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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蚁巢与白嫖 这世界上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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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被一通折腾下来已有些松动垮塌的迹象,几人不敢继续待在里面,只能抱团待在外头。目前时间已近傍晚,远远望出去只余下最后一缕暮光,高耸丛林压下来沉重的灰暗阴翳几乎快淹没过他们头顶,令人倍感压抑。
相较几个看起来精疲力竭的同学,唐玲似乎还并未感觉到累。她始终来回看着周围,但眼神中全然不见害怕,更多的反而是源自对于未知的好奇心。“我当初就不该哭的——现在连之前走过的地貌都记不起来……”她不知第几遍嘟囔着懊恼,听得在旁的宋巧巧忍不住翻白眼。
虽然宋巧巧知道对方喜欢地理,但真是没想过能到这种地步。她伸手去揉唐玲的脑袋,试图将里头那些对于如今来说过于危险的念头给倒出来。“你清醒一点——”唐玲和年少老成染着一头甜栗色卷发的宋巧巧不同,她黑发刚及肩,看起来就是个乖巧的五好学生。但实际上想想,能和宋巧巧交成朋友的,多少总也不会是什么普通性子。
“巧巧,你想没想过,这里养出的兔子那么大,他们的食物是什么?这里的生态链又是怎么样的?这里是豫川林地——”唐玲这会儿眼睛都像是在发光,如果不是受限于自身实力问题,她怕是早就一头扎进丛林里去探索那未知的地貌了。她面上表露出的垂涎欲滴都是对知识的渴望,看得宋巧巧都有些发毛。
不光是她,在旁的几人自然也听到了唐玲说的话,连嘴碎的柳贺贤都不敢多话,只耷拉着脑袋和周科互相递着眼神。
宁姩来时,就刚巧碰上这会儿气氛正微妙。她也是不在意,上前就凑近了打量。“让我瞧瞧——哦,都没受伤啊,真不错——”她话虽这么说,听进人耳朵里倒是像巴不得他们出点事儿似的。不过这的确是在宁姩的预料之外,眼前几个小孩虽说看起来有些疲倦,但也不见太过狼狈的模样,看得出来那只兔子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麻烦。
“你就把我们几个丢在这儿,出事了的话你怎么和那几家交代?”罕见的,是周科开的口。他看向宁姩,但却似欲言又止,到最后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概过了几息,周科缓过劲来,抬起眼就是满脸挑衅的笑道:“到时候兴师问罪起来,你可别以为我们会帮你。”
在旁的常念益忍不住扶额,长时间下来的神经紧绷令他体会到比以往更甚的倦乏,这会儿更是叹出一口长气。这种前途未卜的被动状态下还出言不逊,他以前可能还是太高估周科的智商。“……那前提也应该是在我们被带出去之后吧——”常念益压低着声音说道,略有些咬牙切齿的。
“这就要回去了?”唐玲细声细气地突然问,她俨然是将可惜写在了脸上。待众人看向她时,生性腼腆的女孩才意识一般缩回到宋巧巧的身侧。宁姩看向唐玲,她与这个学生接触算不上多,但从地理老师那儿倒是频繁听到唐玲的名字。
“你还再看看?”宁姩看向对方问道。
宋巧巧后颈上寒毛倒竖,几乎是宁姩话音刚落就一把捂住了唐玲的嘴。“她不是,她没有,你别瞎说!”唐玲口不能言,但秉持着好学生的习惯,立刻就将手举了起来,眼睛里写满着求知若渴的炙热火焰。
几个男生接连挡到了前面,隔绝开宁姩的视线。
“错觉。”
“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宁姩也不戳穿,毕竟将近一整天下来哪怕成年人都得累够呛。她笑了笑,把唐玲努力抬高着晃动的手忽略过去,“那就准备回去了哦。”她眼见着唐玲甚至情急之下一把攥住了柳贺贤的头发,忍不住笑着抬手击掌。
啪——
那是一瞬间的滞空失重感,连同呼吸与感官也一同被麻痹。五脏六腑像是被挤压过了一遍,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画面的骤然转变令眼球胀疼,怎么说都称不上是好体验。“这种副作用倒是提一嘴啊……”因之前说的话,宁姩将地点放在了吉州通化山上。
“这不是时间紧凑嘛。”她看上去倒没有丝毫不适,这会儿仍有余兴打趣。“之前被转移到这边的同学应当已经就你们的失联通知家长和警察了,当下正好。”宁姩话刚说完,山下就隐约见几束光来回晃动。
他们现在正在山顶上,通化山不高且已经作为景区开发,不消几分钟山下的人就能找上来。“话不多说,那我们开学见。”宁姩摆摆手,转身就从几个还没缓过劲来的学生面前消失了踪影。
她惦记家里的空调了,大热天的谁想在外面多呆呢。
一束光恰好在宁姩消失刹那后扫上来,落在几人身上,刺得他们更是睁不开眼。
“山顶上有人!”
纷沓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几个还沉浸在不适感中的学生被七手八脚地打包进救护车连夜拉下了山。
宁姩落脚在离自己住处不远的小巷子里,她生活在花销高昂的首都,教师的职业工资大半都祭了房租,小半用作日常开销也勉强能过。房子坐落在老弄堂里,是个狭窄的一居室,堪堪才四十个平方,但位置在市中心,也勉强挂了个寸土寸金的牌。她打了个弯,索性借着出来一趟去超市买了些雪糕后才往租处回。
老弄堂里头吵闹嘈杂,正逢吃完晚饭的时候,大嗓门的家长催着小孩做作业,小孩的吵闹声都顺着大开的门窗传出。弄堂口的一户人家已经打开了电视,里头播着晚间新闻。
“今日下午六点十二分,穆氏财团董事长穆远志向媒体透露,在七月十二日发生车祸的独子穆桁先生经过一个月的治疗成功度过危险期,目前状况稳定,同时也感谢公众的关心。”
镜头画面随着报道切入,正是透过玻璃窗户对准着病房里半坐起身的人。
宁姩没有继续盯着别人家打探,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来点开新闻。镜头里的男人看起来还有些病态,他眼窝很深,睫毛浓黑且长,眸子是少见的淡褐色,依轮廓来看有些偏西方长相,性子不苟言笑且沉闷。新闻主播正缓缓复述当初的车祸情况,听起来该是挺严重的,男人没有缺胳膊断腿就已经是万幸,如今看起来只是些皮肉伤。
对方的脸伤得比较严重,左脸颊上已经结了一层掌心大小的肉痂,从颧骨处蔓延到嘴角,假以时日也会留下结疤,毁容总比残疾要好许多的了。
不过果然对方还是没等到她拔下来的野草就醒了,也算是幸运。宁姩咬着盐水棒冰,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暂停下视频,她放大画面细看,口中咬得咔咔响。
“是个倒霉蛋呢。”
不过是她之前太疏忽大意的关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时候又卷土重来的?宁姩三两口吃下冰棒进了家门。刚打开门扑面袭来的凉意就让宁姩心情好转了不少,她喟叹出声,把雪糕放进冰箱后就往床上一倒,什么事都不那么重要了。
现代科技令人懒惰啊,宁姩忍不住感叹。
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她实在没有太大兴致去处理,反正那么明显,之前的道盟什么的也能发现解决才对。那么一连串明显指向豫川林地的所作所为,足够人好好查一阵了。宁姩阖目沉息,仔仔细细梳理了番先前的事。
为什么恰巧那些人正好在豫川林地灵识初醒时入内?或许是因有人早已窥伺多时,既然这次有可能悄无声息穿过她布设的结界进入,那她的结界是否早已形同虚设?豫川林地可能早已被这次背后的计划者摸清了地貌,吉州通化山或许并不是偶尔错开的门,而是千万扇门的其中一扇。
有一有二必有其三。
既然要喂养豫川林地,门恐怕不止一处,恐怕早已像是蚁巢那般到处开花了。
打开门的钥匙应当是与她有关,这次她的学生会误入豫川也是因和她接触频繁的关系,难免沾染上气息,更不提拿着她过去家当的四人。
但按照这种作风,医院里被动了手脚的那个应当连苏醒的可能性都不会有才对。
宁姩从床上坐起身,短暂的考虑过后立刻去解决问题的想法连丁点都不剩了。她刚好想培养学生,这边就冒出些小挑战,可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正是时候嘛。宁姩快乐得又拿出了根雪糕吃,颇心不在焉地想着多少还是要控制一下事情进度才好。
对方依附着她设立在豫川林地的结界做蚁巢,那她也这么做不就好了。
毕竟看下来这个东西还做得挺精巧,怎么看都是能给她省下不少事儿的好东西。
这世上竟然还会有这种好心人呢。宁姩咬着雪糕回到了豫川林地上空,她笑得和蔼又愉快,搓搓手坐下身来拆解起盘根错节着寄生在她结界上的小花样,“——全都拿来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