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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2 ...
当初本丸的刀剑男士得知审神者为了避开他们的报复住进森林里的时候,他们曾进入森林彻夜搜寻审神者的住所,然而把整座山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审神者的身影──结果这家伙竟然是躺在被改造的值勤室里那张沙发上好吃好喝的通宵玩恐怖游戏,看见他们劳师动众一无所获地回来后还问了一句怎么集体春游到山上踏青不带他玩,气得几振刀剑一口气哽在喉咙差点活活把自己憋死──之后有几次他们致力於铲平森林,然而每次好不容易砍伐出一块空地没几分钟便又长出高大的冷杉和松树,真的是没几分钟,就好像把影带快进似地,那些破土而出的小树苗一晃眼就把空地给填满了。
审神者的老窝找不著,把树砍了也会无限再生,有人提议干脆一把火烧了森林,结果被三日月笑着请去喝茶聊天之后这个计画就宣告无限期搁置,若是还有人再提出脑子进水的主意三日月不介意活动一下筋骨,但不保证对方还能踏出手入室。
烛台切同样觉得这个计画简直是脑袋被门夹过才想得出来,先不提审神者会不会被烧死,要知道本丸可是被整片森林包围,真烧起来无疑是全家火葬场的节奏,而且森林边挨着田地,农作物全烧完了他们就只能喝西北风跟吃土。
透过传送阵穿梭到其他时空去打野味或者到万屋街上下馆子?这个办法不错,但他们是被重点关注的黑暗本丸,出个任务开启传送阵得经过重重评估审核才能放行,每个任务都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与严密的监控,更不用说时间政府勒令禁止留下或带回不属于该时空的物品与活物,那怕你只是抓了一只鸡回来加餐都会给你扣上破坏时空平衡性的大帽子(审神者把长谷部带回来那是钻法律漏洞),等着你的就是扔熔解炉和军法处置。
至於全员到万屋街上吃饭那更是不靠谱,他们出阵收获回来的小判只有在特定店家才能使用,比如购买资源或符纸之类,而大部分在万屋设立的店家和现世的商店没有多大区別,使用的是现世的货币,换句话说他们手上的小判毫无用处。虽说本丸还有一笔支出用于到万屋采购日常用品,然而把田地烧了导致没饭吃这种理由怎么样都无法向上头报销,更不用提要从负责管帐的长谷部手上拿到额外支出,那无疑是与虎谋皮──这振被审神者复活的暗堕刀某方面来说脑子也如同被门夹过般无法沟通,只要违反主命便二话不说地直接拔刀斩人,完全不讲情面,他甚至连三日月都敢砍。
要说这件事有什么收获,其中一件是审神者以为他们砍这么多树要当柴烧,於是以改善员工职场生活的名义向上头申请公款把本丸大大翻修一番,将需要使用锅炉的老旧设备统统替换掉,除了不须改建的个別场所以外,处处能看见现代科技的产物,有几名刀剑男士当初还强烈反对来着,被审神者一句那你夏天別开空调体验摄氏四十度出门即熟的酸爽感就把其他人怼的无话可说。
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是,他们总算知道怎么前往审神者的工坊,只要沿着田地的河流往下游走看见第一座石桥后穿过森林就能找到他,然而审神者亲自透露的情报一点卵用都没有,迄今为止只有五虎退一人顺利抵达工坊,其他人想进去就会和乱一样不断鬼打墙──至於烛台切此刻还在森林中一个头两个大。
早知道如此烛台切就会在出发前给审神者一通电话知会一声,不过他对审神者是否会接电话这点不抱任何期望。明明在本丸内可以使用方便的传话术式,但审神者设下的结界屏蔽一切法术;狐之助虽然可以随时与审神者联系,但他们根本碰不到狐之助,这只狐狸式神现在都很机灵地避免单独在他们视线范围内出现,毕竟被刀剑男士们抓住的话下场就是成了一张狐狸皮。而审神者的手机更是只能当成装饰品,除了三日月以外他都是看心情接电话──这还是因为审神者不接三日月电话给后者教训一顿的缘故,之后但凡三日月打来一通电话,不管时间场合审神者都会在三秒内接起。
无论如何待在原地呆愣著对现状毫无帮助,烛台切开始观察四周地势,打算往高处移动寻找视野良好的地方确认现在的位置,就在这时天空开始落下扇形的金黄色叶子,烛台切不禁愣了一下。
早在勘察森林的时候他们就确认过这片杉树林以针叶树为主,没有半颗银杏树,而且现在正是盛夏时节,黄色的银杏叶可是秋季才有的。烛台切抬头往上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周遭的树木已经将天空完全遮蔽,光线变得黯淡下来,头顶只有隐约一条蜿蜒的朦胧光缝,银杏叶不断从那儿落下,在黑色的地面铺上一条金光璀璨的道路,这条光之小径直直延伸到森林更深处。
这应该是告诉他往这个方向走吧?烛台切顺着小径前进,很难说他现在待的地方还是不是本丸里那座森林,周围的一切是诡异的昏暗和寂静,偶尔有窸窣的响动声或者阗黯的庞大身影一闪而过,烛台切下意识地不踏出小径,他本能地直觉到小径外的东西不仅危险而且还不怀好意。
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氛围让烛台切全程保持高度警戒,直到他踏进一处开阔地带才将手从刀柄上挪开,熟悉的审神者气息让他明白已经抵达目的地,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
烛台切好奇地打量周遭,这处呈现圆形的空间被黑影般的高大树木重重包围,和诡谲的森林不同,这里的清新空气充满秋天的凉爽感,水色般的蓝天有几朵白云徜徉其中,暖洋洋的阳光洒在满地的银杏叶上,让一地落叶仿佛金子般闪闪发光,偶而还有飞鸟展翅掠过天际发出悠扬的鸣叫。
然而叫人诧异的是,头顶这片时不时有银杏飘落、充满秋意气息的的天空存在著边界,其大小恰好是与这块空地相符的圆形,仿佛被人丈量过剪裁贴到上空似的,烛台切清楚这片天空不是虚假的幻影,那恐怕是审神者所为,而在边界以外的是漆黑的扭曲树木,它们比这一小片天空还要高,令这处圆柱形的空间宛如景观箱一般。
天空底下的圆形空地只有五十公尺宽,这不大不小的空间正中央有一座木制建筑,外观看起来就跟田地那儿用来放置农具以及休憩的仓库没两样;而仓库的周围有溜滑梯、秋千、沙坑以及翘翘板等之类公园里寻常可见的游玩设施,这些器具已经相当陈旧了,金属表面能看到生锈的斑斑痕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东西,但是唯一能肯定的是审神者就住在这里。
烛台切来到仓库门前,发现拉门旁边安有电铃,摁下去后他听见从建筑物里头回响急促的铃声,正当他想着难道这地方还会有其他人来拜访吗,门就被哗啦一声打开,开门的人是花咲森罗。
审神者这回没穿他那和布片没两样、哪儿都不够遮的情趣服,而是套著一件宽大到能当裙子的白色T恤,胸口印著某款游戏的LOGO,虽然总算是穿了件正常发挥其功能的衣服,但是除了上衣以外他什么都没穿。
「终于到啦,我还想着你该不会在半路上被吃掉了,毕竟我也没设个路标警告不要踏出小径什么的,不过基本上面对那些东西应该不会有人傻到以为它们人畜无害。」森罗劈哩啪啦说个不停,迳自拉着烛台切进入屋内,「被那些东西撕成碎片吃掉倒是其次,只要满足条件,就算是被消化成一坨马赛克我都有办法让人复活,麻烦的是被它们抓到的话会被带到其他位面的夹缝,要在世界之墙的夹缝中追踪特定目标非常麻烦,等定位完人都凉了。啊、不过其实我也是看準这儿的隐蔽性,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长时间待在外头的世界,所以没有任务的时候我都是待在工坊里……」
审神者讯息量非常大的内容砸得烛台切有些头晕,还不等将这番话仔细消化一遍他就被森罗拽进屋里。
刚踏进玄关处他就被玲瑯满目的物品晃花了眼,这是个足以让五人并行、两层楼高的拱形走道,明明看不到照明物但是整条走廊相当明亮。两旁走道掛满了大大小小尺寸各异的油画像,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则有广告墙面那般,这些画像有人物有风景有静物也有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抽象画,然而无例外的是它们的内容和烛台切所知悉的世界完全不同。
就好比人物肖像,穿着如同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女性画像乍看之下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然而仔细看会发现这名女性有尖尖的耳朵以及蛇一般的竖瞳;还有一幅风景画像是在森林里,有鹿群正在涉水而过,可画上的鹿长着两对角,背上则丛生著白色的花朵,这很显然已经超出现实的自然景物;旁边挨着的画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一群全身武装扛着枪械的人类正在废弃的都市街道上和一头巨龙交战,另一边直接就是科幻电影里看到的宇宙战舰在太空航行。这些画的风格从奇幻异世界跨越到星辰大海的科学幻想,内容千奇百怪,简直像是网罗所有电影或游戏那般各种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组合呈现在一幅幅画中。
烛台切第一个念头就是审神者这个大龄死宅终于中二爆发了,然而烛台切感受到和那间因为兴趣使然被彻底改造过的值勤室不同,被称作工坊的审神者住所有一种他难以形容的氛围,这些画恐怕不是随便掛上去的。
除了画像以外这条走道的墙壁有著格状空间,就像是超大型的木质收纳盒,每一格都放了形状不一的玻璃器皿,里面种植著各式烛台切叫不上名字的陌生花卉;在这些盆栽中还有比较大的格子,里头搁著动物或鸟禽的颅骨,甚至有的根本不是地球上的生物的头骨。
视线往上一抬能看见拱型的天花板布满了藤蔓,而且从叶子的形状能判断出这些藤蔓种类也不尽相同,茂密的绿叶把天花板遮得严严实实,成了绿色的拱道。从上头垂下一串串流苏般的金色花串,无数形似蓝闪蝶的蝴蝶在花串间穿梭飞舞,也有的会翩翩落下停在画像或颅骨上休憩。
这条长达两百公尺的走廊很显然已经不是那个塞了四个人就嫌挤的仓库,而且这些画像、头骨与植物所包含的讯息更是让人头皮发麻,烛台切好不容易才问出口:「这里是……?」
森罗回头对他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般的狡黠笑容。「工坊,我在这个世界的居所──当然不只是这样。继续往前走你就知道了。」
在踏出走道的瞬间烛台切已经震撼到话都说不出来,他张大著嘴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异常广阔的正圆形大厅,空间之大只能约略看到模糊的边界,和走廊一样的黯沉木纹墙面是足有几百公尺高的「收纳格」。与走廊那儿如同花廊不一样的地方是,这里摆放着看上去有些年头的陈旧器物,尽管无法确认出自何处,但烛台切能认出饰品、衣物、生活器具等等,甚至还包含武器和交通工具,这些东西全都分门別类地按照年代陈列在一格格的展览柜里;从样式简单的朴素戒指到做工精致繁复的宝石王冠、从刻著不知名文字的巨大石板到环绕着神奇符纹的厚重皮革书、从磨损得厉害不再锋利的粗糙石刀到看上去科技感十足且高杀伤力的机械兵器、从两个车轮的马车到有著流畅线条和银白色金属装甲的飞行船,这个偌大的大厅仿佛博物馆般展示某个文明的发展史。
除此之外这个大厅搁置无数张不同样式的椅子,有竹制的矮凳子,有刻著花纹的石长椅,有放着舒适软垫的摇椅,有华丽庄严的王座,有令人毛骨悚然沾了血渍的电椅,有缺了一条腿椅子造型精简的吧台椅,有老旧到看上去快散架的轮椅,甚至还有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在这里的超迷你只有仓鼠大小的木马椅子,它们被随意且凌乱地到处摆放。
烛台切不知道眼前至少三位数起跳的大量椅子有什么作用,它们很显然没被使用,估计纯粹只是审神者的收集癖好犯了就堆在这里当装置艺术。
在椅子海洋之间也有其他东西被搁在地上:比如被布幔遮盖住一半的巨大落地镜、三层楼高举着长枪的女神青铜雕像、金光闪闪的巨型古董天文望远镜、以及外观有些古怪但毫无疑问是战车的玩意儿等等之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尺寸巨大。
大厅的地板有许多破洞,花草从那里长出来,一阵微风吹起,一丛又一丛的粉蓝色花朵微微摇曳。烛台切认出那些花是琉璃唐草。
「这个大厅是休憩室,整个工坊划分十二个区域,是我私人的研究室和观测塔,以前还曾经当作避难所对外开放……现在则是当作保管库使用,你看到的只是众多收藏中极小的一部份,连零头都不到。唔反正你大概不感兴趣,我就省略详细介绍了,跟我来。」
森罗说完便开始往大厅中央移动,烛台切跟著他穿梭在庞大的椅子群中,他的视线顺着墙壁往上望,这一看差点就让他被椅子给绊倒。
在「收纳格」上方是纯白色的塔状建筑,抬眼望去可以看到一层层的挑高楼层,它们由宽阔的走道和巨大的展示架构成,每一层都搁置审神者的众多收藏,这座宏伟无比的塔楼比烛台切知道的所有建筑物都还要高耸,恐怕就算叠上十几座东京塔都搆不到顶端;这座塔楼是如此之高以至於甚至产生了稀薄的云雾,悬掛在塔顶尽头的光芒如星辰般遥远而无法触及,偶而还有如星屑般从空中落下的水滴打在地板或椅子的扶手上,溅出一圈洁白的光晕后消散不见。
烛台切震惊地发现那高塔有一半竟然是在水中,澄澈水面在塔顶的光芒照耀下波光粼粼,这让烛台切一时之间丧失空间感分不清上下,而水中有某种庞然大物从走道缓缓游出来,那是一具十分巨大的骸骨,就算是世界上最大的蓝鲸也比它小了好几圈,乍看上去是蛇的骨骼,但它有著鳍和有如鳄鱼般狭长的头骨及锋利的两排利齿,空洞的眼窝燃烧两团腥红色的火光,在巨蛇游动的时候划出两道赤红轨迹。
烛台切辨別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生物,甚至不晓得这东西算活着还是死了,总之这条巨蛇骨骸在空中的水里游了一圈后笔直地往地面落下,它破开水面激起气势磅礡的大浪,高高溅起的浪花颠倒着落回;巨蛇在空中无视重力的泅泳,它身上的水花如急促的阵雨打在激烈晃荡的水面,随着巨蛇逼近的身影笼罩地面,烛台切越发喘不过气来。
巨蛇微微张开嘴,一种宛如鲸鸣般的悠长鸣叫轰然响起,不断在塔楼内回荡的低鸣震得让人内脏隐隐生疼,摀住双耳的烛台切感到一道血气顺着喉咙湧上。
「伯/莱塔。」
森罗把一只手搭在巨蛇的下颚上,对方光是一根牙齿就比审神者整个人还要高,然而他唤了一声巨蛇的名字后者就乖顺地停下低鸣,庞大的身躯就这样悬停在距离地面一米的空中,它眼中的红光变得柔和起来。
「伯/莱塔是这里的看守者,对于无法离开塔的这个孩子来说有任何新访客都能让他高兴好一阵子,」审神者摆摆手,「刚才他是在和你打招呼来着,不过这世界的物质生物都不太结实,导致那一嗓子让你自身的『存在』产生了裂痕──虽说本来就已经不完整,更別提对『灵魂』乱七八糟的粗糙加工引发的后遗症导致不可逆的损伤。」
这番话令烛台切沉默好一阵子,方才对塔楼的一切好奇跟震撼此刻全被冰冷的寒意取代。
「……你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
「不是疑问句呢,看来本丸里的大家在言行中没向你掩饰多少,但是也没对你吐露真相。他们既同情你的遭遇,也忌妒你在每次的发作中遗忘一切伤痛;虽然不希望你继续痛苦下去,但又对你一无所知的模样感到愤恨,所以才矛盾地对你透露些只字片语却又有所保留。三日月说过刀剑男士没那么脆弱,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一直那么坚强,刀剑男士亦同──然而有任何一丁点变化都能导致这座本丸岌岌可危的平衡崩溃,即使只是虚假的和平可又有谁不贪恋这份安宁呢。」
「所以,烛台切光忠,」森罗那双带着翠绿的金眸微微瞇起:「即便如此你也要知道真相吗?」
烛台切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他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因为不被其他本丸接受才流落到这里来,但很显然事实不是这样。自己也和本丸的大家一样遭受人类的恶意折磨了吗?他也曾经面对伙伴们饱受痛苦地死去吗?或者他也同所有来到这座本丸的刀剑男士们一样杀害前任主人?更甚者陷入疯狂、毫无理智地对无辜的人宣泄仇恨?
他犹豫了,倒不是说他无法接受真相,如果只是自己暗堕了或是碎刀倒无所谓。烛台切来这里找审神者的目的是消弥彼此的隔阂,再不济也多少了解花咲森罗这个人,结果却反倒知道一堆冲击他世界观的爆炸性讯息。
见到烛台切为难的样子森罗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便是佛①,但是幸不幸福这回事从来只有当事人说的算。决定权在你手上,但倘若踏出这步的话就没有回头路了,唯有这点你得想清楚,毕竟我可不像你一样温柔。」
烛台切认为审神者搞错了一点,他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在几乎整个本丸的刀剑男士都在谋害审神者的时候,烛台切虽未曾参与但也从不阻止,比起正义或良知他选择的是自己的同胞和安稳的生活,这样的他对其人说着漂亮话故作清高,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
现在他才正视自己早已扭曲的事实,所有的违和感都有了解释。
此刻也是,虽然他也担心本丸的大家,可是将挖掘真相与众人的安危放在天平上衡量比较,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烛台切想清楚了,他不能在这之后假装一切都没事,关于自身的过往他会承担也必须承担,因为那是属于他的一部分。即便他的自私会将他人卷入,他也不能过唯一的机会。
当巨蛇游回空中时他们也抵达了目的地──三张宽大柔软的沙发和一张茶几,一块毛茸茸的白色兽皮地毯,四周随意堆放衣物,其中一张沙发配有一套被褥,显然作为床铺使用,另一张沙发上满是漫画跟杂志,茶几上凌乱地堆叠一本本文件夹还有吃到一半的点心。地毯内的范围便是审神者的居所。
看着没有丝毫收拾迹象、完全是东西用完就随便顺手放的脏乱「寝室」,烛台切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收拾干净的冲动。
「随便坐,毕竟等会儿咱们会聊得比较久。」栽进沙发的审神者边说边召唤纸片式神们準备叉子盘子和茶水。
烛台切顺着森罗手指的方向看向剩下两张堆满衣服跟漫画杂志的沙发,而地板的情况也没比沙发好多少,那怕是明石国行这个公认的懒癌都不会把自己的寝室搞成寸步难行的狗窝,最终他只得认命地动手整理出一小片能坐人的位置,等他安然坐好之后审神者早把他带来的甜点消灭了一大半。
他惊讶地看着审神者毫不停顿地扫荡桌上的食物,对方一口接一口连嚼带吞地咽下甜甜圈,间或插穿啜了几口红茶,然后又忙不迭地塞蛋糕,但尽管吃得很急他也依然保持最低限度的用餐礼仪,全程不发出半点声音地使用叉子把食物送到嘴里,只不过这一连串动作是以快进十倍的速度进行,就他这种恨不得连盘子也一起吃了的气势,审神者没把自己噎死这点让烛台切感到不可思议。
「呼啊──」森罗吃完的时候茶都还冒著热腾腾的蒸汽,他心满意足的放下叉子,视线在式神送到烛台切面前的蛋糕上转了一圈。「甜点很好吃,感谢招待。不好意思还让你破费了。」
「我只是负责跑腿而已,甜甜圈是乱给的,蛋糕则是五虎退去远征的缘故才让我带过来,要是知道你这么饿我就多準备些吃食……」
审神者摆摆手。「那倒不需要,狐之助其实给我準备了很多,因为他得回雪奈那里一趟接受例行检查,所以特地把五台冰箱塞满食物给我当饭前点心,不过他前脚刚走我就把东西都吃完了。」
烛台切知道身为审神者助手兼政府监督者的狐狸式神每个月都会返回阴阳师那儿接受全面检查,以保证狐之助没有受到操控或诅咒、确保能继续正常工作,这也是为了防范本丸沦陷的检验手段之一。基本上每次检查不过是一两小时的事,按照这个时间点狐之助回来都还能在饭点前準备好午膳,然而审神者已经吃空了整整五台冰箱的存货,这个黑洞般的胃袋恐怕能直接把时间政府给吃垮。
「閒聊就到此为止,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森罗好整以暇地靠在软垫上,「首先就从『这是哪里』这个问题开始回答吧──烛台切,你认为时间政府和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战争哪一方会胜出呢?」
烛台切大感不解。「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关联──因为你不回答我就不继续说下去。」
审神者的无耻说词让烛台切嘴角抽了抽,但最后他还是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口道:「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无疑是时间政府的胜利吧,战况已经变得十分稳定,战线不再继续扩大这点就说明历史修正主义者已经没有余力去扰乱其他时间线上的历史,只要彻底剷除组织时间溯行军的首脑就能迎来和平。」
「哦呀~」森罗笑了起来,「看来在稳定军心这方面上头平日里不余遗力的宣传挺有效果的嘛。」
这番话令烛台切皱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知道世界线理论吗?嗯?不太明白?所谓世界线即粒子在四维时空中的运动轨迹,世界线是时空中某物体的历史所组成的事件序列,而时空是称为「事件」的「点」,与标有事件的持续、稳定座标系之集合,在这条轨迹上,历史是处在特定位置上固定不变的──不过在时空穿梭通道被研究出来且能人为制造后,历史事件就不再是只有一个确定性结果。在有心人士的干预下,历史便有了多种可能性,历史事件的变动使世界线发生改变。」
「本来这个可能性只会让整个世界重新构成一条新的世界线,不存在平行世界,然而这个法则出了问题,时间压以及作为抑制力具象化的检非违使没能排除不容於时空的异物──也就是时间政府的审神者与刀剑男士还有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时间溯行军,两方牵扯的因果律已经超出世界所能够修正的阀值──因此为了避免时间旅行悖论发生,世界自发启动保护机制而诞生了平行世界。」审神者的食指蘸著茶水在白纸上画出一条直线。「然而随着两方的战事不断扩大并更动无数世界线,这个保护机制也开始失控了,几乎每一秒便产生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在每一个平行世界时间政府和历史修正主义者又会设置据点进行不死不休的战斗……那么在经历若干世纪后,这场战争究竟催生出多少个平行世界了呢?」
看着审神者不断画出线条,想明白的烛台切不禁倒吸一口气。
「理论上这场战争永远都不会结束,谁都不会赢。」森罗用手指搅动茶水,在精致的骨瓷茶杯里制造小小的漩涡。「时间政府在全球有十个分部,日本是其中一个分部,每个分部又划分出数个支部。不算上管理层人员的话你知道最多的时候有多少名审神者吗?」
烛台切摇了摇头。
「九千五百亿,我只取了整数,而且这还不包含未登记在案的本丸。」审神者缓缓说道。「当时实在太乱了,战况也比现在激烈数百倍,那时候根本没工夫向不知情的大众掩饰,这场战火带来的恐慌几乎掀起全球战争。每分每秒都有审神者和刀剑男士战死,但凡只要拥有一丁点灵力就会被强制征召推上战线,年纪最小的甚至还不足三岁。每天都有同伴叛变或承受不住而崩溃,黑暗本丸层出不穷,失踪的和死去的人数多到成为让人麻木的数据,有不少平行世界就是在疯狂中毁灭。」
「……你说了那是以前,发生了什么?」
森罗抬眼看着他,「战线并不是变得稳定下来,而是缩减了。因为瘴气的侵蚀。」
「呃?」
「就是侵蚀世界万物、导致刀剑男士暗堕的瘴气,这些吞食并扭曲一切的混沌能量正在腐化世界的规则,其结果便是造成宇宙大规模塌缩。」
审神者捏住杯子,倾斜杯口让红茶倒在纸上,茶水立刻将纸张浸染成一片红褐色。「最为可怕的是,它们如同瘟疫般会蔓延到其他平行世界,就这样,一个又一个世界接连消失,现在已经没剩下多少平行世界存在了,这就是战况趋於稳定的原因……而且很遗憾,就算战争结束了和平也不会到来,因为侵蚀不会停下。倘若人们没有掌握穿越这个宇宙的方法,別说人类存在的痕迹,连这颗星球的尘埃都不会留下,恐怕末日降临的那一天会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快。」
烛台切盯着桌上湿透的红褐色纸张,久久不能言语。
「那么,在确信自己所处的世界即将毁灭后,人们会怎么做呢?」森罗一边指使式神整理桌子一边道。「有趣的地方是,在多元宇宙里,任何一个发展出文明的智慧种族在面对无法回避的灭亡时都会做出同一个举动: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文明保留下来。直至今日仍有无数文明不断在宇宙中毁灭,死亡并不可怕,被遗忘才可怕。为了证明自身存在过、为了被他人铭记,所以才有所谓文明的墓碑。」
在审神者的铺陈下烛台切终于明白这座塔楼本身代表的含意,他想起审神者提到这里曾是避难所,如今当作保管库使用,在知晓这层意思后一股沉重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森罗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欢迎来到真神的方舟,这里是阿尔特乌斯,世界尽头的乐园、无穷知识的图书馆、梦与现实的观测所、末日的最终保管库──同时也是我的故乡的文明墓碑。」
在长久的沉默后,反倒是审神者受不了了。
「你好歹给点反应啊,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烛台切皱著眉,踌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你看起来不是很难过的样子?」
作为刀剑的付丧神他见证过国家的兴衰和人类的变迁,然而这也仅仅是数百年的时光,即便每段历史告一段落明天也仍继续到来,烛台切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这个世界──这颗星球──毁灭的模样,虽然知道有形之物终将消亡,但是换做自己恐怕没办法像眼前的人那样平静地陈述出来吧,更何况还一直守着这座墓碑。
「这个问题常有人问吶。」森罗搔了搔脸颊,一只蝴蝶落在他的肩膀,漂亮的蓝色翅膀一张一阖,落下点点闪烁的鳞粉。越来越多的蝴蝶开始朝这儿聚集。「我能理解,毕竟每个人站的高度决定所看到的视野的极限,你们看到灭亡的悲哀,但我看到的不只这些。」
「故乡的灭亡是必然的结局,我也一直在等待这一天到来,因此当一切发生的时候我并未觉得遗憾或感伤。故乡的人们凭自己的力量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从野蛮一步步迈进文明,从小小的聚落发展到宏伟的国家,从彼此争夺伤害再到彼此扶持跨过万难,直至万物化为尘埃。作为见证一切、纪录一切的观测者,我对他们抱持敬意,也衷心为他们感到骄傲,所以我为什么要感到悲伤呢?再说了,故乡的文明被保留下来将成为『遗产』,而灵魂则会回归应许之地,没有什么比这还要圆满。」
看着审神者的眼睛,烛台切看到不知经历多少岁月的苍老灵魂,这个长生的古老者眼底深处仿佛是一片辽阔无边的寂静星空。
恍惚间,烛台切看到漆黑的太空有一颗发光的恒星,这颗宛如雪球般的纯白星球散发强弱不一的白色光芒,在空无一物的宇宙中明亮得犹如太阳。
毫无理由地,第一眼看到这颗星球的当下烛台切就直觉到这个恒星已经濒临死亡,虽然他并不具备行星的专门知识无从判断这颗星球还有多久的壽命,但这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於烛台切产生窒息般的恐慌,他感觉到自己在向下坠落,仿佛有股引力将他引向那颗星球。
在迅速放大的视野中他看见了「某个东西」,起初他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直到越来越清晰的星球表面出现不自然的光线扭曲,他看到光线在缓慢流动,有某个透明的什么东西缠绕在这颗星球上。兴许是烛台切过於专注的凝视,那东西察觉他的视线,隐约有著朦胧形体的半透明生物抬起长长的脖颈,形似冷血爬虫动物的巨大头颅转向他,随着那东西睁开双眼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小心点,你的灵魂差点就被吃掉了。」
烛台切猛然回神,他的视线里是审神者金绿色的双眼,以几乎一个吻的距离面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审神者摁倒在沙发里,整个人伏在他身上。他流了一身冷汗,激烈起伏的胸口疼得快无法呼吸,烛台切的脑袋一片混乱而且痛得像是快裂开般,视野开始发黑。
「嘘嘘,冷静下来……」森罗伸出双手勾住他,将他揽进怀里。「你已经回到这边了,没事了,慢慢呼吸……」
审神者身上柔软的香甜气味还有熟悉的灵力让烛台切彻底放松下来,听着身下的人从胸腔传来的稳定心跳,纷乱的思绪被慢慢抚平,一股疲惫感随着安心湧了上来,就在他快阖上眼的时候审神者说话了。
「话说我还要抱着你多久?我身下什么都没穿,这个姿势让我有点反应了……」
本来要睡着的烛台切跟受到惊吓的猫一样迅速弹开,他警惕地瞪着审神者,深怕他对自己干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来。
「这嫌弃的眼神真让人伤心,你们不是总想对我做些不可言说的事么,比如啪啪啪什么的。说实话我不讨厌啦,总比被下毒或被刺杀要好。」
对方的问题发言让烛台切整个汗毛倒竖,在不知道审神者有什么能耐前本丸的刀剑男士的确有这方面的念头,打算以此宣泄欲望和折辱对方,可倘若其他人知晓这座塔的存在或体验过方才仿佛要被吞噬掉的恐怖经历,肯定不再有人敢产生半丝邪念。
再次回想起令人心悸的幻想,烛台切不禁咽了口唾液。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能看到另一边的世界说明你挺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看得太多可是会被那边的世界盯上喔。」森罗懒洋洋地撑起身子,「在我那边的世界星球是有自身意识的,那颗恒星的核心已经快燃烧殆尽了,在濒死的星球面前任何灵魂都是延续生命的燃料,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就算只能延/续半秒也好,统统都会被吞噬。所以如果再次对上眼的话可不能退缩喔,不然会被吃掉的。」
「还会再遇到?」烛台切紧张地问。
「怎么,你很期待么?」审神者的目光让烛台切略感不安,「放心吧,这比被雷劈的机率还要小,只要你不做死,就算想当燃料也没那机会。」
放心下来的烛台切坐回沙发,意识到喉咙十分干渴的他喝了口稍微变冷的红茶。
「不过说到被吃掉,我可是被你吃过呢,性意味上的。」
「噗──!!!」
喷了一桌子茶水的烛台切完全没有余裕去注意形象,这个世界观崩塌的震撼消息(对,这比地球即将迎来末日的真相还要叫人崩溃)在他的大脑里同跑马灯那样满屏大字幕重复滚动,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的他仿佛看到三日月正提著本体刀剑向他微笑的幻影,让这位伊达男儿十分想原地去世。
「等等!停一下!」缓过气的烛台切艰难地道,「我跟你!?那什么了!?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吗!?就算再饥渴也不可能……」
烛台切还没把「我性取向很正常」几个字喊出来就被一把按倒在沙发里,森罗的力气超乎想像的大,只凭一只手扣着他的肩膀就令烛台切动弹不得。审神者一边把膝盖顶在危险的位置一边朝他咧开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像头玩弄猎物的大猫,慢条斯理地撩开烛台切的衬衫下摆,指尖勾著裤头缓缓向下拉,几乎到耻骨的位置。烛台切的疯狂挣扎只是让审神者瞇起眼睛,对方甚至压根没换別的姿势压制他,虽然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是审神者眼底的神情开始变得兴味昂然。出于某种直觉烛台切停下徒劳无功的抗拒,因为继续下去恐怕会让审神者做出可怕的事情来。
「鉴于『现在』的你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所以我就当作没听见刚才的话。但是有一点我能向你保证──」审神者用慵懒的语调说着,手指恶劣的在他的小腹上画了个圈,烛台切的呼吸一窒。「亲爱的,你真的超饥渴。」
不用镜子照烛台切也知道自己的脸红到快烧起来,刚才他是被调情了吧!?绝对是被调情了吧!?
烛台切可不是什么纯情的羞涩少年,对这方面的事情也并非毫无经验,当然这里指的是与女性一起度过的经验。但是和眼前的人?这可是花咲森罗,全本丸的刀剑男士万分嫌弃又恨不得弄死却死不掉的审神者,满满的尴尬和别扭让他拒绝森罗说的一切,即使对方骑在自己身上的场景充满熟悉到可怕的既视感。
审神者撇下仍处在混乱中的人,回到自己的位置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行了,別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不像你有那样的好性致,不过改天再约也不是不可以。」
话题不知不觉中已经跑偏了,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审神者的目的烛台切便冷静下来,顺便把刚才几分钟发生的事当作对方在胡言乱语。
「接下来可以继续回答问题了吧。」烛台切深吸一口气,把问题一股脑拋出:「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成为时间政府的审神者?这个本丸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存在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森罗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好一会儿,随后才开口。
「我来到本丸的第一天就说过了,我是花咲森罗,暂任的本丸管理人,对你们来说我就只是时间政府派来的代理审神者,至於我的其他身分或是与组织的关系那都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你们没有那个权限接触机密事项,而且也没必要让你们知道多余的事情,导致计画生变。」审神者的眼神锐利起来,语调一转。「诚然,让你进入塔里是因为你希望能有一次真诚的沟通,我也判断让你知晓一些真相对接下来的任务有帮助,除此之外我不会再透露更多消息。当然了,你要怎么将你看到的事情做出想像那都是你的事,然而如果把塔的事情洩露出去给任何一人的话,我就只能遗憾地做出处置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是聪明人应该能分得清楚。」
对方身上迫人的威压令烛台切出了一身冷汗。
「唉呀,別这么紧张嘛,我承诺过不会伤害你们,所以最多只会把你交给时间政府,至於是要封印还是强制退役都不是我能决定的,虽然我会尽可能地保护你们,但要是自己做死的话我也不会阻拦的。」
「……你说保护我们?」烛台切握紧了拳头。「你所谓的保护是让我们成为时间政府的棋子去送死吗?」
烛台切察觉到了,或者说,本丸的众人早就意识到了,时间政府总是对他们颁布无疑与自杀无异的艰难任务,虽说完成相应的任务能使得本丸的评价提升,然而每一次他们都是相当惊险地生还下来。也许下一次,也或许下下一次,他们就会折刀。纵然烛台切知道没有不牺牲的战争,但是以阵亡为前提让他们前往战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棋子?完全不是喔,因为你们根本没有那个价值。」
「……哈?」
「这座本丸充其量只是作为诱饵罢了,而且还是那种不晓得能不能钓到大鱼的那种饵,钓到了自然是好事,钓不到也在预料之中,毕竟历史修正主义者不是傻子。再说黑暗本丸的存在有一定风险,刀剑男士的叛乱不是问题,瘴气扩散才是最大的威胁,适时地剔除部分暗堕刀剑才能更好地掌控局面,所以让你们战败也是早就安排在日程上的事。」
审神者对愣住的烛台切缓缓说道。「而且不是只有你们,其他资历较老的本丸的大家也在前线战斗,而新人们在成长后也得离开温室的庇护,前往最猛烈的战场,每一秒钟都有人或者一振刀死去、折断──不是只有暗堕的刀剑男士们被当成砲灰使用,所有的审神者、刀剑男士以及政府人员都是道具,是可以被拋弃被牺牲的,为了结束战争、为了避免终焉降临,我们全部人都在战场上。」
「刀剑男士的存在说白了就是当作人形兵器使用,可和一般无知无感的工具不同的是你们觉醒了心灵,令你们甦醒过来、拥有形体不是为了侍奉召请你们的审神者,而是为了守护你们参与过的历史,将过去与现在链接并不断传承下去,这才是成为付丧神的你们的真正使命。那些施加在你们身上的痛苦是不公正的对待,就我个人的观点来说我支持你们的复仇,然而一昧地扩大报复范围、当受害者自身变成加害者的时候,你们就没有任何借口为自身犯下的罪行找理由。这种简单的是非道理或许让已经扭曲的你们判断不出来,但是让他人遭受痛苦而被报复这件事你们应该深有体会吧?」
审神者一个字一个字说道:「被你们残忍杀害的无辜人们有父母、兄弟姊妹、家人还有亲朋好友,让你们待在黑暗本丸、被派遣到最险恶的战场送死就是他们对你们的报复。这也是时间政府对你们这群不知悔改的死刑犯的最终判决。」
这些话让烛台切低下脑袋沉默不语。
「虽然这么说,但不是每一名来到这个本丸的刀剑男士都罪该万死,有些是真的很倒楣才到这里……所以我会尽可能地争取到机会,让上头把死刑改判成无期徒刑,在你们服刑的当中仍然会被强制执行任务,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们的本事。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这是作为审神者代理的我唯一能保护你们的方式,当然了如果你们觉得这是种侮辱还是別的什么伤你们自尊的施舍,那你们尽管发洩心中的不满,反正你们杀不死我、我也不会让你们死,直到我卸下代理职务离开本丸。」
说到这里审神者呼了一口气。
「至於本丸今后的走向等一会儿到值勤室进行说明,有个任务必须让你执行,这是本丸第一步踏出去的重要任务,只要得到好评价就能争取到重审判决的筹码,而且比起口头叙述你的过往,让你实际回想起来才是真正了解你自己的最好方法。在我换好衣服前你就自便吧。」
审神者说完便开始从沙发堆翻找起来,被召唤的式神也纷纷从各个角落寻找审神者乱扔的衣物。
烛台切有些茫然地看着审神者忙碌的背影,在知道了这么多讯息以后他得花些时间好好整理情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审神者并不是他们的敌人,但也不会毫无原则地盲目护著他们。审神者平时总是一惊一咋、没个正经模样,但那只是故意在他人面前表现出的模样,这层伪装让本丸所有人很是安心了一段时间,而现在他不再打算装下去了。
这个改变会让整个本丸天翻地覆,但无疑是往好的一面发展,烛台切能预见会有许多困难甚至是来自本丸刀剑男士们的反弹,然而人们终归得向前迈进。没有人是待在原地就能被別人拯救的。
至於自己的过往……无论多么不堪,烛台切做好心理準备去面对了。
就在烛台切稳定好心绪时他看见桌面上的纸片式神仍站在蛋糕旁向他举着叉子,意识到自己忽略这小东西直到现在令烛台切感到过意不去,他道了声谢便拿起叉子,将蛋糕送进嘴里,才咽下去不久────
「咳!」
血从嘴角湧出,烛台切的视线一阵发黑,手上的叉子落在地上,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浑身发冷的烛台切倒向沙发,在逐渐窒息的当中他隐约看见审神者向他伸出手。
他想起在出发前清光的警告,原来「別干多余的事」是指这个啊。
然后他的意识就中断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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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不知道便是佛 知らぬが仏(しらぬがほとけ)
在英文的谚语中,有一个相似的谚语,「无知就是快乐」。如果一个人听到和知道另一个人的坏话,他一定会苦恼和忍受。可是,如果那个人不知道的话,他可以好像佛祖一样平和地微笑。这个谚语说,在某些情况下,不让对方知道真相会更好。这谚语也可以用来嘲笑一个无忧无虑、不知情的快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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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三次元发生了太多事让更新拖到了现在(倒)
但是这次内容十分多,也揭开故事一部分背景设定还有森罗自身的一些秘密
被队友坑的烛台切意识到这本丸真的不OK(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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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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