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会见 “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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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是发现了吗。”庄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面对面坐下，看着王昭融反问道。
王昭融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还没开口，庄齐又对她说：“还是说姐姐没看出来凉州已经不是我们所知道的凉州了。”
王昭融无语：“你怎么看出来的？”
庄齐从刚才紧绷着的脸稍稍放松了。王昭融看着小孩儿，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看来自己对这个在自己家生活了两年的孩子还是不了解，她内心这样思忖。
“是啊，没错，凉州确实不是了，你觉得其他地方还是吗？”王昭融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不是了，没有事物是可以单独存在的。”庄齐很冷静。
王昭融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跟他说：“我觉得，你知道些什么。”
庄齐说：“我知道的不比王将军更多。”
“是嘛，庄大人。”王昭融故意拖长音。
王昭融没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只是又轻轻叹了口气，心想‘这可怎么办呢’，本来是想让凉州卫的同僚或者熟人送庄齐回加释，但是现在凉州的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让凉州卫的人送庄齐回加释，还不知道给送哪里去，毕竟这里的凉州不是她熟悉的凉州，这里的人怎么做也让人毫无思绪，从目前的的情况来说，或许她只能带着庄齐一起去京师。
“既然这样，那就请庄大人说一说我们现在的状况吧。”王昭融说道。
庄齐开始分析：“我们本不应该直接到达凉州城，而是先看到城外驻扎的凉州卫。”
王昭融不置可否：“唔，这个倒是...”
庄齐继续说：“听凉州城这两个守将言谈，加释来凉州居然要用到‘出使’这两个字，就说明至少凉州已经不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凉州了，只是不知道，如果我们往京城走，这一路上所见所得是否能与我们印象中一致。”
庄齐说到这里，王昭融忍不住开口：“庄大人，我可没有出过加释，我对加释以外的地方的了解可都是来自书上和同僚们”
庄齐看了她一眼没接茬。
“京城估计也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京城了。”他喃喃。
王昭融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有些事你必须知道了，我是要去京城执行国师的任务的，此次任务也与我关系密切，无论如何时移世易，只要京城里的某些人还在，这个任务我就必须要做。”
“那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京城？”她问庄齐。
庄齐看着她，说：“就算姐姐不让，接下来的路我也是想跟姐姐一起走的。”
王昭融觉得他说的话还有别的意思，但是来不及多想。
她说：“有些事我们还要慢慢打探，这里的人都很不简单啊，哪怕只是守城的副将。”
她语气意犹未尽，庄齐了然，她一定是说的刚才那个行为让人看不透的副将。
“真难啊。”她在这边小声嘀咕。
“什么？”庄齐没听清。
“我说我有点饿了，我们用些饭食吧。”王昭融若无其事。
庄齐沉默，很明显她说的并不是这个，但是他也不准备揭穿她，正当庄齐准备叫人送一点吃的过来的时候，突然外堂厅敲门声响起。
“两位大人，王总兵已经到了四方馆，请二位大人前往会客厅一见。”
王昭融和庄齐对视了一眼：来者不善。王昭融先是掏出百游晷一看，已经戌初[1]了，她认为这位凉州长官会尽快跟他们两个见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于是当下立断：“我们来了。”说着把自己的包裹随手一藏，就和庄齐一起出门。
等到了门口打开门，发现还是白天那位王副将，三人见了礼之后，王昭融疑惑道：“不知王总兵突然现在召见我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王副将状似无奈道：“失礼了，这个可能是因为土逻禄近来频繁扰边，总兵最近一直在边境驻扎，今晚本来是休沐，但是特意为两位过来的。”
王昭融明白了他言中的未尽之意，只是默默摸了下鼻子，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就和庄齐跟着这位王副将踱步前往会客厅，在去的途中，王昭融好奇地问：“请问王大人，王总兵好相处吗”话音中还带了一丝忐忑。
王副将侧头看她，微微一笑：“我们王总兵自是和蔼可亲的，王将军放心。”
王昭融似是放下了心，没再说话，几个人沉默了一路。
等到了会客厅，王昭融才知道王副将说的和蔼可亲是什么意思，只见她刚走进会客厅，就见一虬髯大汉走了上来，重重地拍她的肩膀。
“哈哈，这位就是加释来的女将军吧，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呐！”
王昭融被他拍疼的同时听到旁边的屏风窸窸窣窣，她佯做不知，对这大汉拱手道：“在下加释威远将军王昭融，这位是我的随行官翰林庄齐。”她朝庄齐方向示意，庄齐也拱手行礼。
闻言，那大汉也严肃起来，回礼道：“我是凉州总兵王毓安，后面这两位是我的参将江浩贤、张凤忠。”王毓安指了指他后面将士打扮的两个人。一番互相介绍之后，王毓安将王昭融庄齐二人请到餐桌上，然后各自落座。
王昭融开口：“我听那位王副将说了，今晚是王总兵的休沐，怎么王总兵不在家休息。”
“王副将？哦，王副将啊，那小子说话就跟放屁一样，你别听他的。”语气多有亲昵，“有贵客来访，怎能光顾着自己，来，吃菜！特别是庄大人，该多吃些！”
本来在一旁默默咀嚼着饭菜的庄齐僵了一下，他默默地加快了咀嚼速度，把鼓起的右腮帮消了下去，见状王昭融笑了笑，亲昵地拍了拍庄齐的肩膀。
“我这随行官才十七，是该多吃些，还没有我高呢。”王昭融随了母亲，身形五尺七寸将近六尺[2]，在女子中算是比较高的，庄齐比她稍矮一些，身材清瘦，脸上孩子气还未消。
王毓安回忆道：“说起来，加释的使者三年前也是来过凉州城的，声势浩大，有一两百人呢，我依稀记得领头的官员也是如王将军一般，是名女子呢。”
“加释女子从政者确实常见。”她谨慎开口
王毓安纳罕：“那么男子呢，难道男子在家主持中馈吗。”说罢，他好像被自己说的逗笑了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王昭融被他的笑感染了，有点忍俊不禁，但还是正色道：“加释女子从政，男子从军，各有分配罢了。”
“原来是这样，”王毓安恍然大悟，“那不是像王将军这样反而少见？”
王昭融一挑眉：“确实少见。”
王毓安又道：“加释少与大原交流，甚至上一次来使之前，大家都以为是传说呢，京城里一度将加释喊作‘女儿国’。”
王昭融微微一笑，没接茬。王毓安见她没搭腔，又开口：“听说加释当今是女王当政，甚至已经立下了王太女，是真的吗？”他微微向前倾。
王昭融面色如常，心中却一紧，连旁边一直在默默吃东西的庄齐也停下了筷子，时刻注意这边的情况。
“其实....”王昭融淡淡说道，“我就是王总兵口中的所谓王太女。”
她这一言可谓是打破了原来平静的局面，引得餐桌上的人都看向了她，庄齐甚至微微瞪大了眼。
“但说是王太女也愧不敢当，只是年岁居长而已。”王昭融似乎没看到那些带着惊诧的眼神，只是平静开口。
“怪不得我听郭守将说通关文牒上还加盖皇室印章，还着实把他吓到了呢，”王毓安语气放松，仿佛对她的身份并不惊诧，“不过这王太女之说倒是？”
“加释与外界交流甚少，且外界储君又多立嫡长。加释不流于世俗，以立贤立愿为主，皇女皇子们之间也是颇为和睦。”
王昭融介绍得煞有介事，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原本轻松的气氛凝结下来，王毓安以及陪同的两个参将脸色微变。
“怎么了，我看诸位大人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若在下说的哪里有冒犯，多有得罪。”王昭融不动声色地说。
王毓安苦笑：“王将军这话可别拿到京城里说，那里，”他指了指上头，“现在就为这事儿愁着呢！”
王昭融了然，看来这个大原，皇位承继出了点问题。
王毓安自顾自喝下一杯酒，叹了口气，王昭融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提了句就让气氛大变，有些话题还是不说为好。
她还没开口，那边一直陪同的江参将开口了：“上一次加释来使，有一二百人，怎么这次只有王将军和庄翰林两人？”
王昭融看向那名江参将，表情不变，内心翻滚，心道‘终于来了’，原本拿起筷子准备吃东西的庄齐也再次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实际上，”王昭融叹气，“我也不妨跟各位说，土逻禄各部势力愈发膨胀，这一点各位同意吧。”
那名提问的江参将面色不变，旁边另一名张参将却微微点头。王昭融收回观察的视线，又开口：“我和小庄这次与其说是来朝贡，不如说是传递消息。”
听闻这话，原本在旁默默饮酒的王毓安来了兴致，他开口：“传递消息？此话怎讲。”
王昭融继续道：“我们加释原本是夹在土番与土逻禄之间，国中尚有将士可以护卫国土，但是如今，在我与庄大人出来后，国中的护国大阵就开启了。”
王毓安疑惑：“护国大阵？”
王昭融解释道：“是我加释独有的法阵之术，类似大原的道术。”她苦笑，“但说起来其实就是利用沙漠的障眼法罢了，仅能在沙漠中保朝夕安稳。”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的反应，看到他们面上无异色，有的只是震惊和担忧，她稍稍放下心，至少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
“凉州作为大原最西北端，”她揣测他们的神色，“原本只要防御北边就够了，西边的土番土地虽广，但人数稀少，不成气候，基本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最近西边是不是也出现了小队土逻禄扰边。”
“土逻禄已经渗透过来了，我加释军队虽骁勇，但是无奈土逻禄人多势众，且擅长马上作战，无奈之下，王上派我出使大原，一是传递消息、二是解加释唇亡齿寒之困。”
气氛已经完全低迷下来了，张参将按捺不住：“总兵，西边确实已经——”
话还没说完，王毓安摆摆手，说：“情况我了解了，情况复杂，容我和手下再谈，我们先用宴。”
等用完饭食之后，王昭融告辞，王毓安本来想送一送，却被王昭融拒绝了。
“走过一趟的路我就会走了，总兵不必相送”
王毓安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也就顺势松口，只是让下人引导着她们两个，王昭融没拒绝，踏出屋门时她看了看屏风，没说什么。
等到回到了暂住的院子，王昭融掏出百游晷看了看，已经快要子初[3]了王昭融依旧是遣散了人，准备掏出包裹说些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庄齐就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姐姐，我好像，吃撑了。”
庄齐因为个人经历，惯来装大人模样，但是此刻在天穹月影的照耀下，难得有点委屈似的微微噘嘴，鼓起腮边的软肉。
王昭融不禁哑然：的却是，刚才的宴请不知是被那王总兵“该多吃点儿”激的还是怎么着，小朋友一直在吃，自己又没让他插上话，——估计也不知道怎么插上话，这不就吃撑了吗。
‘行吧。’她心想，于是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会见
