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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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最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好比现在压切长谷部正在进行远征回来的调查报告，但是坐在案前的真希却把视线投向窗外，临近傍晚的阳光一片橙红，整个本丸染上了夕阳的色彩。真希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抚著系在马尾上的朱红色编织结绳，看上去若有所思。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狐之助不禁在心底叹气，真希会变成这样他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几个月前总算熟悉本丸运作事务的真希就和往常一样前往锻造所委托刀匠进行锻刀的呼唤仪式，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真希随意决定资材的数量，配合刀匠注入灵力，狐之助还没确认好锻造时间真希便直接使用木札──然后灵力的暴风卷著樱花花瓣炸裂开来，随着花瓣飘落，伫立在锻造炉前的刀剑男士让真希愣住了。
天下五剑之一、被誉为最美之刀的三日月宗近向少女露出微笑。
从那天起安达真希便被这位刀剑男士深深吸引，对方的一举一动无不牵引真希的目光，甚至一句话就能左右真希的情绪。这个对喜欢和爱的认识仍十分浅薄的十四岁小女孩儿迷恋著三日月宗近。
狐之助对此表示理解，人类本就向往著美丽，仍为器物之时三日月宗近便受万人追捧，拥有躯体之后其容貌及气质更是掳获不少审神者或其他刀剑男士的心，更何况是得到涉世不深的少女的倾慕？尽管三日月并非有意为之，但是真希在喜欢上三日月后便时常走神，虽不至於影响到工作，但长久下来也不是办法。
「主，您在听吗？」注意到真希的精神完全没集中在报告上的长谷部叹了口气。「我已经将书面报告整理好了，您有空再过目。」
「嗯？啊啊……我知道了。」真希接过报告书，随手翻看几页后抽出一支钢笔準备批改公文。「辛苦你了长谷部，你先去休息吧。」
长谷部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只答了一声「是」便离开值勤室。狐之助转头看向真希，对方撑着颊盯着报告书，然而笔尖只是上下点了点，很显然又走神了。
狐之助开口：「真希大人，在下能和您稍微聊一会儿么？」
「什么？」真希抬起头，皱眉看着狐之助。「我可是有照着你说的话好好工作了，说教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不，我只是想问问真希大人有没有打算回现世一趟？您的父母寄了好几封信，至少回覆一下让他们感到安心，或者可以到支部的休憩室使用电话。申请返回现世的许可的相关文件也不复杂，只需要一、两天的工作天就能通过审核……」
「不用说了狐之助，反正我回不回去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区別，有哥哥还有祐希在就够了，他们才是父母喜欢的优秀孩子。」真希烦躁地把报告书阖上。「如果回去只会一直被嫌弃被比较而已，现世什么的怎样都好，我只想待在本丸。」
真希在现世其实过得并不开心，正如她所说的，她的父母偏爱聪明优秀又十分讨人喜欢的兄长和妹妹，相较之下真希不论做什么都只会被拿来比较、被数落。长久下来真希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心底满是焦躁，对家人也越发感到厌恶。成为审神者让真希感受到自己被重视了，而与刀剑男士们的相处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人需要是被人关心的，只有待在本丸里真希才有归属感。所以当狐之助劝说真希回一趟现世的时候她才会如此抗拒。
在曾前时间政府巴不得审神者们最好是孤儿在现世无依无靠、专注於保护历史的重责大任上，但现在很难再找到那样的人，即便有也不一定具备灵力成为审神者。
诚然，真希这样的想法不够成熟也不健康，尽管狐之助知晓造就真希变得偏执别扭的原因，不过这样的心结也只能当事人自己想开了。而眼下，比起审神者家庭的矛盾亲子状况，最让狐之助感到棘手的是真希喜欢著三日月这件事。
审神者和刀剑男士产生超越主从的私情并不少见，但是能一起走到最后的却不多，先不提审神者的壽命和时间政府对此抱持的态度，这样的情感并非总有圆满的结局，更多的是遗憾。起初爱恋的心情十分单纯，然而却求不得、放不下，最终变成埋怨和愤恨。无疾而终或是被神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有的甚至因此暗堕造就黑暗本丸的诞生而落得悲惨的下场。
尽管那是人人称颂的爱情，但怀有太过强烈的情感未尝是件好事。狐之助不认为真希的心意能够被回应。
「我明白了，倘若您哪天想回现世一趟再告知在下一声。」
狐之助顿了顿，看见真希又下意识地抚著编织结绳──那是三日月某次陪同加州清光去万屋街上采买时，在饰品摊贩买下送给审神者的。本丸的刀剑男士们偶尔会送礼物给真希，但是让真希天天带在身上的就只有三日月送的编织结绳──对于真希的情感这件事狐之助不愿过於干涉，无论结果是好是坏对少女来说都是成长的经历，然而真希对这场无望的恋情仍抱持不切实际的期待，若是执著下去只会让自己伤得更深。
真希喜欢上三日月以后便各种试探频频送些吃食或礼物示好，也时常找机会和对方独处，本丸里所有人都知道真希喜欢三日月，有的默默为她加油打气，有的给她出主意去攻略天下最美，真希甚至还不只一次向三日月告白，然而每一次三日月都是淡淡微笑着拒绝。
在数十次的告白之后真希忍不住追问被拒绝的原因，前几次被拒绝是因为三日月只把真希当作孩子，尽管明白少女是抱持多大的勇气及满满的喜爱之情追求自己，但三日月无法生出半点相同的感情，最后一次拒绝则是因为三日月已经有锺情的对象了。
感情这回事没有谁对谁错，也没有公平之说，就算付出努力也不一定有回报。
狐之助侍奉的前三任审神者未曾与刀剑男士发展成恋人的关系，即便双方互相抱有恋慕之情也从未表明心迹，只在卸任之时给予一个拥抱最后就此別过。狐之助不晓得前任审神者和付丧神们是否怀有遗憾，但唯一能肯定的是没人感到后悔。所以对于真希的情况他既无法给予意见，也没办法开导。
对于人类复杂的情感狐之助并未全盘了解，尤其是爱情，也许是因为身为式神的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才会感到束手无策吧。有人说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但狐之助明白那不是真的，否则怎么会有暗堕的刀剑男士和黑暗本丸呢？
「真希大人……您仍然对三日月殿下不死心吗？」狐之助想了很久，决定直白地询问。「明明他已经清楚地拒绝您，也已经有倾慕的对象，就算您再怎么伤心难过，对三日月殿下来说也毫无意义。在下不明白您为何如此执著於三日月殿下？」
听到这句话真希整个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双臂中，闷闷地说道。
「我也知道啊，可是喜欢上了有什么办法……而且三日月说有喜欢的对象根本是骗人的吧，我从没见过他在演练场和其他审神者有什么特別的互动……」
狐之助沉吟了下，「我想三日月殿下不会拿这种事敷衍您。」
「哼、明明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明明我才是第一个喜欢上他的……」
完全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真希开始喃喃自语，狐之助知道这时候还是让她一个人待着比较好，於是他离开值勤室，与担任今日近侍的莺丸告知审神者的状况后便往茶室的方向走去。狐之助决定找三日月谈一谈，尽管这位大人总是好脾气地微笑着包容他人，但狐之助想弄清楚这位付丧神的真心实意。
再绕过一处转角便是茶室，平时只要不出阵三日月宗近就会和莺丸一起在这儿品茗，悠閒地欣赏庭院的景色或是下一盘棋。狐之助才探出脑袋就看见身穿琉璃绀狩衣的男子坐在走廊上，一如既往地捧著茶杯──
狐之助眨了眨眼，除了三日月以外，一旁坐着的竟然还有同田贯正国。
这一对组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比起茶室，好战的同田贯正国更常出现在道场和其他刀剑男士一起切磋，而且他也刚随着第二部队从合战场回来，身上都还带着伤，不去手入室疗伤反倒在茶室这边陪三日月喝茶。两人什么话也没说，三日月捧著热茶，同田贯喝的则是冰麦茶，旁边那一罐冰麦茶恐怕就是特意为他準备的。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两人只是很平常地在喝茶，但狐之助没敢发出半点声音打扰他们。
同田贯仰头将茶喝完，「走了。」
「嗯。」
放下茶杯打完招呼后同田贯真的就走了。
会走得这么急大概是因为审神者为了提升第二部队的练度紧凑安排任务，所以同田贯得赶紧去手入室报到，之后便要随同部队成员再次出阵。三日月一直目送著同田贯的身影，那样的眼神狐之助曾前也见过许多次。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真希在演练场找不到任何和三日月有暧昧的审神者。他打消找三日月的主意，趁着对方还没发现悄悄地离开……
「这就走了么，狐之助？」放下茶杯的三日月微笑地看着他，「找我有什么事？」
狐之助有些尴尬地扒了扒爪子，最后还是朝三日月走过去。「很抱歉三日月殿下……那个、您生气了？」
「嗯？你有做什么会惹我生气的事吗。」
「发现您和同田贯殿下之间的事不算吗？」
三日月啜了口茶。「这个嘛，我们并没有刻意隐瞒。不如说直到现在才被人发现我也很惊讶。」
的确这两人之间无论是气氛还是互动都实在太过自然了，一点儿也不像是在相恋的样子。狐之助仔细回忆两人待在一起的场合，由于性格使然，他们有各自的爱好与交际圈，就算是谈话也多半是为了公务，或者就像这样偶尔一起喝杯茶，再多的就只有内番时的手合而已。
然而，每当他们在两拨不同的人群里遥遥相望一眼时，尽管只有一瞬间，神情都会比平时柔和许多。
这和狐之助知道的爱情不太一样。在他的认知里爱情总是苦涩，它包含各种猜疑、失落、惴惴不安以及相互伤害，但原来还有像这样内敛而不张扬，平淡却深沉的情感。
「在下明白了，三日月殿下的确没有欺骗真希大人。」狐之助晃了晃尾巴，「剩下的就只有让真希大人暂时死心而已。」
「暂时？」
「唔、或许这么说会让您感到不愉快，但世事难料，即便是再深刻的情感也不能保证始终如一。同样地，也许哪天真希大人就放下对您的执著。」狐之助顿了下。「在下对三日月殿下您的情感的确是抱持著祝福的，在下希望你们能一起走到最后……至少，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三日月微笑着放下茶杯。「谢谢你，狐之助。审神者那边我会再好好谈过一遍。」
天色开始黑了，离开茶室以后狐之助沿着庭院小径往主屋方向走，心里寻思著三日月会怎么和真希谈话，那位付丧神大人正直诚实，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从容应对，温柔地以引导的方式让后辈找到答案，被人信赖，受人倾慕。既然三日月表示要「好好谈过一遍」，那么想必不会绕圈子说话、给真希留下任何侥幸的念头──这是无可奈何的事，真希注定得受到伤害。
真希才十四岁而已，她往后的人生还很长，还有许多悲伤和痛苦要经历，也会有快乐与幸福等着她，狐之助只希望这位年轻的审神者能够在日后回忆起这段单相思的苦涩初恋时能够露出释怀的笑容，希望那时候她的身边有更适合的人陪着她。
狐之助越过太鼓桥绕着池塘边走，就在他担心真希得知真相后会有什么激烈反应时，发现身著巫女装束的审神者正蹲在池边，低垂著脑袋盯着水面，然而池里就只有莲花与鲤鱼而已，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她到底在看什么呢？当狐之助想开口呼唤真希之时，见到少女阴沉的脸色顿时闭上嘴，出于某种直觉狐之助悄悄地躲进树丛里。
真希不断说话，由于距离有些远狐之助听不清楚，但是他能看见少女的眼底满是令人战栗的憎恨，狐之助从来没看过真希露出那样的狰狞神情。突然真希猛地抬头往他躲藏的位置望过来，狐之助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心脏跳得飞快。
过了许久──又或者只有几秒──真希终于起身离开了，狐之助一直等到石灯笼亮起才钻出棣棠花树丛。
他看向灯火通明的主屋，仍然感到心有余悸。强烈的不安和危机感令狐之助意识到真希身上发生了不寻常的事，而且在真希抬头的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少女的眼睛发出幽暗的红光，然而他并没有嗅到暗堕的黑暗气息。狐之助无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他眼花。
走到真希方才蹲着看池塘水面的位置，狐之助探出半个身子查看，到了夜晚莲花已经闭合，锦鲤游动时泛起一阵涟漪，晃得莲花轻轻摇曳，除此之外毫无异处。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真希只是心情不佳而对水中的倒映喃喃自语？这个猜测过於乐观盲目了，狐之助自己都不相信。他努力回想过往和真希相处的每个细节，对于少女的丕变仍是毫无头绪。
狐之助决定再观察几日，倘若有任何异状他得立刻呈报给时间政府，让专业的部门人员介入调查，若有必要得暂停审神者的职务和冻结本丸的运作，这是为了真希和本丸所有刀剑男士的安全，在那之前他可以先寻求雪奈大人的建议。
希望这一切只是他杞人忧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