少年声音渐渐低沉，“只是您肩背上，有些灼伤的痕迹，不管这药浴有没有用，多泡一会总不是坏事。”
“哎，那真糟糕，”游冰扮作惋惜状，“虽然比起昨日那两道闪电，本神仙渡劫时候的雷才真是……啧啧……”
他这厢刚扼腕叹息完，下一秒便立马眯眼看向风夜雨，“可话说回来，神仙渡完劫都是能晋升、脱胎换骨的！我这个嘛——
“小风子，你可得对我负责！”
背后的少年有些想笑：“自然是负责的。不过，您想教我怎么负？”
游冰倒认真思考了一番：“我这两日头一直嗡嗡的疼，给我按个头吧。”
“好。”风夜雨便伸手将游冰头上发带解了，发带一松，被束缚的青丝顷刻泻下，披到游冰肩上，更有部分绕过肩膀，垂到游冰裸露的胸膛前，散到水里。
水中青丝如藻，铺散开来，遮住了水下风光。
“哪里疼？”风夜雨的手穿过那些青丝，在游冰头上摸索着，“这儿吗？”
“差不多吧……”游冰阖上双眼，安安静静地躺在浴桶里，任由风夜雨给他按着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游冰迷蒙间隐约记得，似乎有个人在耳边轻唤着什么，然而睡意太沉，他甚至记不清自己究竟醒过没有，究竟如何上的床。
他只知道，在那沉沉的梦里，有双如墨的眼，从未移开。
……
翌日一早。
起床后，游冰发现风夜雨正端端正正跪在堂屋牌位前，身上的衣物好像也换了一套。
“这是什么讲究？”作为一个外来客，游冰对这里的习俗并不是太了解。
风夜雨闻声一抖，飞速看了一眼游冰，又赶紧把目光躲闪开：“……没什么讲究，就是昨天晚上梦……梦到阿公了，没有别的！”
“哦，这样啊。”游冰识趣地没有多问。
此时天色方亮，一场夜雨后，枝上鸟雀也不知去了哪里，风家住的地方本就偏僻，如今，就更显寥寥。
时间并不容许游冰思考太多关于“如何走进少年的心”这一千古家长通病，很快，风家旧居的破木门被敲了三声响。
风夜雨忙打开门。门外，一人手拄拐杖，衣角泥泞。
是村长。
“青阳，我昨儿个把咱们村上下几乎都走遍了，结果……哎！”村长颤悠悠地扶着拐杖，接过风夜雨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缓过气来。
“大家都不愿走，是吗？”游冰有预想过事情不会很顺利。
老人家如实告诉游冰：“大伙一是不太相信那什么妖花出世，毕竟你都走了二十多年，走的时候也就那么丁点儿大，大部分人都不太记得风家还有个二小子……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被哪个装神弄鬼的游方道士给骗了。”
这话倒也说对了一半。
如果昨日，游冰没见着这风家旧居门外那些痕迹，他可能还要急上一急，或者去村口表演个“天外飞刀”来唬唬人。
但如今，游冰可不想再多此一举了。
心中有恶之人，所视一切，皆是恶。
“这世道已平静百余年，世人都忘了当年仙魔大战时，妖魔频出、人命不过草芥的样子，可叹……”他装模作样地感慨一番，方对村长道：
“村长叔，他们知道消息，那便够了，至于信或不信，一切皆是命数。”
老村长瞪大了眼：“你这就不管了？”
游冰背过身，站在窗边，看屋外风中，柳飞烟去……
“贫道乃方外之人，俗世生灭，本就不能管，不该管。”
“你都不管了，那谁管？”
“你。”
“我？”村长疑惑道，“神仙不管的事，老头子我能管？”
“神仙只管清理作祟妖邪，至于过程中，有多少凡人丧命……”游冰回过头来，“村长叔，真正在意的，只有你们自己。”
风夜雨倏然抬头。
“村长爷爷，二叔的意思是——您先走。”
“我先走？”村长有点明白过来这意思了，“那么剩下那些人呢？就不管了？”
“他们自己有腿。”游冰冷冷道。
……
老村长行动很快。
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一家老小收拾细软，第二日清晨，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他们一家更是扛着大小包袱往村里后山处走去。
这让不少还心持怀疑的人开始动摇。
晌午时分，除了村长家，已经另有两户人家往山里去了。
第二天一早，不须要谁去劝，又陆陆续续的走了很多户人家。
村民的行动越来越快，仿佛突然感受到了即将降临在头顶的灾劫一般。到了夜里他们再探时，村户们就已空了不少，游冰粗略估计，竟已走了半数。
“二叔，看来大家还是信您的，都不用我们做什么了。”
刚探查村里剩余门户情况，游冰与风夜雨二人穿梭在田野间。
“他们其实大部分还是不信我，只是你村长爷爷那个头带的好，‘头羊效应’罢了。”
“头羊效应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呆在人群里总是会有一种虚幻的安全感。当其他人都不愿意走时，所有人都会留在原地。很多人哪怕内心有一点犹豫，也大多不敢贸然行动。
“但是，只要有人愿意打破现状，就会有人开始跟随。而随着人陆陆续续走掉，群体内的心理安全区就会逐渐变化，留下的人也就越容易动摇……”
风夜雨低头，轻声自语：“是啊，谁也不想被抛弃。”
“小小年纪，丧什么气呢？你还有很长的人生，或许将来，会有很多人追随你，你甩都甩不掉……
“就像这些虫儿——”他在田间的脚步渐慢，并示意风夜雨也走慢些，他指了指周围，“你只管走，想与你同行的，自己就会跟过来了……”
随着夜幕逐渐深沉，田间飞舞的流萤也越来越多，到处都在闪烁着黄绿色的萤光。而他们所过之处，萤光更是一浪又一浪……
四面飞舞的流萤一闪一闪的，飞得高了，就真教人分不清，到底是地上的虫，还是天上的星。
许是这片流萤之海太美，不远处还有几个不知事的小童在其间哼着歌：
“天上星，地上星，天地为逆旅，何处驻光阴？天地不仁故不老，光阴无常自无情……”
风夜雨望着这副画一般的景，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是兀自呢喃道:
“我记得……往年这个时候，好像没这么多虫……”
……
第三日，离村热潮褪去，村里仍旧留有小半人家。
“风夜雨，你也该走了。”
自降临此世的第一日起，游冰就一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且，这些日子以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那种不安感都并未消散。
虽然现在对即将发生的事有了些许准备，原文中，此劫也顺利被眼前这位主角躲了过去。但如今，他这个作者都被流放了，谁又知未来有几多变数？
风夜雨这回没有推脱，只问：“您跟我一起走？”
“不了，你先走吧。你也知道，剩下的人里还有些是像王大娘那样腿脚不便的，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我体质与你们不同，那个梦蝶花应该影响不到我。”
“您在骗我。”
虽是少年，但风夜雨目光严肃起来，竟已初现日后尊者气势。
游冰心里惊愕，面上却仍泰然自若，甚至双眉微挑：“为什么这么说？”
“您昨日说过，梦蝶花的出现会伴随很多厉鬼。”
“对，我是说过，可我也说了，因为我的体质原因，它们应当——”
“别骗我了！你心里根本没底！”
风夜雨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您刚来那日说的话，我也记得。您说自己不擅长打打杀杀，也没带仙器，若遇到鬼怪，可能会被他们活吞了！”
“那我也是神仙，再弱也比你个小孩子强！”游冰气道，“赶紧走，少在这磨磨唧唧。”
然而，就在此时，风夜雨突然吸了吸鼻子。
他不禁皱眉，“‘二叔’，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游冰不由跟着他四处嗅了嗅。可什么也没有闻到。
“没有啊，什么样的？”
“……很香，比雨后的栀子还香，”风夜雨眼中渐渐流露出陶醉之色，“比最红的菇娘还甜，却又比腊月的霜雪还冷……”
游冰凝眉：“这是个什么味儿？我怎么一点也没闻到……”
他倒是忘了，其实，自从来此异世之日起，他便一直没闻到过任何味道。
风夜雨接着喃喃道：“……这味道好教人难过……就像阿公的水烟……”
“这么复杂的吗？难道是——”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梦蝶花！”
“这花开这么快？”风夜雨顿时清醒过来，“不行，游冰大人，我们赶紧走——唔!”
他话未说完，嘴却被游冰一手捂住，连鼻子也没放过。
“现在逃已经来不及了！你跟我走！”
游冰一边说，一边带着风夜雨匆匆向其他人家方向狂奔而去……
而就在不远的村口处，一株绿芽快速从泥土里抽出，并迅速往上方生长膨胀成巨大的花苞!
花苞慢慢在空中一瓣瓣打开，其花瓣边缘处，还泛着诡异的荧光……当它完全在空中舒展开时，一朵半山高的水碧色重瓣妖花便在空中完全显露出来——
这朵妖花花茎深深埋进地底，露出真颜的只有花体。花朵开口侧倾，向着村落方向展开，宛若一张巨大的青色鬼脸正向着世人露出诡异的笑……
哪怕已有准备，这梦蝶妖花开得依旧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