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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你明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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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他不是凶手,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屋外又下起雨来,水气氤氲升腾,虚化着世界。林川泽送二人出去的背影在丝丝雨中显得更加落寞,他想起方才结束时与宋亦安的对话,就觉得自己可笑。顾俊彦确实不是凶手,他没有这个能力,这点林川泽是知道的,宋亦安也知道,可两人一个非要问,一个也不拦,虽说方式不同可目的都是一样的。
好奇,真的是驱使人向前最好的动力。
“林副,还查吗?”向铭从身后走来,站在林川泽身旁,一同望向二人。
“不查了,跟他们没关系。那孩子虽然有些阴暗,可换做你我,不论谁在他的童年里走上一遭,都不见得会比他做的好。”
“可宋亦安确实可疑。肖家在北城的势力并不比安宇国际的差,虽说肖思齐名下只有那家出版社和一些不动产,但挂着别人名义的实际资产总值可能远胜过安宇国际。可他在宋亦安身边的状态……”向铭满心疑惑,就凭他近日以来的调查来看,宋亦安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的简单。
“像喽啰吗?”林川泽笑了:“就算背后真正的老板是宋亦安又如何,只要没有触犯法律,他的一切又与我们何关。”他拍了拍向铭的肩膀,接着说道:“行啦,别琢磨了,回去吧,天冷,明天记得多加件衣服。”
夜凉,肖思齐裹着件棉衣在公寓的楼下一直张望着,瞧见二人回来便迎了上去。他没多问,只瞧着宋亦安的表情心里就轻松了许多。
不止不休的雨声是最好的催眠剂,它盖过了很多的喧嚣陈杂,于是这晚,三人很早就睡了。
夜里,宋亦安做了个梦,梦里师兄拔剑而立,眼里满是惆怅,剑锋袭向自己时,他挣扎着醒了过来。浑身的燥热烤得他口干舌燥再无睡意,索性就起身到客厅里去寻水喝。
两杯冰水下肚,身上的热降下一半,意识也清醒许多。黑暗中有说话的声音,宋亦安侧耳,仔细的听着。
声音是从顾俊彦的卧室中传出的,很轻,很密,像是争吵,他轻声走过,推开了卧室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窗外昏暗的光从窗帘缝中透出一丝来,射在床角。隐约可以看见顾俊彦端坐在床上,正对着窗子,样子像在与谁交谈。似是听到了宋亦安入内,顾俊彦不再出声,缓缓转过头来。
宋亦安看不清楚他的眼睛,那黑漆漆的背景当中只有一个更加黑漆漆的身形,他们就这般一动不动的对望着。
数秒之后,顾俊彦并未作声的又躺了回去,屋里又只剩下雨水打窗的响声。宋亦安挪步向前,凑了过去。眼前的人唇齿微张,呼吸均匀,显然尚在熟睡之中,他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轻声的退了出来。
顾俊彦的梦游之症似乎是从小就有的,顾家寻了很多的医生也都没起到太大的作用,这也因此成为把柄让别人拿来诟病。只是古人这般迷信也就罢了,现在竟也还有人相信这样的说辞,听了便觉得可笑。
宋亦安重新端了杯水,回了房间。身后忽然传出细微的响动,猛得转身,杯中本就不太满的水险些溢了出来。
他将手中的杯子放置在床头,开口问道:“有事?”
顾俊彦此时正抱着个枕头,乖巧的靠在门边。
“我可以跟你睡吗?”他小心翼翼的出声询问。
“怕?”
“嗯。”
“好。”
话说出的那一刻,宋亦安微微怔了一下。回答的如此干脆,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从前肖思齐也这般缠过自己,结局嘛,可想而知。
可刚刚明明回答的很是自然,这会儿又觉着尴尬不少。他扯开了被子躺回床上,嘴里冷冷的补了一句:“敢打呼噜,就扔你出去。”
床上没有多余的被子,二人就只能窝在一个被窝里。宋亦安显然不是很习惯,他尽量将身子避开,中间余出一条缝来。可不多会儿,一只小手伸了过来,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我能拉着你的手吗?”顾俊彦试探的声音很轻,随着呼吸淹没入夜,宋亦安并没有回答。
良久,他觉得那只手放开了自己,缩了回去,连同着身体一起团了起来。
“睡吧。”挣扎了很久,宋亦安还是转过身来环住了顾俊彦,轻拍着他的胳膊,轻声说着:“不会有人再抛弃你了。”
这个孩子是脆弱的,不论是他满身是刺的状态,还是不可一世的姿态,在宋亦安看来都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这种感觉他最能体会。被世人痛斥的伤,被亲人抛弃的痛,他感同身受,如果不是因为师兄…想到这,他停下来的手又重新落回在顾俊彦的身上。
“哥哥。”
“嗯?”困意袭来,宋亦安闭上了眼睛,轻声应着。
“我做错了吗?”见宋亦安没有回话,顾俊彦接着说道:“我该救他对吗?”
“你是为了救他才跟过去的吗?”
“不是,我只是去告诉他,反正都要死,倒不如痛快些。”
“那你觉得错了吗?”
“……”
“别人说什么,重要吗?”宋亦安睁开了眼睛,将环着顾俊彦的胳膊枕回自己头下,道:“人,向来都只会教别人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他们会说,这样是应该,那样才合理,实在无趣。”
“可…”
“他杀了人,那是他应受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宋亦安顿了顿声,接着说道:“你知道吗,人在做选择时都会矛盾。”
“为什么?”
“因为大脑和心总有两个声音。心里向往着那片漫山遍野娇艳的花,可大脑却告诉你,灿烂和美丽的背后是危险,不过那是长久的经验累积,是保护。可心里若觉得那人该死,大脑却告诉你要原谅,要拯救,就是道德责任的牵制,是虚伪。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他们要不断的在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之间做出选择。”
“你呢,你会怎么选?”
胸前的蓝色晶石似乎突然变得沉重,压得宋亦安喘不过气来。好多话从心底汹涌而出,却又如鲠在喉。他该怎么选,他会怎么选,他能怎么选。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也不例外,师兄的死就是他为着选择付出的最重的代价。他自私的苟活在世间,为的就是守着师兄残存的灵识。他始终觉得,只要他还活着,师兄便也活着。
“不要学我。”宋亦安侧过了身子,便不在说话。
夜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恍惚间,宋亦安觉得那只小手摸摸索索又伸了过来,抓紧了他的手。这次,他没有再拒绝。
这夜,顾俊彦睡得很香,难得的香。阳光从床头扫至床尾,他才从睡梦中醒来。身旁本该躺着的宋亦安,已经不在了,床上也没了余热。顾俊彦穿好拖鞋,抱着昨晚的枕头,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卧室里出来。
一个白晃晃的影子,溜溜的跑到他的脚下。顾俊彦大喜,抛开手中的枕头将跑来的小家伙抱了起来,脸上的明朗让人看着也不禁欢喜起来,那是顾俊彦家中养着的那只小白狗。
“球球,球球,球球。”他一遍一遍的喊着它的名字,它也欢腾兴奋的舔舐着他的脸。宋亦安喝着咖啡的嘴角又不自觉的撇出笑来。
“宋千年,我发现你最近脸都变了。”肖思齐嘴里叼着吐司面包,模糊不清的说着:“你刚刚那个老父亲般的笑容几个意思,我小时候那么可爱,也没见你这么和蔼过。你…嗝…嗝…”他还想继续吐槽,却只能发出些打嗝的声音来,面包也不吃了,揣着手冲宋亦安直瞪眼。
“你肖叔今天早上接回来的,前些日子忙也没空照顾它,以后你还接着养吧。”宋亦安没搭理肖思齐,冲顾俊彦说道:“我就一个要求,别上我的床。不然,高压锅伺候。”
“谢谢哥哥。”顾俊彦心里高兴,高兴的不行。怕是不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要能让球球在他身边他都能应允。这卷毛的白狗是他在路边捡来的,顾俊彦觉得,它无家可归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很是让人心疼。
“谢他干啥,谢我还差不多。”肖思齐意识到自己想说的话又能说出来时,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模式。
“你自己问问,他干啥了。”肖思齐嘴上撕扯手边的吐司面包,似是要将心中一股脑的火都撒在这面包上。“都是我啊,又喂又遛的,这狗崽子还差点咬着我,狗像主人,一点不假,跟你一样不识好歹。”
“谢谢肖叔。”顾俊彦放下球球小跑过去,伸手抱住了他,在怀里蹭来蹭去。
“别,别,别。我最怕别人跟我撒娇,你还是谢你的好哥哥吧。”肖思齐一脸享受的表情,手上却不情愿的将顾俊彦往外推了推的故作矜持。
“那可不敢折了你肖叔的功劳,以后待他好点,别老讲鬼故事吓他。”宋亦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对顾俊彦说道。
“放心,绝对不讲。”
“哈哈哈哈…”三人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的在屋里回荡着,肖思齐心血来潮去露营的提议也得到了一致的肯定。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其乐融融,祥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