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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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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刀剑男士是付丧神,拥有远超人类的体能与爆发性的战斗能力,但这不代表他们能像台机器不眠不休地执行任务。
拥有人的躯体,拥有人的心,会疲累会飢饿也会感到疼痛,会开心会愤怒也会悲伤。他们是斩杀敌人的刀剑,是位列神明最末端的九十九神,同时也是无限接近于人类的存在。也或许就是因为太像人类他们才会遭遇这麽多不幸,并饱嚐如此多的痛苦。
将帐篷搭好的药研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料理食材的兄弟们。藉由瓦斯灯的光源,一期一振将准备好的材料小心地倒进锅裡,加水炖煮二十分钟后关掉登山炉的瓦斯才加入咖哩块,咖哩块融化后经由锅杓搅拌散发出令人口水直流的诱人香气。
「哇啊~好香啊,是咖哩!」
「一期哥好厉害啊!」
围坐在自家兄长身边的博多、秋田和五虎退边讚叹边迫不及待地摆好餐具,闻到味道的药研也不禁嚥了下唾液,谁让他们从抵达地下城开始就一直战斗到现在,肚子当然早就饿扁了。
据审神者说他们已经绕了一百七十二圈,也不晓得是真是假。在地下城这种特殊的封闭环境裡,刀剑男士们受到干扰使得感知能力大打折扣,七弯八拐的坑道他们竟觉得像是走在笔直的路上,回想沿途走来的路线也都完全记不得,别说找到毛利藤四郎,若是没有审神者引导恐怕早就迷失在分不清方向的地下迷宫裡。同样地因为电子讯号完全被屏蔽的缘故,玩不了游戏且网路成瘾症要发作的审神者只得一路吃吃吃好让自己有事做。
儘管仍未找到毛利藤四郎的身影、时间也所剩不多,但总不能饿著肚子和时间溯行军战斗,因此审神者拍板定案晚餐时间已到,准备扎营休息。
原本只要烧个热水就成,毕竟速食麵或军粮既迅速又方便,但审神者强烈要求非吃咖哩不可否则他和他的宠物猫会狗带,深怕这个祖宗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引来时间溯行军强势围观,一期一振只得依言做他想吃的咖哩。
洋葱一定要无盐奶油炒过。肉得煎到表面上色。马铃薯必须先煎过才能保留完整的口感。食材拌炒入糖、酱油、黑胡椒调味。加入切块的牛番茄和捣成泥的苹果增添果香提升爽口度。还有适量的优格。煮好的白饭加些无盐奶油拌匀、翻鬆。
在对吃意外地要求严格的审神者的指导下咖哩饭完成了。
所有人都想不到自理能力七级残障的死宅审神者会在二次元以外的领域花费心力,森罗对此表示这是从某个红色弓兵那儿学会的菜餚,除此之外他擅长的料理叫做速食麵。
虽然药研觉得有热腾腾的饭菜能吃是件好事,但这看起来像是露营的气氛到底是怎麽回事?还有长谷部也把材料准备得太齐全了吧!
「好了。五虎退你去喊前田跟乱回来,准备开饭。」一期一振边说边给盘裡添饭,「药研你也过来吧,帐篷搭得很棒,辛苦你了。」
五虎退带著他的大老虎跑去找负责警戒的兄弟,药研目送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才来到自家兄长身边,审神者站在博多和秋田身后稍远的位置举著手机对著他们,在药研愣住的时候喀擦声响起,所有人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可惜另外三个小傢伙不在镜头裡,等回去洗出相片在送给你吧一期君。」抱著橘猫的审神者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自然而然地跟著短刀们挤到边上,睁大眼的秋田甚至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一时间四周安静的只听得见锅裡咖哩冒泡的咕嘟声响。
「我和胖子各要一份,最好能把盘子都填满。」森罗豪不客气的要求稍微冲淡了点尴尬气氛,但是短刀们仍然不知所措地望向他们的兄长。
药研明白为什麽兄弟们会有这种反应,毕竟现在本丸众人对审神者的态度依旧不明朗,要是他们表态与审神者示好的话粟田口一派肯定会招来其他刀剑男士们的反感,甚至遭到迁怒。即使短刀们和脇差较常与森罗谈话,但也仅止于「今天天气真好」和「这是政府送来的信件请过目」的礼貌招呼以及与职务相关的汇报。整个本丸真正和森罗有进行交流的也就只有三日月、长谷部、狐之助,和他们的兄长一期一振而已。
「老规矩嘛,」森罗把橘猫当作抱枕搂在怀中,以慢悠悠的无所谓语调说道:「装好以后我就到旁边吃,就跟平常一样。」
一期一振微微皱眉,神情显得十分严肃。
「还是一起吃吧,何况这是您教我煮的菜,还请您验收成果。」
审神者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接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把脸埋进猫背蹭啊蹭的,惹得那隻胖猫发出不悦的低叫。再次抬起头时他眯著眼笑得灿烂,看起来特别孩子气。药研第一次看到森罗这样笑。
「以前都没发现原来一期君这麽可爱。」
「……可爱对男性来说可不是称讚,森罗殿。还请您记得回去后把照片给我,公文书也请您至少试著自己批改一次。」
「想都别想,照片帮你护贝,但是公文书绝对不碰,这是最低底线!还有为什麽咖哩裡面没有红萝卜?」
药研清楚看见自家兄长因为审神者胡搅蛮缠的抱怨使得额上蹦出一条青筋。
「好歹把您的底线上修些,批改公文书是您的工作内容之一。再说到红萝卜──整整一袋红萝卜不就是您和小云雀吃完的麽!」
森罗非但毫不愧疚,还一脸坦荡荡。「马铃薯生吃的滋味太酸爽,苹果除了纽西兰玫瑰以外不约,所以我选择红萝卜,下次我会注意点让长谷部帮忙准备充足些。还有再给我乘两盘咖哩饭……哎、要不乾脆你们先装完,直接把锅子给我得了。」
见到两人你来我往、甚至可说是有些亲暱的互相吵嘴,博多跟秋田都看得目瞪口呆,回来见到这幕的乱和前田也一脸不敢置信,恐怕就只有五虎退丝毫不觉得有问题,甚至还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了。
那两人简直就像是朋友一样。这个词让药研不禁打了个冷颤。
和审神者是朋友?药研从来没往这层关係想过。对他来说花咲森罗只是为了提供本丸所需灵力的存在,是摆设给时之政府看的魁儡,他的过往经历他的喜好他的生活药研一概没兴趣了解,刀剑男士们对审神者的冷言冷语、敌视、排挤药研也全都视而不见。
没有必要再献上忠诚追随所谓的大将,他只要守护好兄弟们就可以了,因为他已经和一期一振约好了。然而……为什麽一期哥却选择站在审神者那边呢?
垂下眼帘的药研握紧自己的本体。
晚餐就在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结束,收拾完以后他们有三个钟头的时间可以小睡一下,接著就得毫不停歇地与时间溯行军战斗,直到他们找到毛利藤四郎或是大坂地下城关闭为止。
作为队长的药研安排完警戒的人员后负责在营地留守,原本一期一振表示由他来代替留守任务,但是药研拒绝了。
被拒绝的当下一期一振似乎有些失落,但是在听到弟弟们的呼唤后便留下一句「累了的话就叫我」,随即扬起笑容走向帐篷。药研默默注视自己的兄长离开,直到乱藤四郎坐到身边才收回目光。
「药研你现在的表情太过阴沉了喔。」乱边说边递给他一杯果汁,「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我也一样无法接受一期哥的决定。」
「这时候你应该和秋田一起去巡逻了吧,乱。」药研盯著瓦斯灯的亮光,抿了一口果汁。
「知道啦,只是先和你聊聊嘛。」乱耸耸肩膀,拢好裙摆环抱双膝,漂亮的蓝色眸子盯著药研一口口啜著饮料。「一期哥是最慢来到本丸的几批刀剑男士之一,不了解这个本丸的情况才会向审神者示好。就连这次的搜索任务也是……就算找到毛利又如何,反正审神者也会把他交给时之政府。」
药研将喝空的杯子放在一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因为前任审神者的作为导致本丸的评价极低,随时都会被时之政府进行肃清,再加上我们这儿全都是经历过『事故』的刀剑,甚至大半都暗堕了,是被审神者们称为『黑暗本丸』的地方,基本上不会有审神者想接手这座本丸。如果找到没缔结契约的刀剑,会优先转移到评价较高的本丸也是理所当然的处置。」
乱咬牙激动地道:「就算你这麽说,难道我们就这样什麽都不做地等到政府将我们刀解吗……!」
「不会的。」
药研看向自己的兄弟,沉静的紫色眼眸透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神色。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因为我已经发过誓要保护你们。所以你不用再感到不安了,乱。」
对这番话红了脸的乱跳了起来。「什、什麽嘛,突然说这种话!平时不是都不怎麽搭理人家的吗!」
「身为队长我当然得确保所有人的状态,要是你以这个状态继续进行任务的话很容易在战斗中分心。」
「才不会发生那种事呢!」乱对他吐了吐舌头。「再说了,你都把御守给我了,就算出了意外也没问题的啦!」说完他拿起保温瓶走向帐篷──不是粟田口休息的帐篷,而是在另一端角落审神者待的那座。
「怎麽了?」药研皱眉问道。
「既然一期哥都示好了,我也不能不做任何表示吧?而且大家都有喝唷。」
想到乱见到审神者指不定会有什麽过激反应,药研叹了口气,起身接过保温瓶。
「还是我来吧。巡逻就拜託你了。」
等到乱走远后药研来到审神者的帐篷前,还不待药研想好该怎麽开口,躺在裡边的森罗率先请他进来。坐在睡袋上的森罗把手机放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药研。
「粟田口人太多挤不下,所以打算到我这儿来睡是麽?」森罗打趣地说。
「并不是。这是乱给您的,我代他交给森罗旦那。」
「嗯?是果汁啊,还是橙汁来著。」打开保温瓶的森罗嗅了嗅,在喝了一口后他挑起眉梢。「这橙汁你们所有人都喝过了?」
对于森罗怀疑的神色,药研没好气地说:「您若是怀疑裡头有下毒的话就不应该喝它。」
「嘛、我倒不是担心这点,」森罗直接一口气灌下果汁,他伸舌舔了舔嘴,把保温瓶还给药研。「我想说的是,一期君让我加入用餐这件事并没有什麽特别的意思,单纯只是礼貌性地邀约罢了,和本丸乱七八糟的势力派别没有任何关联。你们家的一期哥可是坚决的中立派,他不可能把我奉为主君,因为他绝不会让你们陷入险境,如果杀了我能够换来你们的安全他会十分乾脆地斩下我的首级,所以你们不用想太多。」
「……您偷听我们的谈话了?」药研的脸色冷了下来。
「不算是偷听,毕竟我好歹是Caster,在阵地佈下结界已经是本能了。」森罗摆摆手,「下次你们想谈这类事情还是确保我不在附近比较好,虽然我不在意你们对我的看法,但是你们多少还是会不自在的吧?啊,也是有直接当著我的面说些难听话的人啦,不过动嘴总比动手动脚来得好。有次我可是差点被扔进熔解炉,幸好我的胳膊被打断了才能把手从麻绳裡抽出给自己鬆绑,不然真的要体验一把刀解的感受,真是吓死我了。」
对于森罗用一种讲述有趣经历的怀念口吻说出这番话来,药研的心情不得不说相当複杂,因为他姑且也算是这事件的帮凶之一。
「您难道不会感到生气或害怕吗?为什麽您不离开这座本丸呢?明明没有任何值得让您留下的理由不是麽……」
森罗歪了歪脑袋。
「你这样就好像在对我说不要离开一样。」
「什……!」
无视药研欲张口反驳,森罗继续说下去:「说的也是,明明你们一个个心理问题严重到处在暗堕边缘,把我当作是前任持有者发洩怨恨跟怒气,整天想著要怎麽算计我,已经暗堕的更不用说只想弄死我;这座本丸根本和关满杀人狂的精神病院没什麽两样,根本不应该有审神者接任,正确的做法就是直接把你们全刀解了。对时之政府来说这座本丸只是个垃圾场,你们都是没人要的废铁,只有脑子进水的圣母白莲花才会认为你们还有得救,但事实上你们根本不想得救,你们只想继续当个悲剧角色,沉溺在被背叛、被抛弃的痛苦世界裡,自认理所当然地去折磨别人。」
审神者的话苛薄到近乎残酷,然而药研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半个字,因为审神者说的完全是事实。
他们的确遭受过残忍的虐待而导致心灵被烙上深深的伤痕,他们也的确有不只一次的机会重新握上温暖的手返回光明,但最后他们还是到了这裡,所以只能继续拥抱痛苦活下去。就算不是森罗是别的审神者他们也不会承认他,即便给予再多的爱和温暖他们也只会回报猜忌和愤恨,至死方休。
他们就是如此无药可救。
「嘛啊,至少五虎退足够可爱,三日月也很漂亮很让人心动,我会为了他俩再努力撑一阵子。不过说到底这只是兼职而已,所以这一阵子是多久最好别抱有期待。」审神者打著哈欠。「我要休息了,留守加油啦。」
药研退出帐篷回到营地中心的瓦斯灯前坐著。
他慢慢回忆从第一次显现到此刻所有的种种一切,他发现自己很难想起那些快乐的回忆,它们就像色彩斑驳的老照片变得渐渐模糊不清,他能清楚记得的就是绝望的哭喊和沸腾滚烫的痛苦,这是构成现在这个模样的药研藤四郎的全部。
「就算如此我也会守护兄弟们的……绝对……」
四周的景象越来越朦胧,药研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麽回事,直到他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思维越发散发。
「乱……」
是那杯橙汁,他竟然没察觉到任何不对,除了乱以外所有人都喝了。
药研奋力挣扎,乱要做的事情他必须得阻止,不然兄弟们还有本丸所有刀剑男士都会受到严厉的惩处的,更甚者是被刀解。
但是最终药研没能抵抗睡意,沉入无边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