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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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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而又幽静的小巷,许老爹不知是第几次走过了,可每次走过时,许老爹心中还是寒颤颤的。
“嗙,嗙,二更了!”许老爹自从十三年前老伴去世之后,就开始做起了更夫,月薪是一两二钱银子。钱虽然不多,可许老爹却十分喜爱这份工作。因为,自打老伴死后,许老爹的心也随着老伴走了,他厌倦了与别人争执,更厌倦与旁人打交道,这份昼伏夜出的工作,正是适合于他现在的心境。
许老爹每天白天睡觉,入夜时总爱到唐大婶的小酒铺中沽上一两烧刀子,来一碟油炸花生米,吃完之后,便提起铜锣,到街上“嗙嗙嗙”地喊更。
这样,他的生活变得极其有规律,日常见面的不过是小酒铺的唐大婶,米店的二虾子,还有总爱在他门口吆喝“青菜,新鲜的青菜!”的卖菜的小来福。最多不过月底去街管事那里领银子的时候再碰上几个人。
这十三年来,许老爹几乎把自己孤立起来,可他还是隐约听旁人说过,这条巷子里死过好些人,那些人都是被打死的屈死鬼,整夜地在巷子里飘荡,要找打死他们的人报仇,所以,许老爹总怕过这条长巷,怕碰上那些鬼。他还听人说,鬼是没有影子的,所以他们白天不敢出来,怕别人看见他们没有影子,认出他们是鬼,只有在晚上的时候,他们才敢出来东游西逛。
许老爹脚步放得很轻,慢慢地走着,生怕惊醒了那些冤死鬼。他每次过这条长巷的时候都是这么走的。
许老爹突然看见巷边堆着一堆什么,他不由吓了一跳,“那是什么呢?怎么会在这巷子中?难道是鬼?”想到这里,许老爹的心“咚咚”跳得好快,双腿也有些发颤。
可那堆东西竟然蠕动起来,接着发出了呻吟声,仿佛是忍受着极大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声。许老爹的心跳得更快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向那堆东西走去。
走近时,才发现那堆东西竟是一个人,那人满身是血,披散的头发遮住了面部,在风灯下,可以看见那人肩上,腿上都有刀剑划伤的痕迹。
许老爹恐惧的心理被同情所代替,“这是哪家的娃,被人打成这样?”他伸手抱起那个人,那人又是一阵因移动造成疼痛的呻吟。许老爹放心了不少,心想,这不是鬼,是个人。鬼是不会流血的,鬼还是不怕痛的。
那人的头发顺势滑下,脸部露了出来,在风灯昏黄的光亮下,依稀能辨出是一张年青而又娇美的脸。那张脸惨白,双目紧闭,牙齿紧咬着下唇,显然是失血过多造成的。
许老爹又是了阵感叹,“不知是谁这么狠心,把一个这么年青的姑娘弄成这样!哎!”许老爹背起这个姑娘,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将这个姑娘放在了自己的床上后,许老爹烧了一大锅热水,替那个姑娘擦去伤口上的血,再上了一些按土方配制的止血药粉,扯烂了一尺白布,包扎好,再替那姑娘盖上被子,便又出去打更了。
等他打更回来时,刘家的二嫂已在街上卖起了鸡蛋,许老爹买了几个。刘家二嫂笑道:“许老爹,您今个怎么也开起了洋荤,我还以为你已经成老和尚了!”许老爹没在意她的谑戏,笑笑便走开了。
回到家中,他轻轻推开屋门,轻轻走了进去,生怕惊醒那个姑娘。
朝房中看了一眼,那个姑娘还是昏迷不醒,但没有再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许老爹不由放心了不少。
走到厨房,燃了柴火,将那几个鸡蛋用小火煮着。许老爹坐在硬板凳上,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许老爹斗然惊醒,他微微感觉有点冷,睁开了眼睛,看到火已经灭了。他慌忙站起身来,揭开锅盖,发现蛋早已熟了。
许老爹放了些盐,拿了个碗将蛋盛了起来,再拿了一双筷子,便向自己屋中走去。
那姑娘已经醒了,见许老爹进来,她支撑着坐起了身,人斜斜地靠在床头。
许老爹问了声:“姑娘,醒了?”他将碗端到那姑娘面前,“吃点东西吧,别饿着了!”
那姑娘感激地看着许老爹,“谢谢老人家!”她也不客气,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许老爹看着那姑娘,心中想着:“多好的孩子啊!要是我也有这么个标致的闺女,那有多好啊!”
姑娘吃完了鸡蛋,放下了筷子,“谢谢老人家!”
许老爹问:“姑娘,你是哪家的闺女,怎么会被人伤成这样?”
姑娘迟疑了片记刻,“老人家,我姓平,自小没有名字,别人都喊我小妹。”
许老爹又问:“那你家里人呢?”
平小妹脸现凄苦之色,“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家里遭了大水,冲散了我们,我逃到了这儿,又碰到强盗抢有钱人家,被人稀里糊涂砍了几刀,逃到一条小巷那,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老爹满脸同情之色,“好可怜的孩子!老爹我这一生也没个闺女,不知你愿不愿意做老爹的闺女,就住在老爹家?”
平小妹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哽咽着:“老爹,你真好!”
几天下来,平小妹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已能下床走路,这几天,许老爹每天为她煮饭,烧水,换药,晚上还要去打更,人也瘦了一圈。虽然累点,但许老爹心里却一直热乎乎的,以前孤伶伶一个对着墙壁说话,现在有个闺女了,心里是别提有多开心了。
再过上几天,平小妹已能做家务活了。她有一手好厨艺,煮出来的饭格外香,即使是几根青菜,到她手里,她炒得特别鲜嫩。家里也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许老爹打心想里喜欢这个丫头,他仿佛觉得自己真的有个女儿了,而平小妹,也是“老爹,老爹”的叫得特别亲热。
许老爹再也不象以前那么孤独了,他每天白天都会出去走走,买几样好菜回来。他对很多人说,他有个女儿了,是刚从乡下来的,众人虽不太信,但见他那开心的样子,也信了几分。
许老爹再也不是一个人过了,他还要养活平小妹。所以,他开始也做些小买卖了,光靠打更的那几个钱根本不够两个人过活。开始的时候,许老爹只卖一些线头,碎布,后来,干脆当街开了间小杂货铺。本钱是老伴留下来的一点首饰当了换来的。平小妹每天帮他张罗,里里外外,很是能干。
许老爹最后就干脆辞去了打更这份工,一心扑在了店铺上。
由于有平小妹这样一个好帮手,店里的生意渐渐旺了起来,街坊邻居看到许老爹真有这么个女儿,个个都夸,都说“没想到许老爹竟有这么个天仙似的女儿,又能干,又漂亮,真是三世修来的福份啊!”每次许老爹听到这话,都会乐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