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03 ...
-
三日月宗近侍奉过无数任审神者,无论哪一位都在他离开本丸后堕落、失踪、发狂或者死去。
作为被叛逃到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审神者召请的付丧神,这名刀剑男士却没有化成时间溯行军的骇人模样,也并未被负面的黑暗情感侵蚀心灵成为魁儡,这使得他一点儿也不像是暗堕刀剑。
然而就是这样的三日月成为历史修正主义者渗透时间政府的可怕武器,他能够轻易地与任何审神者和刀剑男士打好关系、深受信赖,在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之后这座本丸也同时覆灭。
一开始这是简单的任务,对本丸进行潜伏和策反在战火猛烈的动荡年代中十分容易,毕竟那时死人和碎刀是司空见惯的事,某个本丸消失了或是堕落成黑暗本丸屡见不鲜。历史总在重复轮回,无论是十一世纪还是二十三世纪,战争的硝烟从未停止,生命脆弱没有价值,有时就是三日月潜入后什么都不干本丸就因为审神者的崩溃而瓦解。
然而随着瘴气爆发导致平行世界连锁效应般逐一崩塌毁灭,在战线缩减且时间政府开始重视内部管理的情况下要完成任务就变得困难了。但这对三日月来说也只是稍微麻烦点,只不过是从合战场上被人兴高采烈带回去光明正大地潜伏,变成斩杀某个本丸的三日月宗近然后取而代之地伪装成本尊。
这个工作他一直做的得心应手,没有愧疚也没有罪恶感,即便获得躯体但刀剑的本分就是为人使用的工具,因此就算被审神者和刀剑男士斥为叛徒或是恶毒地诅咒,三日月也从未质疑自己。他能理解在对方眼中自己的背叛行为有多么无可饶恕,然而毕竟立场不同彼此是敌人,三日月对此只是有些许遗憾。
直到三日月在一次潜伏任务与那振鹤丸国永相遇,随着羁绊加深两人越走越近,在鹤丸摘下颈上的兵库锁交给他的那刻,意识到自己爱着那名白色太刀付丧神的当下他才像是从梦境醒来,原本荒芜的灰暗世界变得鲜明灿烂而温暖,同时这份过於温暖的阳光灼烧到了自己。
三日月知道终有一日他的所作所为会暴露,他将偿还他犯下的罪,但是他没想到报应会来得那么快。
召唤他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发现他的态度有那么一丁点改变便机警地加强对他的控制,强迫他的意识服从命令完成任务,率领一众时间溯行军在暴雨的夜晚袭击本丸。三日月的灵魂仿佛被分离成两半,一半的他冷酷无情地将刀刃指向伙伴和深爱之人,另一半的他想阻止却被迫看着一切发生。
最后陷入火海的本丸陷进破碎的时空裂缝中,他和鹤丸的厮杀也在对方给自己留下致命伤后坠入深渊而结束,从头到尾鹤丸都没有质问自己这么做的动机,在染上鲜血的白色身影坠落於黑暗的当中,鹤丸只是用冰冷和带有一丝哀伤的眼神盯着他看。
那道从左锁骨延斩向腰部右侧巨大创伤没能让三日月毙命,从伤口不断冒出的冰霜救了他一命也不断折磨著他,但这份深入骨髓的寒冷与剧痛都比不上鹤丸投向他的心碎目光,让他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撕裂。
在那之后三日月依旧在执行历史修正主义者赋予的任务,尽管他仍无法违抗命令,但他暗地里不断寻找摆脱控制的方法,逐渐增强自己的精神力,有朝一日他便能断开契约获得自由,不再受他人操纵当作玩物摆弄。届时他便去寻找那个人,不论将要花多久时间。
三日月知道鹤丸还活着,戴在手腕上那截兵库锁还存在就是证明。
他不知道鹤丸还愿不愿意见他,他也无意去解释或者奢求得到原谅,三日月只想亲眼见到他平安无事,仅此而已。
也就是这时候历史修正主义者开始进行另一项计画,三日月并不清楚详细的细节,只晓得他们在接触特定几名审神者,但这和以往引诱对方暗堕的情况似乎又不太一样。
有一天召请他的那名审神者带着他来到一名少女面前,让他侍奉这位年轻的女孩……实际上,他被命令得到对方的心,换句话说就是让对方爱上自己。
对方是名涉世未深的单纯少女,在从前三日月就接触过许多这类型的女孩,这任务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唯一的意外是,对方爱上的是他的召唤者,女孩的热情融化堕落审神者的心,她们相恋了。
这出乎预料的结果对三日月来说是件好事,这表示对他的监控就会变得薄弱,而他也不用违背良心蒙骗少女。
然而这段恋情才刚开始没多久,他的召唤者就在一次与时间政府的肃清部队战斗中死去。三日月并没有在契约者死去后得到自由,控制他的咒术令他转而效忠少女,而当他望向新主人的双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女孩已经一脚踏入黑暗中。
当人们心碎时总是会做出平时无法想像会做出的事。
本丸表面上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但三日月知道事情要开始发生了。少女忽视药研藤四郎的关切让他卸下近侍职务,指使自己的初始刀山姥切国广执行她私下的秘密任务,三日月看到药研的担忧,还有山姥切眼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从少女的灵力渐渐透出血腥味以及藏在办公桌暗格内的禁忌咒术让他猜到发生了什么,而他无法阻止。
她用无数血肉与生命献祭,试图复活自己的恋人。
在失败无数次后少女终于发狂了,她召集全本丸的刀剑男士,命令他们自行刀解。
众人自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讶又不解,直到少女持刀刺向身旁刀剑男士的胸膛他们才知道自己年轻的君主不是在开玩笑。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很快地就制伏少女,然而少女以自身的灵力引起爆炸,让周遭的刀剑男士们一同丧命。少女献祭了自己还有宣示效忠她的刀剑男士们的性命。
禁咒成功发动了,但审神者心心念念的恋人并未复活。
一颗由血肉构成的巨树吸收了庭院散落一地的残肢以及堆满地下室的尸骸,布满肉瘤的巨树长出一张人脸,少女的面庞赫然出现。──那是触犯禁忌而被震怒的神明惩罚的姿态,妄图接触不属于凡人领域的罪人化为丑恶的怪物、为世界带来灾祸与恶害,人们称其为荒神。
在这一刻三日月明白历史修正主义者的目的,那就是制造荒神。
即便他知道历史修正主义者一向激进极端,但是以制造出这东西为目标根本是疯了。別说是改变历史,荒神一旦觉醒那是不会有任何活物存留於世的。
三日月与幸存的刀剑男士们和荒神展开死斗,然而付丧神的力量完全无法和荒神相提并论,同伴们接二连三地被折断被散发瘴气的树根吸收,勉强活下来的只有三日月、药研以及山姥切,然而在瘴气的侵蚀以及荒神丧失理性的猛烈攻击下,他们和这座本丸都撑不了多久。
药研与山姥切已经倒地不起,就在三日月接受自己折在此处的事实的时候,异变开始了。
原本被瘴气笼罩的漆黑穹顶不知何时露出星光璀璨的夜空,那不是本丸的结界模拟现世天空的投影,而是真正的星空。壮阔的流星雨朝地面倾泻而下,无数白色的星屑拖曳著尾巴落在遥远的地平线,然而其中一颗巨大的流星却是往本丸砸下来,在三日月的视线里急速放大。
流星撞击地面引起的震荡和风暴没有想像中的大,至少三日月还能安然地待在地面没被刮飞。等尘埃落地光芒不再刺目后,三日月见到一头他无法以语言确切描述的庞然大物,对方甚至比荒神还要巨大。
那个生物沐浴在圣洁的白光中,浑身散发令人忍不住亲近的温和灵力,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灵力扩散到整个本丸,原本被瘴气侵蚀而变得破败不已的本丸恢复了生机──或者说恢复得太夸张了,以那头生物为中心,树木花草飞速向四周扩张,本丸变成了一座森林,崩毁的建筑全被植物吞没。
对方无意识散发的灵力让三日月身上的伤悉数消失,就连本来奄奄一息的药研和山姥切都完全被治癒好,这令三日月惊异不已。而本来狂暴的荒神此刻却尽力蜷缩著躯干,如触手般张牙舞爪的树根也缩了起来,仿佛在害怕躲避一样。
三日月还没惊愕完,那个生物就开口说话了。
「糟糕啦油门踩过头完全错过指定降落地点完了完了工资要被扣了我要被清雅骂惨了!欸这是哪儿呀,看起来像是本丸来着……不会吧我把別人的本丸砸没了,完蛋了完蛋了这下不只被扣工资还要被上头叫去训话记过写检讨报告,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休假来着,为了参加这次的冬季漫展我才塑造出肉身降临的,还以为终于能用实体领工资玩个痛快了我不要加班啊!三十年来第一次放假出来嗨结果超速出了车祸怎么办,保险公司会赔偿吗?话说时间政府给的五险一金有包含这个情况吗?」
碎念个不停的对方抓着头发焦虑地踏着步子,把地面踩得和七级地震发生一样东摇西晃,巨大的尾巴扫倒成片的树木,把平地梨出一道道大沟来,接下来他发神经一样满地打滚地叫著「我不要一言不合就加班不能参加冬季漫展不就只能去死了吗!」,又一片树林被折腾成了碎渣。
这东西一开口的瞬间就毁了刚露面的威严形象,让三日月无言以对。
等对方发完神经才后知后觉发现在场的还有其他人在。
「唉呀,还有人活下来太好了……哦?这棵小树苗是荒神来着,嗯我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这应该是你的持有者吧,反正她都变成这样没法抢救了,那就交给我处理啰。正好肚子有点饿,顺便吃点小点心压压惊,那么我开动了~」
接下来的画面三日月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这就是他与花咲森罗的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